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中等收入陷阱需要的是發(fā)展,政府主導的投資熱潮可能帶來短期的經濟增長,但卻會阻礙發(fā)展。
我國今年的經濟增長速度明顯放緩,主要原因是出口增速和房地產投資增速下降。今年上半年的出口和房地產投資增速分別是9.2%和15.6%,比去年分別下降11.1和12.3個百分點,而出口和房地產對我國經濟總量的貢獻都在10%左右,兩項合計因此可以導致GDP增速下降2.34個百分點。
在這種情形下,各地政府掀起了新一輪的投資熱潮,投資救增長的舊戲又上演了。政府投資的最大問題是浪費。上一輪投資熱潮中的高鐵大躍進就是一個典型例子。在我國當前的收入水平下,高鐵票價受到限制,它的較高成本使得它無法在短途運營方面和普通鐵路或長途汽車競爭,比如,北京和天津之間的高鐵就是虧損的。在長途方面,高鐵要受到飛機的競爭,在票價和時間耗費上高鐵都不占優(yōu)勢。
政府投資的資金來自銀行貸款。我國的銀行偏好土地抵押,而政府手里有很多土地,銀行因此很愿意給政府貸款。近幾年來,我國銀行信貸的30%—40%是發(fā)放給基礎設施建設的,而政府幾乎壟斷了基礎設施投資。這樣就產生了兩個直接的負面后果:
其一是金融的財政化。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央政府用鐵腕手段裁掉了地方政府手中的各種金融機構,但在過去的十年里,地方政府對金融的控制又大張旗鼓地回來了,金融成為政府融資的主要手段之一。我國地方官員的平均任期在三年左右,因此沒有多少官員會關心政府負債的歸還問題。上一輪投資熱潮已經留下來10萬億元的政府債務,這一輪不知又會增加多少呢?
其二是對民間投資的擠出。在各地政府享受資金饕餮大宴的時候,民營企業(yè)、特別是中小民營企業(yè)卻在忍受著資金饑渴,它們基本上無法得到銀行貸款,90%以上的運營資金需要靠自有資金維持。
政府投資的負面作用并不止于這兩點。過去五六年中結構調整是經常提及的任務和目標,但是,結構調整的實際政策寥寥。相反,大規(guī)模的政府投資卻在加重結構失衡。首先,政府投資直接擠出居民消費。如果政府把更多的稅收返還給居民,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居民消費就會提高;如果政府少到銀行貸款,居民就可能得到更多的消費性貸款。其次,政府投資中很大的比例最后都直接或間接轉化為對生產者的補貼。比如,大量的政府投資流向開發(fā)區(qū),而開發(fā)區(qū)的土地價格連征地和開發(fā)成本都無法彌補。這相當于把國民收入從普通居民手中轉移到了資本所有者手中,而后者的消費有限,從而抑制國內總消費的增長。最后,大量的補貼鼓勵高資本密集度企業(yè)的發(fā)展,間接地打擊勞動密集型企業(yè)的發(fā)展。各地開發(fā)區(qū)在招商引資的時候都會提出一個非常有中國特色的指標,畝均投資規(guī)模,越高級的開發(fā)區(qū),要求越高。如此一來,各地工業(yè)的資本密度越來越高,就業(yè)增長放緩,形成“無發(fā)展的增長”,即GDP上去了,老百姓的生活卻沒有得到相應的改善。
比如蘇州的發(fā)展,完全依仗開發(fā)區(qū)的出口加工業(yè)的發(fā)展。2011年,蘇州的GDP總量達到10716.99億元,人均為87607元,在中大型沿海城市中屬于領先之列。但是,蘇州城區(qū)的人均居民可支配收入只有33243元,是人均GDP的37.9%,遠低于全國近60%的比例。
即使是要保增長,政府投資也未必是最好的選擇。受歐洲衰退的影響,出口增速不可能在短期內恢復;但是,房地產投資的放緩卻是可以改變的。很明顯,房地產投資增速下降,和政府對房地產業(yè)的調控有關。但是,過去幾年的情況表明,房地產價格并沒有因為政府的調控而出現(xiàn)大的松動,因為剛性需求仍然存在,而政府對土地的控制又減少了住房供給。如果政府放松對房地產的調控,讓房地產投資增速恢復到去年的水平,GDP的增速就會提高1.23個百分點。
中國已經進入中等收入國家之列,避免中等收入陷阱需要的是發(fā)展,特別是居民收入占比的增加。政府主導的投資熱潮可能帶來短期的經濟增長,但卻會阻礙發(fā)展。轉變生產方式,首先要轉變的是政府行為,讓政府回歸到服務社會的位置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