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梁山第一人

（樂山職業技術學院 四川 樂山 614000）

摘 要：魯智深是《水滸傳》中最光輝的形象，這不僅表現在他的愛憎分明、見義勇為、聰明睿智上，也表現在他的不殺無辜人上。在小說中，他的慷慨大方是其他英雄難以匹及的。

關鍵詞：水滸傳 ；魯智深；人物；第一

中圖分類號：G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2）09-0000-02

清·金人瑞認為：“魯達自然是上上人物。寫得心地厚實，體格闊大。論粗鹵處，他也有些粗鹵；論精細處，他亦甚是精細。”又云，“寫魯達為人處，一片熱血直噴出來，令人讀之深愧虛生世上，不曾為人出力。”金人瑞看到了魯智深的一些優點，在他看來，魯智深心地厚實，粗中有細，是上上人物。但是，他又認為魯智深比不上武松：“想魯達已是人中絕頂，若武松直是天神，有大段及不得處。”1在本人看來，這是對武松的美化；其實，魯智深比武松優秀得多。可以說，水泊梁山一百零八條好漢，只有一個大俠，那就是魯智深。魯智深的江湖經歷，已經超越了所有梁山好漢“替天行道”的“范疇”而成為書中最光輝的形象。

細品魯智深，他上水泊梁山與旁人是不同的。好漢們是被“逼上梁山”的，吃官司的不在少數，如宋江、盧俊義、林沖、武松、楊志、朱仝、雷橫等都嘗過長枷鐐銬、千里發配的滋味，臉上也都留下了見證：金印。魯智深卻沒走這條路，以他的經歷、他的行為是很可能也要被刺配甚至斬首的，但官府從來就沒能把他怎么樣，連高俅以太尉的勢力也奈何不得魯智深——實際上，魯智深是自己走上梁山的。這不是本文所要論述的，在此不作深入分析。

通讀《水滸傳》全書，我們會發現：七星劫取生辰綱，口號是“劫富濟貧”，但是我們沒有看見晁蓋等人事后任何“散布金銀”（濟貧）的行動；武松只要別人有酒肉招待，馬上可以和殺人犯張青、孫二娘，以及地方小惡霸施恩稱兄道弟；林沖為了繳投名狀，無辜的挑夫，說不得也要強迫自己去殺；秦明只要有新歡，就可以把殺妻之仇拋于一邊，而花榮竟也十分大方地同意了；王英眼見無法滿足性欲，竟然要和燕順、宋江拼命；至于搶上司女兒做老婆的董平、以殺人為樂的李逵，更加落了下乘……這些人的“替天行道”，都有一個前提：為自己的快樂。只有魯智深不一樣，他是當之無愧的英雄，乃水泊梁山第一人。

一、愛憎分明 見義勇為

魯達（魯智深）的這一性格是貫穿始終的。從他對待金家父女和鄭屠的不同態度就可以充分看出。當他傾聽了金家父女對鄭屠的血淚控訴后，就非常同情關心他們，主動贈送銀兩（自己帶的不夠，還向人借），親自保護他們逃離虎口。而對鄭屠則怒不可遏，當即就要去打死他。由于史進、李忠的竭力勸阻才暫時按下心頭怒火。金家父女逃離虎口后，魯達來到鄭屠肉鋪，以買肉為名，當眾戲弄鄭屠，殺他的威風，激他與自己斗打。（第三回）

在“拳打”時，對鄭屠采取“應口”要打，“討饒”也要打的不調和態度，三拳便將他打死，為民除了害。魯達與金家父女素不相識，與鄭屠也無個人恩怨，他的作為充分表現了他愛憎分明的立場、見義勇為的高貴品質和對受壓迫者扶危濟困，對壓迫者嫉惡如仇的性格特點。

