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科醫生老貓和他的“天下無盲”

　　失去了光明，白晝將如同黑夜，多少人在漫漫黑暗中渴望著光明。
　　在中國，這樣的人群十分龐大。
　　老貓是一位眼科醫生，他的理想是“天下無盲”：付不起錢的，不收取一分錢。這個慈善的醫生，唯一的目的，就是讓你“看見”。
　　因為老貓的善舉，短短5個月的時間里，300名貧窮病人重見光明。他為300個宇宙開啟了光明。
　　
　　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老貓曾是遼寧省遼河油田中心醫院的眼科醫生。工作6年后，他來到北京同仁醫院進修，看到了更廣泛的眼科世界。
　　印度阿拉文醫院的一切讓他充滿了興趣：一年為25萬白內障病人復明，不管病人支付能力如何，來者不拒。那些能付費的病人承擔了免費病人的費用。且治療水平極高，某些指標甚至強于發達國家水平。創始人DRV醫生的悲天憫人的精神，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簡直不可想象。同行的一句“那里是眼科醫生的天堂”，更讓老貓下定決心，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機構，什么樣的人，能做出如此撼動人心的事業。
　　2007年，老貓赴印度阿拉文醫院學習，內心受到了強烈的震撼。每天，醫院派4個醫療隊出去，到中午就拉回一車一車的人，經過48小時治療，再用車子送回去。在這個過程中，病人的食宿、治療和交通都是免費的。這一切給老貓留下了極深的印象，他為DRV的精神深深折服，終于理解了一個同行在DRV去世的時候發出的感慨，“不身臨其境的話，真的難以感受這一切。”
　　在阿拉文醫院學習期間，一名醫生在給免費病人做手術時出現小失誤，導致了并發癥。醫院嚴肅地對該醫生進行了通報批評，院長是這樣說的：“絕不能因為病人是免費的，就降低手術質量，對所有病人必須一視同仁！”老貓親眼見到這一幕，對阿拉文醫院的人道精神充滿了尊敬。
　　離阿拉文醫院最近的一家眼科醫院只有100米。老貓一直奇怪，居然有人敢在阿拉文門口開眼科，就像在同仁醫院門口開眼科一樣是瘋子。可是參觀后，老貓發現這個小醫院居然有很多病人，而醫院只有一個老教授。讓老貓震驚的是，窮人到這里一樣免費手術，疑難手術還會介紹到阿拉文去。老教授一年還會援助200個窮孩子上學。談話期間，有4個藥商來推薦藥品，不過老教授的醫院里是不賣藥的，他的醫院只開處方，讓病人到外面藥店取藥。他只留少量的藥，送給那些免費手術的窮人。當老貓講起中國有醫藥回扣和以藥養醫的事情時，老教授感到非常驚訝。老貓也感到有些難堪，對印度的醫生頓生敬意。
　　在印度，老貓看到另一個世界，更多的是對人生態度和幸福生活有了認真的理解。他心里升起了一個愿望，用自己的醫術造福病人，如果在中國把阿拉文模式做起來，一定能做得比阿拉文醫院更好。
　　
　　有錢沒錢，
　　都給他們看得見光明的權利
　　帶著這個理想，回國后，老貓在安徽阜陽成立了一個眼科團隊：醫生梁志國、王宇、李杰，護士長郭夢潔，器械護士孫佳慧，企劃馬麗，司機仇凱。每個人都是人才，為了同一個無盲理想，不停地尋找病源。最開始非常艱難，經常去田間地頭發宣傳單。
　　在和農村老人接觸的過程中，大家受到了深刻的震動。有一個85歲的白內障病人，因為家里太窮，眼睛耽擱了多年實在無法治愈，就算老貓這么好的水平都不行，老奶奶聽了這話哭了很久。還有一個老人，在拿到一瓶免費藥水時，感動得流下了熱淚。看著這些滿面風霜、腳步蹣跚的老人，老貓心里難過極了。
　　老貓曾經看過一幅宣傳畫：“當你看著老去的我，請不要悲傷。理解我支持我，就像你剛開始學習如何生活里我對你那樣。當初我引導你走上人生的路，如今請你陪伴我走完最后的路。”
　　在農村的親見親聞，堅定了他的心，一定讓這些窮人看見光明。
