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紀初.意大利詩人菲利浦·托馬索·馬里內蒂在一份宣言中稱,博物館只不過是公眾的集體宿舍而已。他說.在一個榮耀被速度強化了的世界中.博物館已經變得多余了。一輛呼嘯著疾馳而過的蘭博基尼遠比勝利女神雕像更加美麗.再也不需要一個地點來存放和展出這件珍品了。
而后.博物館開始了商業化和娛樂化的探索.努力從象征帝國權威的玻璃罩墓地中解放出來。早在蓬皮杜中心的游客數量首次超過埃菲爾鐵塔的那天,藝術和文化——尤其是為之提供資金的體系,終于向消費者和休閑社會的邏輯屈服了。美國有雜志曾經做民意調查,請讀者選出前二十五家最佳美國博物館.館藏內容只是作為其中一項衡量標準.其他標準還包括建筑、活動、餐飲、購物以及娛樂。
但現代化帶來的震驚和兩次完全機械化的世界大戰帶來的恐懼導致了人們對過去和未來的重新認知,而博物館正促進了這次價值觀的回歸。李博斯金德說:“21世紀博物館的新課題.是博物館與普通大眾之間的嶄新關系。”在這種“關系”中,國際博物館協會將博物館三大使命調整為教育。娛樂和豐富人生,教育開始被排在了第一位。
博物館教育代表了一個國家的水平.近年來中國博物館開得多了,但是參觀人數卻呈下降趨勢.在新環境中成長的年輕人溝通的方式都已發生變化.博物館也應該敏銳地感知,不斷反思和研究當下世代的變化和走向。今日之博物館重要的是不僅是一個簡單傳遞知識的機構,而是一個真誠溝通。讓觀眾產生詩意經驗的地方:一個后現代博物館,更是應該包容各種聲音、讓觀眾親身去探尋與思考,型塑廣納百川的創意社會。
這樣的使命如何完成?不僅在博物館的“物”上.也在博物館的“館”上.而“博”似乎已不那么重要。博物館的吸引力早已不局限于藏品.其建筑設計本身更容易成為一種佳話,成為一種吸引人群的恒久魅力。館體本身也是一件藝術品。從這個意義上來看,也無怪乎許多博物館從業人員大呼博物館被“建筑設計”綁架了。而博物館館藏本身經過多年發展.也走向了細分化.不再局限于對歷史文化的傳承,當下乃至未來都可以成為博物館的搜藏對象。而以個人藝術家或工作室設立的博物館.除了擁有傳統的博物館功能之外,還具有部分“畫廊”的性質.成為年輕藝術家成功道路上的市場推手。日本當下最紅的村上隆、奈良美智就是從私立美術館走出來的國際大師。
一座具備美術館外觀的地標建筑.未必可以成為一座真正的美術館;它除了應該具備收藏.研究.展示等基本美術館功能之外,在邁入21世紀之后,教育與休憩功能的并重.才是活化美術館.使其能夠脫離老舊倉庫、權力象征、對象為主等靜態空間的刻板印象的兩股趨力。
許多博物館的觀眾研究數據顯示.相較于自然史類、歷史類或兒童博物館.美術館并不是一般觀眾青睞的空間.美術館也多半不是家庭觀眾舉家同游的選擇。進一步探究原因,較不青睞美術館的博物館觀眾們指出,大部分美術館過于嚴肅、冰冷、安靜.在許多展示空間中,觀眾不但無法近距離觀察原作,甚至隨時都有被保安或警衛人員監視的感覺:此外.美術館也不像其他類型的博物館,有實作活動或是清晰易懂的解說導覽.以幫助人們更進一步了解收藏品的價值與意義。
也許.這些受訪觀眾對于美術館的感覺與經驗過于刻板或直接.多少打擊了美術館從業人員的士氣,但從博物館發展的角度而言.這些普遍存在于一般觀眾之中的感覺或經驗.也確實有跡可循。
西方博物館在18世紀未逐漸由皇宮貴族的私有奇珍異物柜走向“公眾空間”.但博物館的既有硬件與陳列方式.卻遲至20世紀后才逐漸拉近與觀眾之間的距離,可以想見.即便在19世紀的英國倫敦.女性仍然需要男性的陪同.才能進入大英博物館;而美術館又是眾多博物館類型當中.公眾化發展最為“牛步”的型制,一來是因為博物館機構的權威性合法鞏固了藝術品的美學“價值”,二來是藝術品的美學價值也的確不容易用淺白簡潔的語言向人們解釋。
然而,這些“看不見的價值”,卻往往體現在美術館以偌大展示地坪陳列單一藝術品.或在打造展示空間時完全以“對象”作為空間思考主軸.排除觀眾對展覽空間的需求.進而.當人們走進一個以對象為主的展示空間內,自然會感受到自己的“多余”或“不自在”。尤其當七十年代許多大型美術館機構紛紛追求以白墻.白天花、木地板等“白立方”的展示空間.作為降低空間對藝術品的干擾規劃時,進入美術館的觀眾其實很難與這樣的空間產生親密關系。而當觀眾無法對美術館空間產生認同.無法讓自己進入到藝術品與展示空間所構筑的場域性時.觀眾很自然地無法在此教育空間中停駐.藝術的學習也就很難發生。
而在博物館眾多的日本.杰出的建筑師們通過能夠聚集人氣的設計。使得陽春白雪的美術館變得富有生活氣息.讓人們愿意把“美術館”當做是日常生活的組成部分。日語中博物館對應的單詞是“美術館”。日語單詞“美術館”來自于日本人對英文單詞Museum的翻譯.而Museum在中文中被翻譯成“博物館”。對于中國人而言,美術館只是博物館的一種。但在日本語中,“美術館”的內涵則是和中國漢語中的博物館是一個意思。
“美術館”在日本社會體系中有著非常特別的地位.可以這么說.“美術館”是日本“公民社會”的一部分。日本“美術館”建設出資和擁有法人的形態非常豐富.日本政府、企業.民間團體再到個人.不一而足。國立和私立的“美術館”,互相補充并各司其職。日本政府對于“美術館”的場館選址和稅收都有相應的支持。不過,日本“美術館”發展史上也曾出現過“蚊子美術館”(意指空蕩蕩的博物館沒有人來參觀.只能養蚊子)的現象.這是所有政府都容易犯下的毛病——政府在公共設施建設中通常容易存在規劃失衡,利用率低等問題。在有500多所博物館的我國臺灣地區,“蚊子博物館”就占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