桃花村醉打小霸王周通是魯智深第二功，此時此刻魯達已經出家為僧侶，但是火性并未收斂，以一己之力獨抗數百土匪而面不改色，真乃大丈夫也！（第五回）

二、重義疏財 不圖回報

在了解了金家父女的不幸遭遇后，雖然自己與他們非親非故，魯達卻馬上主動提出要給金老盤纏讓他們回東京。當李忠不爽利地只摸出二兩銀子時，魯達便認為李忠不仗義，將那二兩銀子丟還他。當然，魯達的疏財不可能如宋江一樣，宋江作為一個刀筆吏，在衙門里是很有一些“灰色”收入的（閻婆惜罵他“公人見錢，如蠅子見血”，“做公人的，哪個貓兒不吃腥”（第二十一回），想來并不是空穴來風），并且他是世代務農，守一些田園過活，算是小有資產者，所以他出手是比較大方的，一次就贈給一個唱曲老人二十兩銀子；魯達作為一個軍中的提轄，“灰色”收入不及衙門中人，且是孤身一人，銀兩并不多。

而在“義”這方面，魯智深也表現得相當出色：魯智深在相國寺看守菜園，收服眾潑皮，倒拔垂楊柳，偶遇林沖，結為兄弟。林沖落難，刺配滄州，魯智深一路暗中保護。在野豬林里，解差董超、薛霸欲害林沖，魯智深及時出手，救了林沖一命，此后一直護送至滄州七十里外。

李忠、周通吝嗇好色，魯智深向來看不太起，但是李周二人為呼延灼圍困，魯智深能夠不計前嫌出手相助；史進路見不平為畫師王義討個公道，結果自己被賀太守監禁起來，武松建議等大隊人馬來了再說，魯智深卻不以為然：“等俺們去山寨里叫得人來，史家兄弟性命不知道那里去了！”（第五十八回）自己單槍匹馬去救史進。

而且，我們應該看到，魯智深的“仗義”和宋江、柴進等不同，在仗義的方法上，柴進以特權家財仗“義”，花的是國家的錢，家里有太祖欽賜“誓書鐵券”作護身符，當然可以放心大膽地仗義。宋江以銀子仗“義”，誰手頭緊了他就送點酒席盤纏或棺材錢，更有“納頭便拜”的義氣動作，顯得義高云天，誠招天下英雄。并且宋江仗義的對象多數是江湖好漢，一副籠絡人心積蓄勢力的模樣，便是幫了一個不是江湖好漢的閻婆惜，卻納作妾了，后來還殺了。再有宋江仗義傳得滿江湖都知道，名和利等同，可見宋江仗義是貪圖回報的。魯智深則不然，不假身外之物，全憑本身的赤誠和武藝救人于危難。魯智深仗義的對象也不同，金氏、劉氏父女都是底層百姓，和魯智深完全是兩種生存狀態的人，魯智深幫他們，一點都談不上貪圖回報，真的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幫完后便各走各的——金老漢和趙員外救魯達純粹是意外巧合。

三、粗而有謀 膽大心細

魯智深的細心在不同的情況下有不同的表現，他在救金家父女時，不是先打鄭屠逞一時之快，而是先將他們父女倆安頓好，讓他們先逃走，并且擔心他們跑得不夠遠，“恐怕店小二趕去攔截他，且向店里掇條凳子，坐了兩個時辰。約莫金公去的遠了，方才起身，徑到狀元橋來。”魯智深如此粗獷之人，在旅店門口無所事事地坐兩個時辰，也就是四個小時，這真是太難為他了，此處的魯智深可謂心細如發。懲治鄭屠，也不是一到就動手，而是采取先激后打的策略，造成口角斗毆的架勢，讓鄭屠手持剔骨尖刀先動手，將他引到街上，當眾質問鄭屠，讓大家了解“拳打鄭屠”是正義的行動，魯達本意是痛打懲治鄭屠，不料失手打死，面對意外，他隨機應變，遇險不驚，從容退卻。他假意道：“你詐死，灑家和你慢慢理會。”一頭罵，一頭大踏步走了。