　　其實白內障手術只需要10分鐘，很多人因為無知，承受著失明的痛苦，說服他們做手術很不容易。第一次做動員時，村民們議論紛紛：“哪兒有這么好的事，真的怎么會免費？”好在當時正好有一個人在老貓那里免費恢復了光明，這樣，有人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接受了手術。手術很成功，于是更多人接受了手術。
　　有個獨眼病人失明十多年，眼底有大塊萎縮，當地很多醫院不愿冒險治療。老貓也是猶豫了很久，畢竟人生地不熟，手術風險又大，但還是接了。手術做得很艱難，卻很成功。第二天，老人摘開紗布的一剎那欣喜若狂。他的兒子組織了31個老年病人包車到醫院看病，多數病人帶著家屬，把二樓眼科都堵住了，這些病人有一半都是白內障。打這以后，患者的數量慢慢上來了。
　　和農村老人的親身接觸，讓老貓對他們的同情更為深刻。有個86歲的老奶奶拄著拐杖來看病，聽說能夠恢復光明，十分樂意，可是通知了幾次都沒來。為了給她手術，老貓甚至派車去接她，但是老人卻不肯做了。原來她是空巢老人，離家在外的孩子不同意老人手術，這讓大家非常郁悶。看著白發蒼蒼的拄著拐杖轉身離去的身影，大家心酸不已。老貓一想起這個老人，就覺得這是眼科醫生的失職，心里有說不出的遺憾。
　　2012年的一天，老貓眼科來了個病人，他是聽說給做免費手術才來的。問他經濟條件，他就一句：“沒什么，我就是想做免費。”面對這樣的患者，老貓毫不猶豫：“做。因為做了他就能看見，不做他就看不見。”醫者仁心，這就是老貓的行醫風格。
　　老貓的團隊長期在農村篩查，很多老人被查出白內障時，常說：“不做，沒錢，這歲數了，浪費！”“我們不要錢！”工作人員解釋。老人們吃驚之余，欣喜若狂：“那我做！”
　　每次去下鄉篩查，真是既喜又憂，喜的是病人能看見了；憂的是病人不多，所以每次篩查的地方盡量不一樣，希望讓更多人有機會接受免費治療。
　　一個76歲的空巢老人，聽說有免費手術，就一個人前來就診。工作人員告訴她，必須有親人陪伴才行，她哭著說孩子都出去打工了，在外面過得也很艱難，身邊唯一的親屬是12歲的孫子，還需要她的照料。老貓表示這種情況很難手術。誰知第二天，她和12歲的孫子都過來了。工作人員問她孫子，手術完后能不能照顧奶奶。孩子堅強地說，可以照顧奶奶，為她做飯，點藥水。大家異常感動。
　　很多人感激老貓，可是也有病人恢復光明后，拒不承認是在老貓眼科做的，害怕別人覺得自己窮；還跟親戚朋友說，是在公立醫院花4000多塊做的。也有些人開著汽車帶父母來老貓眼科做免費手術，老貓得知后十分郁悶。幸運的是，社會上很多人對老貓十分支持，第一張慈善捐款來自一個美國親戚，捐助了1000美元，支持10個白內障患者免費復明。這對老貓都是鼓舞。
　　白內障病人張素云也給了老貓很多鼓勵。張素云高度近視1700度，很多醫院不愿冒險為她手術。老貓反復評估了她的情況，覺得完全可以給她高質量的手術。病人懸韌帶功能不好，早期反應較重，但后來恢復得很好。看到病人恢復光明后的激動和喜悅，老貓忘記了一切，他不在意別人的曲解，只保留患者復明給自己的人生帶來的快樂。雖然他每天都在入不敷出的焦慮中，但為300個宇宙開啟了光明，是他的興奮和安慰。
　　這是老貓人生中最感動的一段時光。5個月里，完成了300余臺完全免費和部分免費手術，老貓眼科越傳越開。臺灣基督教會章曉菊、遼寧興隆百貨集團有限公司李維龍、合肥凱正醫藥有限公司湯永勝分別捐助了資金、器械和藥品。可是，付費患者支撐免費病人的方案不成功，老貓眼科在8個月里虧損20萬，還有11萬的壞賬。
　　2012年3月16日，老貓眼科在完成了最后6例免費手術后，悲壯地宣告解體。5個月里，他們共完成了340例免費和部分免費白內障手術，看著那一張張免費記錄單，想著曾經有過的誓言，想著曾經要走的阿拉文之路，想著天下無盲，老貓團隊不知路在何方。
　　可就在吃過散伙飯的第二天，團隊成員十分不舍，說要再努力一下，作最后的堅持。如今，老貓的天下無盲事業還在路上，他的愿望是，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給更多人帶來光明，無論有錢的沒錢的，都給他們看得見光明的權利。
　　編輯/麻 雯 mawen214@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