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富察貴嘏(1983.04—),男,滿族,四川省江油市,四川大學(xué)歷史文化學(xué)院2011級中國儒學(xué)研究生。
(四川大學(xué)歷史學(xué)院 四川 成都 610041)
摘 要:宗教性的核心問題是宗教觀念,本文試通過從儒家經(jīng)典引經(jīng)據(jù)典,從靈魂觀念、神靈觀念、神性觀念三個方面一窺儒學(xué)的宗教屬性。
關(guān)鍵詞:宗教觀念 儒學(xué) 文獻 儒家經(jīng)典
中圖分類號:B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09-0000-01
儒學(xué)是否是宗教這一問題,學(xué)術(shù)界尚無一致意見,但儒學(xué)具有宗教性是普遍的共識。宗教性的核心問題是宗教觀念,通過從儒家經(jīng)典引經(jīng)據(jù)典,我們可以從靈魂觀念、神靈觀念、神性觀念三個方面一窺儒學(xué)的宗教屬性。
① 靈魂觀念
儒學(xué)的靈魂觀念也就是“鬼神”信仰中對“鬼”的理解,儒學(xué)認為“鬼”就是“歸”。《說文解字》:“人所歸為鬼。”《禮記·祭儀》:“眾生必死,死必歸土,此之謂鬼。”
基于儒學(xué)的世界本源論和上古女媧造人的傳說,世間萬物都始于天、生于地,人也不能例外,人死后塵歸塵、土歸土,埋葬土中,視其為歸。儒學(xué)的鬼分為“魂”“魄”兩部分,形魄歸于土、魂氣歸于天,這就是儒學(xué)的“靈魂二元論”。《禮記·郊特牲》:“魂氣歸于天,形魄歸于地。”人的魂是來自天而歸于天;有了形態(tài)就是“魄”,死后歸于土。《春秋左傳·昭公七年》:“子產(chǎn)曰:‘人生始化曰魂,既生魄’。”孔穎達注:“魂魄,神靈之名,本從形氣而有;形氣既殊,魂魄各異。附形之靈為魄;附氣之神為魂也。附形之靈者,謂初生之時,耳目心識手足運動啼呼為聲,此則魄之靈也;附氣之神者,謂精神性識漸有所知,此則附氣之神也。”《孔子家語·問禮》中也提到這個問題:“形體則降,魂氣則上,是謂天望而地藏也。”
② 神靈觀念
儒學(xué)相信“萬物有靈”,除了至上神——“天(上帝)”外,還有“六宗”、“山川”、“群神”。
《說文解字》:“神,天神,引出萬物者也。”在儒學(xué)中,神只指天神。《說文》的“引出萬物者”,也就是《周易》中的“萬物資始”;之所以不用“生”字的原因也在這里,“生”是“地”的職責(zé)。儒學(xué)中的地神叫做“祇”,如《論語·述而》:“禱爾于上下神祇”。
儒家對“神”的理解有如下幾種:
神,聰明正直而壹者也。——《左傳·莊公三十二年》
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周易·說卦》
山陵川谷丘陵能出云為風(fēng)雨,皆曰神。——《禮記·祭法》
圣而不可知之之謂神。——《孟子·盡心下》
將儒學(xué)鬼神觀抽象化后用于教化的孔子對鬼神的看法是:“人生有氣有魂。氣者,神之盛也。眾生必死,死必歸土,此謂鬼。魂氣歸天,此謂神。合鬼與神而享之,教之至也。骨肉斃于下,化為野土;其氣發(fā)揚于上,此神之著也。”(《孔子家語·哀公問政》)“合鬼與神而享之”一句,王肅注為:“合神鬼而事之者,孝道之至。孝者,教之所由生也。”
儒家的天神經(jīng)過了一個從人格形態(tài)逐步抽象化的過程。從對自然現(xiàn)象無知的敬畏逐步轉(zhuǎn)化到注重教化功能的“神”的作用。《詩經(jīng)·小雅·小明》:“嗟爾君子,無恒安息。靖共爾位,好是正直。神之聽之,介爾景福。”荀子非常看重神的教化作用,《荀子·勸學(xué)篇》:“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長于無禍”。
除了自然神,儒學(xué)中另一類神就是“祖先神”。
祖先神信仰就是祖先崇拜,與對自然現(xiàn)象的人格化或神化相同,祖先崇拜就是對祖先亡靈的人格化或神化。 《禮記·祭法》:“法施于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御大災(zāi)大則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凡祖者,創(chuàng)業(yè)傳世之所自來也。宗者,德高而可尊,其廟不遷也。······祖者,祖用功;宗者,宗有德,其廟世世不毀也。”這種對“祖德宗功”的崇拜是祖先神信仰的一大特征。
《禮記·祭法》:“有虞氏禘黃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夏侯氏亦禘黃帝而郊鯀,祖顓頊而宗禹;殷人禘嚳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
《尚書·盤庚》:“肆上帝將復(fù)我高祖之德。” --!>
