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政法大學 陜西 西安 710063)
摘 要:我國的法學學科深受西方法學傳統影響,當下的法學研究往往借助于外文資料尤其是英文資料,法學研究的進行也是伴隨著英漢翻譯而展開的。但法律英語翻譯并非簡單的文字處理與轉換,由于中西法律文化背景的差異,導致準確的翻譯必須考慮法律文化因素在其中的作用。
關鍵詞:法律文化;法律英語翻譯;文化鴻溝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09-0000-01
一、問題的提出
文字是思想的載體,任何研究的進行都離不開對語言、文字的運用和對文本的把握,法學研究更是如此。由于當代中國的法學學科是19世紀以來在西方強勢文化的沖擊之下,吸收所謂的西方“先進”文明的產物,因此當下我國的法學研究在理論的構建上有很大一部分建立在對外來文本尤其是英文文本翻譯的基礎上。也因此,英漢翻譯問題不僅是中國“開眼看世界”之后為眾多普通學人所關注的問題,同時,在法學研究領域,法律翻譯不僅涉及到兩種語言文字的使用,更由于中西之間迥然相異、差別明顯的法律文化差異,使得法律領域的英漢翻譯必須要考慮到文化因素在翻譯過程中的重要作用。
在當下中國,現代意義的法學是“西學東漸”的產物,從基本的法律用語到完整的法律體系,均存在大量的外來用語和詞匯,甚至滲透著西方法學思想中的精髓。但翻譯問題顯然并不是一個簡單的語言轉換問題,準確而得體的翻譯有賴于一系列的條件。翻譯大師林語堂曾說:“翻譯的藝術所依賴的,第一是譯者對于原文文字及內容的透徹的了解;第二是譯者有相當的國文程度,能寫清順暢表達的中文;第三是譯事上的訓練,譯者對于翻譯標準及技術問題有正當的見解。”1嚴復也在漢譯的《天演論》的例言中說,“譯事三難:信、達、雅。求其信,已大難矣。”2但歸根結底,語言是文化的載體,不同語言的差異主要體現在文化差異上,文學翻譯要求譯者對通譯雙方的文化背景有所了解和掌握,這是能夠準確翻譯的基本要求。
對于法律英語翻譯來講尤為如此,由于中西法律文化之間存在的巨大鴻溝,導致法律翻譯(legal translation)活動更為復雜和困難。法律翻譯作為一種法學語言傳達另一種法學語言符號所蘊含的意義的活動,不僅是一種普通的語言思維活動,在本質上更是處理不同語言符號之間矛盾的活動。它除了有一般文學翻譯的基本特點之外,更為注重還原原文的精神和意義,強調追求實質而非形式,更加要求準確和精煉。而這就要求翻譯者必須通曉一定的法學學術背景,并且能夠把握翻譯文本之后的基本學術脈絡。否則譯出的文本將無法忠實表達原作者的意圖,而這也是一直以來國內法律英語翻譯中存在較多的問題。
二、法律文化與法律英語翻譯中存在的問題
文化是一個社會普遍接受的、代代相傳的態度、價值和知識體系,3它包括知識、信仰、藝術、道德、習俗和社會上所習得的能力和習慣等。美國斯坦福大學法學院的勞倫斯·弗里德曼(Lawrence Friedman)教授于1969年首次提出了法律文化的概念,認為法律文化是指公眾對法律制度的了解、態度和行為模式。廣義的法律文化是指一個國家中與法律有一關聯的所有內容,包括法律本身。4法律文化的形成是由某一個民族的社會背景、物質基礎和價值標準決定的,在不同時期、不同國家或地區、不同民族都具有不同的表現形式。眾所周知的是,西方文明包括法律文明在內,都源于偉大的希羅傳統,古代希臘和羅馬如同西方文明的根基,締造了西方特有的文化。在這樣的基礎上,與基督教相關的宗教背景也對西方文明的進程產生著重要的影響,西方法律體系的形成,無可避免地受到這些因素的影響。5而中國自古以來是以“禮”治天下的,在儒家傳統逐漸成為古代社會的主流思想之后,以禮代法、以禮入法成為正統思想,重刑輕民、刑民不分也是我國古代法律思想的主要特征,這樣一來,西方近代所逐漸形成的法治精神在西學東漸之前是缺失的。這種差異也就自然而然地導致了中西不同的法律文化之間所形成的巨大鴻溝。