他在桃花村救了劉太公的女兒，用武力逼迫周通不得娶她為妻。打周通之前，他心里便有個計較，怕把劉太公嚇住，就不告訴他自己要揍這小子，架打完了，人也救了，他又考慮到周通、李忠與劉家近在咫尺，自己走了，一旦周通反悔，劉家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所以，周通盡管答應了不再對劉家進行騷擾，他還是不放心，硬給周通戴頂高帽子將他的軍：“大丈夫作事，卻休要翻悔。”周通無奈，只好折箭為誓，本不想做大丈夫，這時也只好稀里糊涂趕鴨子上架地去做了大丈夫，一做大丈夫，就沒法做“丈夫”了。李卓吾在此又一次直批“佛”字。救林沖的時候也是知微見著，見到有人找董超薛霸就開始留心有無異常，在野豬林救了林沖以后，深恐途中有變，索性一直護送到滄州。估計不會再出什么事了，才分手。臨分別時，還一禪杖把松樹打折，不忘了向董超薛霸兩人顯示一下武力，以免他們又生歹心。魯智深在這里可謂苦心孤詣了：不如此不足以震懾那董超薛霸，不如此也不足以使自己放心。

和崔丘二賊火并不敵，便尋思：“（現在不能去），他兩個并我一個，枉送了性命。”頗有點“好漢不吃眼前虧”的意思。別人一聽說宋江名字，連忙盲目崇拜，恨不得拜個把子，魯智深卻能考慮：“我只見今日也有人說宋三郎好，明日也有人說宋三郎好，

可惜灑家不曾相會。眾人說他的名字，聒的灑家耳朵也聾了，想必其人是個真男子，以致天下聞名。”（第五十八回）持懷疑的客觀態度，不盲從，實屬難能可貴。以上幾個案例，都體現了魯智深“智”的方面。梁山好漢排座次大團圓后，宋江意在招安，武松第一個跳出來叫：“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冷了兄弟們的心！”李逵也按捺不住：“招安招安，招甚鳥安！”魯智深和他們不一樣，魯智深有理講理而不是開口亂罵，循循善誘勸導宋江：“只今滿朝文武，俱是奸邪，蒙蔽圣聰，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殺怎得干凈？招安不濟事！便拜辭了，明日一個個各去尋趁罷。”（第七十一回） 魯智深的這些行為，充分體現了他勇而有謀，膽大心細的性格。

四、平生有佛性 不殺無辜人

在魯智深的手下，沒有屈死之人。第一個被他打死的鄭屠，雖不是死有余辜，但也不是善類，以脅迫手段妄圖占有良家婦女，即是為惡。他之死，也算是罪有應得的了。即便如此，魯智深也不像李逵那樣，一板斧殺掉。鄭屠之死，是意料之外的，魯智深怎能料想到自己的拳頭那樣硬、鄭屠的腦袋那樣不經捶擊！五臺山下的酒店不肯賣酒肉給他，他也沒鬧過事（換成李逵試試）。后來，在野豬林，魯智深也聽從林沖之言，饒了董超薛霸兩人。在桃花村，也只是痛打周通，并未要他性命。

與史進連手殺崔丘二人，是因為二人為人太惡：“被一個云游和尚引著一個道人來此住持，把常住有的沒的都毀壞了。他兩個無所不為，把眾僧趕出去了。”……“這和尚、道人好生了得，都是殺人放火的人……”（第六回）魯智深殺他們，實為清除佛門敗類。

當然，在落草二龍山后，魯智深殺沒殺過無辜之人，書中沒交代，我們只有存疑了。

總之，正如當代臺灣學者樂衡軍在《梁山泊的締造與幻滅》一文所講：“魯智深原來是一百零八人里唯一真正帶給我們光明和溫暖的人物。……他正義的赫怒，往往狙滅了罪惡（例如鄭屠之死，瓦官寺之焚），在他慷慨胸襟中，我們時感一己小利的局促（如李忠之賣藥和送行）和丑陋（如小霸王周通的搶親），在他磊落的行止下，使我們對人性生出真純的信賴……這一種救世的憐憫，原本是締造梁山泊的初始的動機……水滸其實已經把最珍惜的筆單獨保留給魯智深了，每當他‘大踏步’而來時，就有一種大無畏的信心，人間保姆的呵護，籠罩著我們。”

水泊梁山第一人，當之無愧是智深。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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