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高三時用短波收音機(jī)收聽VOA的Special English練聽力,主持人以慢速播報當(dāng)日新聞,常會聽到一個生硬的發(fā)音:Aung San Suu Kyi,那時并不了解她的事業(yè),甚至對她是誰也一知半解,如今想起來,除了感嘆時光奇妙,至少可以佐證另外兩件事情。其一是著名緬裔學(xué)者Thant Myint-U在其成名作《The River of Lost Footsteps》里所“抗議”的:整個1990年代,世界媒體上關(guān)于緬甸的新聞只有一種,那就是昂山素季。其二是,即便如此,自認(rèn)為生活在世界之內(nèi)的我們,對這位女性的了解仍然如此之少。
第一種情況已有所改變,越來越多的人認(rèn)識到,解決不了民族問題,哪怕釋放了所有的政治犯,緬甸也難以走向真正的和解。第二種情況我說不準(zhǔn):我們現(xiàn)在對昂山素季所知多少呢?
“How do you do?”當(dāng)她說著標(biāo)準(zhǔn)的牛津英語向我握手時,我?guī)缀鯖]法抵擋她的氣場,而僅僅5秒前我還在想,她真瘦弱啊——那時她一個人站在有著高高天花板的會客廳里等候。她反應(yīng)極快,整個采訪過程中腰都挺得筆直。我其實(shí)準(zhǔn)備了兩類問題,一類是觀念性的,她對那些重要問題的思考;一類則更訴諸情感,她的生活、她的家庭……但隨著采訪的推進(jìn),你還停駐在觀念的層面,你甚至?xí)蟹N錯覺,她坐在那里,本身就是價值觀啊,于是你開始覺得,為什么要提那些“不重要的問題”呢?但這已是簡化的敘述,我想當(dāng)時一定有種莫名的力量,阻止我問及她的丈夫、他們最后一次見面,或者最后一通電話。
啊,請不要誤解,我并不想去消費(fèi)他們的最后一次見面或者最后一通電話,事實(shí)上她也從未對任何記者袒露過她的個人生活、她那些最為艱難的時刻,我只是好奇,為什么在我讀過的所有訪談里,她都能完美無缺地解釋自己,而從不懷疑與掙扎?起初我懷疑那是一種包裹,她畢竟是個政治人物,后來我懷疑那是一種有意無意的塑造——她自己也參與其中,到最后我開始懷疑我的懷疑,我和好友探討:我們這基于常人之心的懷疑,能打探出來什么呢?
那就老老實(shí)實(shí)地談觀念吧,如果她的思考能為我們帶來一些啟發(fā)、觸動、警示,或者只是心靈雞湯般泛泛的鼓勵,那大概也不壞。畢竟在我們這里,教養(yǎng)、善意、愛、信念都還算是稀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