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的靈魂:屈原悲劇命運之初探

　　 屈原作為一個偉大的愛國者，浪漫主義詩人，無疑是中國歷史之璀璨星河中最早閃爍其光輝的。經他創作的《楚辭》流傳千古，日復一日浸潤著中華民族文化沃土。千百年來，多少為民族，為人民，為真理而斗爭的人們，在遭受壓迫，遇到困難飽經挫折，感到灰心時，由于受到屈原精神鼓舞而勇氣倍增。一個為民生艱難而掩涕太息的三閭大夫，一個漫漫長路中上下求索的文學家，構筑了他和他的作品不朽的人格魅力與藝術魅力。屈原是詩人，是偉大的詩人，但首先是一個人。正如太陽也有黑子，璞玉也有瑕疵一般，偉大的詩人身上也體現著凡人的缺陷。這位“中國文學的老祖宗”（梁啟超語），當時在政治上卻是個浪漫的失敗者，叫人不得不掩卷深思。
　　
　　一
　　
　　 屈原的失敗，不能簡單地歸因于當時君王或政治環境的不利，同時也兼有屈原自身素質與性格的原因。人們可以熱愛他的詩歌，但是不能接受他的政策，這種失敗不能簡單歸因于政治環境的不利，猶如生物遺傳史上那些滅絕的動物（恐龍）無權抱怨環境的惡劣（如小行星撞地球）導致其滅亡一樣。因為在同樣的大背景下，畢竟仍有活下來的物種，先求適應，在適應中變易，圖發展。這是政治家追求其抱負的第一要義。
　　 先秦諸子誰不想做官？“一朝權在手，便來把令行”“在其位，謀其政”。誰不想通過世俗的權力，來杠桿天下，實現自己造福蒼生的夢想。屈原也不例外。他十分注重與王室同宗共祖的關系，“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離騷》），他是王族三大姓中的一個貴族，又才華橫溢，年紀輕輕就出任高職，而且“明于治亂”。在當時“縱和則楚王，橫成則秦帝”（《史記蘇秦列傳》）的情況下，楚王驕傲放縱，喜怒無常，沒有知人見事之明。從后來“內惑于鄭袖，外欺于張儀”可知，他的確是一個昏君。屈原十分能干，“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史記·屈原列傳》）。就是說，在內政外交方面都發揮了重大作用，而“王甚任之”。在一個當時即將衰落的國家，有這樣能干的青年，無疑引起列國的不滿，尤其是秦國的不滿。他們把屈原看做眼中釘，肉中刺，無不想置之死地而后快。
　　 屈原受到重用，修明法度時，發生了“奪稿事件”。同列士大夫在法令草稿還沒完成時要看一看，遭到了屈原的拒絕。靳尚與屈原同為楚王親信，靳尚看一看還是可以的吧？那屈原為什么要拒絕呢？他以至善至美的古圣賢，作為自己立身行事的榜樣。他有遠大的政治抱負，有正確的治國韜略，然而畢竟太年輕了，他缺乏高明的方法，缺乏在當時官場社會中周旋的處世經驗，缺乏應對一些陰險卑鄙同僚的各種手段。屈原認為，他只要把全部的心血貢獻給國家君主就夠了，但沒有想到，他的抱負的實現是全部建立在君主的賞識上的。在中國的封建社會里，這是一個極薄弱的環節，多少改革家都栽在這上面。靳尚他們正是對準這脆弱的部位，射出了暗箭。
　　二
　　
　　 一個人追求人格完美，是要滿足內在的道德需求，使自己獲得精神上的自足，更重要的是使這種追求被社會承認，從而實現理想和人生價值。
　　 屈原追求的“完美人格”，包含兩方面的內容：一是“內美”，二是“修能”。在屈原自己看來，這兩方面不但可以而且應該融合，從而實現一個完整而完美的人格。在那個濃黑的社會里，高雅的服飾，烘托著他那高潔的氣質和杰出的風貌，宛如一朵圣潔的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又好像一棵挺拔剛勁的松柏，遭風雨而不撓。屈原就是美的化身，就是人類最完美的心靈與外在美的統一體。“內美”就如前文所敘他高貴血統，顯赫家世，是得自先天的內在美德。所謂“修能”則指在“內美”的基礎上，依靠后天的自我道德修養達到的人格成就。屈原由于忠于君國而受打擊，但他初衷不改，始終堅持自己的理想和選擇，“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這充分表現了他高尚的人格美。屈原所追求的后天獲得的人格成就也就是“修能”，實際上是儒家倫理道德原則的實現。當時楚國黑暗腐敗，賢者遭斥，奸臣橫行，這就給屈原的政治道路罩上了灰色。上官大夫嫉賢妒能，楚王是非不分，這就斷絕了屈原實現其政治理想的道路。屈原曾身兼內政外交重任，勵精圖治，渴望改革，渴望國富民強。但是，他“信而見疑，忠而被謗”，以致一再遭受流放之苦，這使屈原內心深處郁結著強烈的憤嫉之情。
　　 就屈原說，他追求的人格理想，是要在精神上自足，更重要的是要得到楚王的信任，從而實現“美政”。但是，當現實向他充分展開了一切后，屈原承受著雙重的重壓和絕望。一切都破滅了，一切都失去了，他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死！死并未能解決屈原所面對的沖突，是他人生悲劇的一個重要原因，甚至可以說是根本原因。
　　 屈原的人格是美的。然而美，并不等于完美，世間完美的人格是沒有的，屈原的人格也有缺陷。他有些孤高自傲，孤芳自賞，難以合群。自詡獨醒獨清，視世人和萬物皆濁。從這一方面來看，他是孤獨的。“鷙鳥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民生各有所樂兮，余獨好修以為常”，這樣寫分明是一個孤獨者的吶喊。
　　 王健在《人類孤獨意識探源》中說道：“孤獨感是人類區別于其他動物的一種特有精神現象，作為一種深度的心理體驗，其重要表征是主體與對象疏離所導致的一種刻骨銘心的精神空落感。”當理想與現實背離時，決定屈原與眾不同。屈原是一個自恃才高、生性敏感而又不甘寂寞，對人生期望很高的人，在這種種現實的刺激下，最初產生的就是孤獨感。當這種孤獨超過屈原的心理承受能力時，使他身心各個功能受到嚴重的影響，情緒極不穩定，不能適應每況愈下的社會環境，最終使他走向悲劇。
　　 但是，正如前面所說，千百年來，多少為民族，為人民，為真理而斗爭的人們，在遭受壓迫，遇到困難飽經挫折，感到灰心時，由于受到屈原精神鼓舞而勇氣倍增。屈原和他的作品，有著不朽的人格魅力與藝術魅力。
　　 （通渭縣教體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