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有很多地方仍保留著日據時代的影子。且不說像鹿港小鎮這樣的完整民居小鎮,就是在南北各大中型城市,也都有很明顯的日據時代的痕跡。臺中大坑風景區,有不少地段都是山村相連,往往分不清哪里是村哪里是鎮,從建筑外形上看,似乎與山腳下的騎樓建筑一樣的就算是鎮,而那些以平房式建筑居多的,就有可能是村了。平房往往很破舊,矮矮的屋檐,外面的廊子下,似乎還可以依稀見到日式榻榻米風格的平臺。
臺中有家類似于大陸的農貿市場,里面賣魚的阿伯和我很熟,有段時間經常光顧他的攤子,自然就和他聊得多了。賣魚阿伯很日式,花白頭發剃成精短的樣子,額頭系上一條印著魚形的布條,我問他,您戴這頭巾,很像日本人。他笑了笑說,干活時,系上頭巾,汗就不會流進眼睛里。他出來搬魚箱子時,我指著他腳上穿的那雙木屐說,您穿上這木屐就更像日本漁民了。他仍舊笑了笑說,習慣了,我不喜歡穿膠鞋。在市場里干活,什么鞋都會被水泡濕了,還是木屐方便。我想阿伯是不是有些忌諱我說他像日本人呢?沒有接茬問下去。
阿伯有個愛好,每次中午吃飯,攤位上生意不是很多時,有家里人照料著,他會到市場角落里一家小面館吃面。吃完面,他和幾個同樣是賣貨的老人家坐一起開心地聊幾句。
我有一次逮著這機會,也湊過去吃面,聽他們聊天。這時店鋪的音響放著幾段卡拉OK,阿伯們手拿麥克風,搖頭晃腦地唱幾段日本歌,我幾乎懷疑是不是到了日本北海道的某個漁村。
臺灣上歲數的老人幾乎人人會說日語,他們小的時候,基本都在日本人開設的學堂里讀過幾年書,所以兒時學習的語言,到這歲數,依舊可以拿來交流或娛樂。
每次回臺灣,和臺灣的哥們兒聚時,經常會選一家街頭的日式料理店吃日餐。后來我有意留心了一下,臺灣街頭大大小小的料理店,實在很多。有的招牌很大,有些很不起眼,和日本街頭的小館子差不了多少。有一年在店里吃飯時,看見電視里正好播放新聞,小馬哥在慷慨激昂地發表保釣演說。臺下一群民眾也是各個激昂振奮的樣子。我問店家,如此高調保釣,會不會影響你們的生意?他們很詫異地反問我,為什么會影響生意?我有些結舌,說,難道沒有人會說抵制日貨抵制日餐之類的話?店家聽后有些意外,我們做的是生意,這和保釣有什么關系呢?你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
我一時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說。也對,民間做小本生意和政府用經濟手段制裁是兩回事。友人聽完我們的對話,哈哈哈笑了說,你這真是有些書生氣,保釣是國家間領土紛爭,老百姓支持國家主權,并不代表要改變自己的生活喜好啊。照你的理解,因為天天需要保釣,就天天拒絕日餐?日本民眾和文化中,還是有我們學習的地方,比我們優秀的東西,干嘛要抵制。難道因為某種運動或意識形態不同,西方人就要抵制中華文化?
說到文化交流,臺灣向日本學習的地方就很多了。從亞洲四小龍時代起,臺灣在各個層面都在模仿日本。從政治到經濟,從文化到娛樂,幾乎隨處可見日本文化對臺灣新生代的影響。曾有一段時間,電視名嘴打嘴架,一說日本漫畫幾乎占據臺灣所有少兒漫畫市場,應該加以控制;一說漫畫內容雖然越來越色情暴力,但也有像櫻桃小丸子和原子小超人一休和尚這樣可愛勵志的。實際上要看取舍。
臺灣家里有個鄰居,是一名國軍退伍老兵。抗日快結束時他被拉去參軍,那時還是娃娃兵。他說對日本兵沒啥好印象,但是也恨美國人,總是在背后挑唆是非。他還說,你們大陸這些年發展很好,給我們中國人掙了一口氣。但是,這不能說就應該抵制外來優秀的東西,學人家長處,發揮自己的優勢,以后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哪個民族敢欺負中國人了。千萬別把自己的短處示人,那很丟臉。
我忙問老先生,您說的中國人的短處是什么?
他看了看我說,窩里斗。
當以團結的、令人尊敬的文化作為武器,去抗擊另一種文化侵略時,那才是真正有力量的抗擊。當今社會,早已不是用武力解決爭端的時代了。即便是美國,也不愿意無端或有意卷入一場戰爭。能以武力軍事震懾,用文化精神懾服,使環伺的野心歹意消弭于無端,這樣的智慧,早于兩千年前孫子就已經寫到書里了——“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何況一座海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