③ 神性觀念
儒學(xué)的神性觀念主要是天命觀,而天命觀隨儒學(xué)由非倫理型宗教向倫理型宗教的轉(zhuǎn)化也相應(yīng)發(fā)生了由人格化向抽象化的轉(zhuǎn)變。
最初的“天命”指的就是萬物皆始于天,天主宰世間萬事萬物,世間萬事萬物也必須順天而行,順承天命。
《尚書·盤庚上》:“先王有服,恪謹天命。”
《尚書·湯誥》:“天道福善禍淫”、“(天)降災(zāi)于夏,以彰厥罪”、“天上孚佑下民,罪人黜服,天命弗僭,賁若草木”,等等。
《尚書·商書·大甲》:“故諟天之明命。”《禮記·大學(xué)》引用此句,《四書章句集注·大學(xué)章句》注:“天之明命,即天之所以與我,而我之所以為得者也。常目在之,則無時不明矣。”
隨著儒學(xué)鬼神觀念的抽象化,儒學(xué)天命觀也一應(yīng)變化。這主要是強化了“天”作為道德規(guī)范的制定者、監(jiān)督者和裁判者的功用,利用了“天”的絕對權(quán)威,順天則昌、逆天則亡。由此,“天”也具備了政治和道德屬性,而其政治屬性也是基于其道德屬性的。①《論語·堯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是否能成為君子,“知命”與否成為了一條判定標準,孔子對“天命”的重視程度也可由此略見一二。
儒家相信人與天是可以溝通的,正所謂“天人感應(yīng)”。只有通過這種溝通和感應(yīng),人才能順天而動,最終達到“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左傳·莊公十年》:“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孔子也說到:“為善者,天報之以福;為不善者,天報之以禍。”(《孔子家語·在厄》)。和孔子這句類似,《周易·坤卦·文言》:“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很明顯,人的善惡因天之賞罰從而得到的禍福是可以相對應(yīng)的。又如《孔子家語·六本》:“《詩》云:‘皇皇上天,其命不忒。’天之以善,必報其德;禍亦如之。”
《尚書·虞書·大禹謨》:“惟德動天,無遠弗屆。”在這里明確指出了只有道德的力量才能感動天神,無論多遠都能達到。②另外還有:“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終厥德,實萬世無疆之體”(《尚書·商書·太甲中》),“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書·商書·咸有一德》),“惟天監(jiān)下義,典厥義”(《尚書·商書·高宗肜日》),“民有不若德,不聽罪,天既孚命,正厥德”(《尚書·商書·高宗肜日》)等。
下面這段話典型地說明了天帝崇拜把統(tǒng)治秩序神圣化的作用:“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其克相上帝,寵綏四方,有罪無罪,予曷敢有越厥志?”(《尚書·周書·泰誓上》)。
不僅是天帝崇拜,就連一般的自然崇拜也可以演化出政治屬性。《孔子家語·辨物》:“山川之靈,足以紀綱天下者,其守為神。社稷之守為公侯,山川之祀者為諸侯,皆屬于王。”
基于這種道德屬性,儒家“天命觀”的教化作用也被相應(yīng)擴大。《禮記·中庸》開篇便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天命到教化的轉(zhuǎn)化是通過“性”“道”作為媒介。人受命于天,始得其性之自然;循性而行,即為當行之道;然性道雖同,而氣稟或異,故圣人因人物所當行者而品節(jié)之,以為法于天下,則謂之教。③
不僅“天命觀”,儒家鬼神觀也被孔子賦予了教化導(dǎo)向。《禮記·中庸》:“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在朱熹看來,“鬼者,陰之靈也;神者,陽之靈也。……至而伸者為神,反而歸者為鬼,其實一物而已。‘為德’,猶言性情功效。”④
綜上所述,儒學(xué)中的宗教觀念古已有之、代代相傳,對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形成起到了巨大作用。通過宗教觀念的研究有助于我們對儒教問題有一個全面的、科學(xué)的判斷。
注解:
① 賴永海.宗教學(xué)概論[M].南京:南京大學(xué)出版社,2004:99-100.
② 郭仁成.尚書今古文全璧[M].長沙:岳麓書社,2006:30.
③ 朱熹.中庸章句[M]// 四書章句集注.長沙:岳麓書社,2008:25-26.
④ 朱熹.中庸章句[M]// 四書章句集注.長沙:岳麓書社,2008: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