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籟之聲——簡談朱夏妮的詩

記得在新疆認識朱又可時，他從未談及女兒寫詩一事，而我把他對詩歌的看重，視為他敬贈給過去寫詩歲月的一個禮物。直到我回到南方不久，收到他發來的郵件。他請我讀一讀他女兒的詩。大概我已經習慣對初寫者的習作不抱奢望，去溪口參加活動期間一直沒有打開郵件，因為很怕自己道出對初學者來說殘酷無情的話。不過待我回到南京時，我便考慮如何面對一個十一歲小女孩的詩。記得那天，我處理完所有郵件，才心有余悸地去讀朱夏妮的詩。詩還沒有全部讀完，我已意識到，這是一個難得的小天才。“你去找鏡子拿回你曾經的笑容吧/你把孤獨埋進你的練字本里去吧”《孤獨的小孩子》、“今晚風很大它用它那涼涼的手/為我梳著頭發”《城市的夜晚》、“我把耳朵貼在古石墻上/只能聽到空氣流動的聲音/像寂寞的呼吸”《禮拜天》、“山間的霧和陽光，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誰了”《遙遠的地方》……我驚訝于她詩中有一種既成熟、審視又略帶童真的語調，它導致了比詩句呈現的意象更遼遠的意味，耐人回味。很顯然，這個十一歲的女孩，因為敏于對人世的感受，而賦予風土人情等，一種成熟審視、甚至提前衰老的感傷。“我要珍惜現在的每時每刻/時間會像夢一樣離去”《小院里》、“天還是藍的，地流著罪惡的血/世界已經腐爛/又是一個奇跡廬音平靜，一切又重新開始”《世界罪惡》。一旦考慮這些詩句出自十一歲的少女之手，我們就不會無動于衷。朱夏妮的詩既蕩漾著靈氣，也抒寫著挽歌，既重新辨認著事物的每張面孔，也覺察著風景中的人性蹤跡，既讓我們返回到她的童真世界，也讓我們默默承受她的寂寞、憂傷。當她試圖用詩句擦亮自己的眼睛，她實際上也順帶完成了自己的詩藝，我們可以感到她使用一個比喻時，內心漾起的安與不安。說實在，這真是我近年少有的閱讀驚喜之一，那種發自內心對其作品的愛意，堪比我近年讀到兩位大學生才俊作品時的反應(焱石的詩歌、劉天涯的小說)。

關于朱夏妮的詩，我知道凡是愿意細心領會的人，都會遲早發現它的獨特魅力，即那種在單純中妥帖安排洞察的迷人語調和氛圍，那種關注偶爾拾得的感受，并懂得用更有效的形象、事物把它們推舉出來。于是，我把朱夏妮的詩逐一出示給一些朋友，包括臺灣《創世紀》的主編辛牧等，得到大家的一致稱贊。我個人認為，朱夏妮是目前國內此年齡段少男少女寫詩者中的翹楚、天才。以目前我與臺灣詩界交流的觀感來看，臺灣似乎尚無這樣的少年天才。當然，朱夏妮要去遠征的詞語世界還非常遼闊，當我向大家舉薦一個小天才的來處，我當然無法同樣舉薦她未來的去處，我想那是屬于不可交談之事，除了期待、關注，就只能像她常去新疆、西藏那樣，看能不能不時聽到那珍貴的天籟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