馬克思在《資本論》首卷中說過,有三種工具:會說話的工具,會發聲的工具,沒有生命的工具。
“會說話的工具”,就是奴隸社會中的奴隸,涼山彝區統稱“娃子”,他們的主子(奴隸主)擁有生殺予奪的特權,可以隨意打罵、買賣殘殺娃子,娃子被主子像工具一樣占有,沒有人身自由,沒有人權、財權和親權,是人類最受壓迫、剝削,最受虐待、摧殘的最底層。他們的身價,有時還不如一匹馬、一頭牛和一頭羊。
解放后,涼山周邊的漢區,相繼實行了清匪、反霸、減租退押和土地改革,革命的大潮從四面八方涌進彝區,“肉電話”(指人們口耳相傳的新聞)傳布著各式各樣的信息,黨的民族政策同各種訛傳、謠言混在一起,許多人分辨不清,普遍出現了娃子逃亡的現象。
那時,我的工作是配合解放軍追繳國民黨殘余匪特,著重宣傳黨的民族團結平等政策,做好民族上層大統戰工作。同時對逃亡出來的娃子進行說服教育,通知他們的主子當著娃子的面,向工作隊(包括部隊)保證不打不罵和人身安全的前提下,讓娃子回到主子家去。
我們住在山棱崗那段時間,經常有從山里跑出來的娃子要求保護。工作隊就那么幾排土房子,晚上他們只有在廚房的柴堆邊過夜。
一次炊事員到廚房蒸早餐饅頭,碰到一男一女兩個跑出來的年輕娃子正在“合歡”,一氣之下,罵他們傷風敗俗,要攆他們走。
對這事兒,工作隊有支持炊事員的,有批評炊事員粗暴的,也有人說這是一個難得捕捉到的娃子真實生活片斷:“柴堆邊大浪漫”。
有的替主子給工作隊、解放軍背柴草的娃子,到民貿公司購銷點賣土特產的娃子,不愿再回到主子家,滯留在工作隊不肯走,要求黨和政府拯救他們于水火之中。遇到這種情況,干部總是感到難受而又矛盾:國民黨潛伏的匪特,正在散布解放軍、工作隊第一步是解放娃子,第二步是剿滅彝胞,第三步是分田地、分牛羊,實行“共產”等種種謠言。為了使這些謠言不攻自破,穩定局勢,徹底解放娃子,只能硬著心腸按照政策辦事,苦口婆心地做好娃子的思想工作。因為只有穩住了娃子,才能穩住奴隸主。奴隸主穩定了,涼山的大局才能穩定,才有條件貫徹執行黨的民族團結平等政策。
在執行過程中,有的同志思想轉不過彎,想不通,干不了。這類問題經過學習和做思想工作,雖然得到了消除,但悄悄地幫助娃子逃離苦海的事兒,還是時有發生。
工作隊就有一位管財會后勤的女同志,借回縣城辦事的機會,悄悄地帶走一個女娃子。這個女娃子原是涼山周邊的人,抓到彝區有五六年,會說彝話,漢話也沒忘記。因為經常給工作隊背柴送菜,得到了那位女同志的同情和幫助,讓她背行李到雷波縣城,并找到老家的親人團聚。后來,這件合情合理卻違反紀律的事被領導知道了,進行了“下不為例”的批評教育。
當時,為了堅定不移地貫徹執行黨的政策,宣傳部在干部中開展了“民族矛盾”與“階級矛盾”并存,但這兩種矛盾正在“互為消長”的唯物辯證法的理論教育,統一了干部的思想認識,收到了“穩步推進民族工作”的預期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