因此,在這種我國與英美法律文化背景差別巨大的情況下,如果對所翻譯對象的文化背景缺少相應的了解,缺乏相關法律文化的底蘊,在翻譯時稍有不慎就會“失之毫厘,謬以千里”。 也就是說,譯者在翻譯過程中,不僅要跨越法律語言障礙,而且要跨越法律文化鴻溝。所以,譯者必須深入到西方法律文化的背景與氛圍中去,對相關的知識進行充分的學習與了解。
比如“證人席”,在英國法中是witnessbox,而在美國法中則是witnessstand。對此缺乏相應知識的人很容易犯錯誤。在涉外合同中如果把blaektea譯成“黑茶”、goldensugar譯成“金糖”,會讓人十分不解,但譯成“紅茶”和“赤砂糖”就更符合中國人的文化習慣。又比如契約分類中的simple contract,是與封印契約(contract under seal)相對應的契約類型,因此不能翻譯為“簡單契約”,而應翻譯為“非正式契約”。
因此我們可以說,語言是反映文化并受文化制約的,而法律文化因素又是嚴重制約著法律翻譯質量的首要因素。那么,要做好法律英語翻譯工作就不僅要注重積累語言詞匯,加強母語和有關法律文化知識的學習,更要對相關法律學科領域的知識進行較為深入的了解與學習,方能跨越這道文化鴻溝,準確地翻譯出相應的法律文本。
三、尾論
世界上現存有三千多種語言,彼此之間不能輕易相互理解。人群之間的溝通與交流便不得不依賴翻譯活動。在全球化背景之下,翻譯也就成了一件“超越神圣性的宏偉事業”。翻譯的工作讓持有不同語言文化的民族能夠跨越語言天塹,進行政治、經濟和文化交流,使得不同族群之間得以互相學習和模仿。對于法學研究而言尤為如此——因為現代法學的最終目標就在于尋找法律在不同國度都應具有的確定的、統一的、普遍適應性的根本屬性。法學家、語言學家、尤其是法律翻譯家(也包括一般翻譯人員)往往都會關注人類法律中某種超時空、超文化、永恒性的因素。
所以,準確而恰當的翻譯工作推動了法學研究在不同國家的進步,也因此使得后發國家能夠在普世的“法治”精神指引下,推動政治文明的進步和民主發展進程,使得每個普通百姓都能夠為平等、自由之光照耀,推進世界文明進程。故而,翻譯工作往往被認為是用相對普適的語言文字挑戰上帝所設計的障礙。雖然文化的地方性色彩決定了不同地域的法律中存在的個體性因素,但在前述問題意識的指引之下,人們也就能夠超越地區局限,在互動與交流的前提下,在針對本土問題的解釋中,以溝通和共識達到文化的交融與共同進步。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正是費孝通先生“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意指的真實體現。
參考文獻:
[1] 參見林語堂,《論翻譯》,載《語言學論叢》,上海:上海書店1994年版,第304頁,及倜西、董樂山等編,《英漢翻譯手冊》,北京:商務印書館國際有限公司2002年版,第1頁。
[2] 蘇福忠,《譯事余墨》,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6年版,第39-44頁。
[3] 王紹光,《民主四講》,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8年版,第97頁。
[4] 張法連,《法律英語翻譯中的文化因素探析》,載《中國翻譯》,2009年第6期,第49頁。
[5] 參見[美]伯爾曼,《法律與革命——西方法律傳統的形成》,賀衛方譯,法律出版社200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