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白毛女》把她推向了中國影壇的巔峰,她在成長中見證了新中國電影事業的發展
84歲的田華站在《藝術人生》的舞臺上,燈光打下來,滿頭銀發熠熠閃光。
今日的“田老太”,昔日的“白毛女”,一個時代的跨度中隱映著新中國電影的發展軌跡。
2010年金雞百花電影節,田華接過了第30屆大眾電影百花獎授予的終身成就獎。她的獲獎感言如同散文詩朗誦,洋洋灑灑、聲情并茂,十余分鐘的演講竟是讓平常“雞肋”的環節變成了一場精彩的“個人秀”。
她回顧了自己不平凡的藝術人生,表達了將國家和百姓裝在心里的藝術情懷。臺上,田華激情澎湃,臉上熱汗涔涔;臺下,觀眾如癡如醉,眼中熱淚盈盈。
2012年7月6日,八一廠成立60周年晚會上,田華擔綱主持。今年是她到八一廠的第53年,她正在主持一場“家”的聚會。
演喜兒就是演我自己
回顧同一時代眾多女演員,田華的美并不出挑,可她扮演的“喜兒”卻使人至今難忘。
田華笑談:“就因為我的形象不夠美,才沾光演了白毛女。”
電影史研究學者把《白毛女》視為一次成功的探索,認為它的成功有著不可忽視的時代因素。當時新中國剛剛成立,蕭條的經濟,很多人對新生活喪失信心。“喜兒”淳樸、善良、勤勞而又不屈不撓,田華將這個純樸農家少女演繹得鮮明而又充滿力量,不但贏得了觀眾的強烈共鳴和喜愛,也鼓舞一代人重燃對生活的希望。
“喜兒”讓田華一躍成為耀眼的明星。多年來,屢屢被問及表演“訣竅”時,她的回答簡單而不變:“演喜兒,就是演我自己。”
出演喜兒,是厚積薄發,也是本色出演。
1950年,當電影《白毛女》的導演王濱、水華決定讓她扮演喜兒時,田華才22歲,卻已是有著10年舞臺經驗的出色話劇演員了。
1940年,八路軍一支隊伍暫時駐扎在河北唐縣一個山村,隨軍而來的晉察冀軍區抗敵劇社時不時的演出吸引了很多村里的小孩子。不久,部隊繼續前行,隊伍里多了一個田華。
這個生長于農村,性格倔強的小丫頭,去掉了姓氏“劉”,正式改名為田華。行軍路上,她每天都會看看不遠處的山頭,想著山那邊的父親、兄妹和伙伴。等到山頭已經看不到時,她已經適應了艱苦的戰爭環境,日后隨部隊轉戰各地,融入到革命演出中。
12歲到22歲的十年間,她擔任了許多話劇的重要角色,經歷了反“掃蕩”、解放戰爭、土地改革。在硝煙中,田華不斷成長、淬煉,成為了一名優秀的文藝戰士。
因此,盡管田華面部缺乏電影演員的“立體感”,她的豐富的舞臺表演經驗、農村生活的經歷以及強烈的革命戰爭情懷,讓導演認定了她就是現實中的“喜兒”。
電影《白毛女》帶給田華巨大的榮耀,但對于她的意義并不單單如此,“這是我藝術道路上一個新的起點,我開始進入了電影這個專業。”
進了八一廠,一輩子姓“軍”
第一次登上銀幕,盡管獲得影界內外的好評,可田華無法滿足:“在《白毛女》中的表演,我主要是聽導演的,主動創作的成分很少。”
經過在中央戲劇學院表演干部訓練班深造后,田華在主演的《黨的女兒》以她特有的樸實親切、富有生活氣息的表演風格,塑造了李玉梅。李玉梅這個角色的情感起伏很大,田華演起來卻錯落有致、拿捏得當,粗獷中含有細膩。《黨的女兒》公演后好評如潮,連很少寫影評的文學家茅盾也破例發表評論:“田華同志塑造的李玉梅形象,是卓越的,沒有她的杰出表演,這部影片不能給人以那樣深刻而強烈的感染。”
1959年,田華被調入八一電影制片廠。對此田華很是欣喜。12歲參軍的田華有著濃厚的軍人情節,“看著穿軍裝的,就如同看見了親人”。在八一廠工作,可以讓她從事深愛的表演事業,又不必脫下軍裝,“進了八一廠之后,我這一輩子都姓‘軍’。”
在八一電影制片廠,田華先后拍攝了《碧海丹心》《奪印》《白求恩大夫》《秘密圖紙》4部影片,還參加了幾部著名話劇的演出,先后塑造了一批優秀的中華兒女形象。就在她的演藝事業蒸蒸日上時,一場浩劫席卷而來,田華離開了她摯愛的藝術舞臺。
1976年,田華終于回到了片場,先被借調到峨眉電影制片廠參演《奴隸的女兒》。試妝的時候,田華對著鏡子哭了:“我不認識我了!我的臉又老又腫,鬢角都有白絲了。”
作為一個女演員,她的藝術生命和容貌是緊緊相連的。這樣的面容,如何演一名三十出頭的醫生?她簡直想打退堂鼓:“我說我不上了,麻煩你們找別人吧。”
此時的文化事業百廢待興,八一廠全體上下都擔負著重振電影的使命。作為軍人的田華不能退卻,她繼續出演了《奴隸的女兒》《獵字99號》《崢嶸歲月》以及《許茂和他的兒女們》等影片,開始了第二次藝術生命。
1990年,田華退休,她鄭重承諾:作為共產黨員,沒有退休之說,作為黨的老兵,我招之即來、來之能戰。
這些年來,田華矍鑠的身影一次次出現在慰問、紀念演出活動中。她不要報酬,用激情表達著一個老藝術家對黨、對人民、對國家的熱愛與赤誠。八一廠年輕演員們感慨:我們在下基層的時候,老人家和我們一起去最前線、最偏僻貧困的地區,無論舞臺多么簡陋,她比我們年輕人都熱情。
八一廠是我的家
八一廠六十年臺慶的舞臺上,她聲音洪亮:“八一廠是我家,我家在八一廠。”
這不是空話,田華在此工作了53年,如今祖孫三代都有人在廠里工作,她的家就安在廠里。她見證了八一廠的起起落落,以及中國電影事業的發展、改革與興盛。
退下來的田華還時不時回到演員劇團看看,為年輕的演員們上幾次黨課。“我特別高興我們演員劇團依然堅持‘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傳統,發揚不爭名不爭利,為人民服務的作風。”她清楚地記得,當年她剛調到八一廠時,正趕上排練話劇《比翼齊飛》,袁霞演女主角。即將為中央領導表演時,考慮到田華更為觀眾所熟悉,上級決定讓田華頂替袁霞,而袁霞負責管理服裝。袁霞沒有怨言,幫助田華搭戲,正式演出時,袁霞還主動站在幕布邊為她提詞。這讓初進廠的田華感到了溫暖,也把這個集體當做了家。
如今田華也偶爾客串幾個角色,從主演到配角有沒有落差?“我年輕的時候,演主角多,那時候,別人演配角當綠葉陪襯我。現在我年齡大了,也應該為年輕人當好綠葉,為他們做好陪襯。”
“我扮演的那幾個配角還受到不少贊揚呢!”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五十多年前中央戲劇學院的表演課堂上。老師教導:“表演,只有大角色和小角色之分,沒有大演員和小演員之別。”
責任編輯 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