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在《泰坦尼克號》上映前兩個月,我的老家沒人聽說過什么大船撞冰山,連車禍都少見,更別提堵車。那時候我讀初中,看過一本怪力亂神的漫畫,與常見的“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大相徑庭,在封面上和書頁間謹慎神秘地用小字標注:皆為真實事件改編。內容包羅外星人神秘學、陰謀論與預言書,在那個瑪雅人還沒出名的世紀末,最偉大的預言家還是諾查丹瑪斯。他早早預言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希特勒的誕生,甚至海灣戰爭以及泰坦尼克號的沉沒。不過諾查丹瑪斯一向以寫朦朧詩著稱,很多人對他的誘導式曖昧預言不屑一顧。
預言成真逼死作家
1898年,在泰坦尼克撞上冰山的14年前,英國作家摩根·羅伯遜寫了一本名叫《徒勞無功》的小說,描寫的是一艘號稱永不沉沒的豪華巨輪泰坦號,沒有尼克,首航從英國穿越大西洋駛向美國,載滿商賈巨富、各色名流,結果在途中撞上冰山沉沒,同樣因為救生艇不夠用,許多乘客都丟了命。小說里的各種細節與現實沉船的狀況相差無幾,預言之說甚囂塵上,而大船沉沒的幾年后,羅伯遜便在美國新澤西州的大西洋城神秘自殺,使得事件更加撲朔迷離。其實當時在大西洋上撞冰山沉沒的船有不少,這樣的情形并不難想象。至于細節,據說出版商與作者曾在船難后,參照真實情況修改過再版的小說,以便增加聳動效果大肆炒作。后來很多信以為真的船難家屬給羅伯遜寫信,罵他的小說是惡毒的詛咒,害死了他們的親人?;蛟S正是因為這樣,羅伯遜才走火入魔,現實的內疚與虛構的自責,讓他最終選擇了自殺。
“太太留客”
《泰坦尼克號》上映之初還沒什么動靜,大家都冷淡得很,后來聽說它拿了奧斯卡,又聽說投資最大。你知道的,我們都迷戀最大。大家爭先恐后,三個小時的片子一票難求。我爸媽舍不得票價,也不愿為看一部電影去拉關系求人,只好去家門口的租碟店,足足等了三天才租到三碟裝的VCD,拿去姑姑家看家庭影院,這種奢侈在我家是前所未有的。結果一開頭就在心里罵娘,原來是偷拍的,還有電影院里觀眾的說話聲、嗑瓜子聲,時不時有人影晃動??赐炅思胰硕颊f太長,憋不住尿,幸虧沒花冤枉錢進電影院。沒人提到那個一閃而過的露點鏡頭,爸媽都來不及捂住我們的眼睛,權當沒看見。詩人胡續冬用四川方言寫過一首叫《太太留客》的詩,講鄉下客把“泰坦尼克”聽成了“太太留客”,以為是一部活色生香的生活大片,結果失望極了,回家又撞見老婆偷人,就像撞上了冰山。
后來聽進過電影院的人講,這個片子的厲害非要去電影院里看才能體會。為了向同學炫耀我比所有人知道的都多,還攢錢買過一本幕后特輯,曉得那些細節做得精細,從雕花扶手到玻璃穹頂,為此導演真的下潛深海,拍過泰坦尼克的殘骸。后來我自己分析,其實露點鏡頭才是熱潮的源頭,再加上它什么都很大,而且愛情讓人哭得比《媽媽再愛我一次》還悲壯。
一則假新聞引發的事件
趁著《泰坦尼克號》3D上映之際,我真的去看了一遍大銀幕,還不是3D,是4D,比大家看的多一D。這多出來的一D是什么?就是椅子搖搖晃晃,就像你喝多了看這世界的搖搖晃晃。但它不是瞎搖晃,銀幕上搖晃它便跟著晃兩下,杰克教“肉絲”吐痰的段落,它就會噴氣。那些海水朝你猛灌過來,它就噴霧,還有風,可惜沒有海水的咸味??傊Ч苄愿???上鼪]有了那個露點鏡頭。
mgiwLlgOfYe05OcB78xY5Q== 刪掉露點鏡頭,我想是官方覺得維穩比較重要,不能讓大家太興奮。但是廣電總局也沒出來解釋,他們一向不屑對觀眾解釋什么。于是后來便有個媒體朋友編了一個段子,說是官方怕中國的男性會伸手去摸,影響到其他觀眾,所以才把那個露點鏡頭給刪掉了。結果沒想到大家紛紛轉載,有意無意地忽略掉假新聞的標簽,當成真事宣傳。這令原作者也沒想到,原來大家如此需要泄憤。世界如今這么小、這么快,你還沒來得及阻止什么,它便飛去千萬里之外,變成信誓旦旦的新聞——沒兩天,連導演卡梅隆本人都對此作了一番回應——這丑是丟大了。不僅連帶著官方,中國廣大的男性觀眾也成了某種猥瑣的存在——你瞧,他們的欲望被壓制得多辛苦,那意思如此說。這是不是也可以解釋,為何炒冷飯的3D重制版,在中國的票房成績能稱霸全球。
杰克與“肉絲”
其實是一對準老年人
回過頭來談欲望,這出愛情悲劇始終給人無數假設。不僅在于它能打動人,更在于其存在的漏洞。比如有學物理的認真家伙計算得出結論,最后的那塊木板只要擺對方式,完全可以承受兩個人的重量。而愛情懷疑論者則更在意倘若兩人都平安無事,上岸后的結果又會如何發展。有人以為《泰坦尼克號》不過是虛構的故事,也有人愿意相信杰克和“肉絲”都是真實存在的人物。他們的原型也果真能夠找到。海倫·邱吉爾·坎迪作為一位記者、作家、女權運動活動家,她的一生都有著傳奇的經歷,在大船上發生的愛情則更是最閃亮的一筆。雖然那時候她并非年輕女子,已經53歲,而她的“杰克”愛德華·肯特,也已58歲。沒有迷人的面孔,他們的蒼老愛情其實更堅定可信。但是我們不愿意相信,在那艘龐然大物里只有這一段愛情故事,現實永遠會比電影更傳奇。有人說杰克與“肉絲”的愛情故事不過是三流的,確實如此。導演卡梅隆要他們存在,也不過是為泰坦尼克作點綴,他們不能喧賓奪主,這個故事的主角永遠不會是愛情,所以便讓他們夢幻一點吧。就像羅伯遜為他的那本巧合小說,也寫了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故事。這里的主角,永遠都是那艘大船,和那些曾經存在上面的,有名無名的、富有貧窮的、勇敢懦弱的人。
編輯/王文娜 wangwenna@yeah.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