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的一天上午,上海建橋學院大一男生毛強光榮人伍了。“我的手有點抖!”臨別時分,在親手給“兒子”佩戴上大紅花的那一刻,“新疆媽媽”哈麗婭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在一旁的毛強生母幫著她,兩人攜手將大紅花別在了兒子胸前。毛強是幸福的,入伍時有兩位媽媽為他送行,一位是他的親生母親,一位是從初中以來一直資助他上學的“哈大媽”。幸福之余,藏在毛強心里更多的是擔憂和牽掛,兩位媽媽都不幸罹患癌癥,媽媽的健康成了他最放心不下的事。
放棄治療把費用全部資助孩子
留著小平頭,拄著拐杖,在“兒子”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進會場……初見哈麗婭,很多人都會被她的熱情所感染。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如此樂觀的女子與癌癥抗爭了七年。“托毛毛的福,這是我第一次來上海,送兒子入伍,也算圓了我的一個夢。”坐了十幾個小時的汽車,從新疆伊犁趕到烏魯木齊,稍作休整后,又乘了4個小時的飛機,哈麗婭終于來到上海。臨來之前,哈麗婭剛剛結束一個療程的口服化療。
考慮到路途奔波,很多人都勸哈麗婭別去。“我可能到了瘋狂的地步,任何事都阻止不了我,我想看看孩子上學的地方,親自送他參軍。”51歲的她插著導尿管,包里揣著幾盒止疼藥,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來了。由于癌細胞已經轉移,哈麗婭感到右腿發麻,肌肉明顯萎縮,每走一步都是鉆心的刺痛。她本該坐輪椅來的,選擇忍著疼痛拄拐杖另有一番用心,“我怕孩子擔心,所以拄著拐杖,憑借著自已的力量來,給毛毛帶去動力。希望他能看到我的堅強,不要有包袱和顧慮。”哈媽媽說。
2005年,哈麗婭被查出癌癥晚期,確診時,醫生告訴她,由于癌細胞擴散,只能選擇保守治療,生命最多不超過8個月。在丈夫不離不棄的守護和鼓勵下,在部隊戰士和領導的關心和幫助下,哈麗婭聞過一道道“生死難關”。5年、7年,她創造了一個個生命奇跡。今年6月份,哈麗婭突然發現右腿完全邁不開步子,她心里非常清楚,這意味著什么?命運太過殘酷,在生命之火重新點燃時,卻又帶來病情繼續惡化的噩耗。
不久前,哈麗婭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吃驚的決定——基本放棄治療。現在哈麗婭就靠吃一些止疼藥和中藥維持。因為在她看來,在治病上浪費錢已沒有意義,她要把省下來的費用全部用來資助塔什庫爾干縣貧困家庭的孩子們。不僅如此,她還在紅十字會辦好了遺體捐贈手續,幫助更多有需要的人。哈麗婭生長在美麗的伊犁大草原,從小失去雙親。1992年,她與一名解放軍軍官結婚,婚后家庭幸福和諧,唯一遺憾的是一直沒有孩子。這個始終面帶微笑的哈薩克族婦女,有著一顆純潔善良的心,婚后的二十年時間里,這位哈薩克軍嫂把全部的愛給了部隊的戰士,給了需要幫助的各族孩子。
“哈媽媽來了,你就不會沒學上”
在隨軍的18年間,哈麗婭共資助了32個戰士。如今,她正在資助的孩子共有14位,其中最小的8歲,最大的24歲。一半是漢族一半是少數民族。在哈大媽的資助下,努力的毛強考上了上海的大學,成為離她最遠的一個兒子。
那毛強怎么會與這位新疆媽媽結緣呢?原來,毛強出生在一個經濟并不富裕的家庭,祖籍江蘇的父親很能吃苦,為了生活得更好些,帶著母親來到新疆喀什打工掙錢。他們憑借著做衣服的手藝,艱難維持生計。可是,這平靜的日子沒過多長時間,毛強父親就患上糖尿病,每天必須靠注射胰島素來控制病情,這讓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為了省錢讓父親治病,剛剛小學畢業的毛強便有了輟學的打算。誰知當時在喀什做慈善活動的哈大媽得知毛強家的情況后,立即打電話給毛爸爸,要求見一見他們全家。就在通過電話的第二天一大早,當毛強還睡眼惺忪時,突然聽見一陣敲門聲,一開門,哈大媽就站在門口。
毛強永遠記得那一幕,哈大媽見到他后,就像看到了自己的親生孩子,緊緊地摟著他說:“孩子,哈媽媽來了,你就不會沒學上了。”聽了這句話,毛強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了,“我又可以上學了!”在與哈大媽的交流中,毛強發現媽媽的右小腿上綁著一個袋子,上面還有一根管子,便好奇地問:“你腿上的袋子是干嗎的呀?”哈大媽回答道:“就是一個裝飾品,我習慣了!”事后他才知道,原來哈大媽是一個癌癥患者。
深受哈麗婭媽媽激勵,毛強也懷揣參軍夢想。“將來,我也想像哈大媽的丈夫一樣,當一名軍人。”從上高中起,當軍人便成了毛強心中的夢想。經過了努力,毛強考進了建橋學院。進入建橋后,毛強與同學相處得非常融洽,學習刻苦認真,政治上要求上進,還遞交了入黨申請書。最令建橋學院機電學院黨總支書記吳國政感動的是,盡管高校有貧困生的資助政策,但毛強從未向學校提過自己的困難,學費也是一次性繳清。“不是這次征兵入伍,我們都不知道他家這么困難。毛強的思想境界非常高,把國家的貧困生資助政策讓給其他同學,令我們非常感動。”
可就在兩個月前,毛強母親也被查出罹患癌癥,需要手術、化療和放療。但昂貴的醫藥費再次難倒這個家庭。哈大媽得知后,四處借錢為毛媽媽看病。看著哈大媽對全家人的無私付出,毛強無以為報,唯一能做的就是當一名像哈大媽丈夫一樣的軍人,“這是報答關心我、愛護我的人最好的方式。”為了讓兒子圓夢,哈媽媽還給學校老師通了電話,把毛強的心愿告訴了學校。在建橋學院老師的幫助下,毛強順利通過了今年的征兵考核,圓了他的軍人夢。現場,看著身穿迷彩服、戴著大紅花、英姿颯爽的毛強,毛媽媽數度哽咽,哈大媽緊緊拉著這位好姐妹的手,不斷安慰她,“別再哭了,這是高興的事兒,我們一家團圓了!”
“叫我一聲媽媽。更幸福!”
哈媽媽常說一句話,“孩子多了,我幸福!叫我一聲媽媽,更幸福!”盡管沒有自己的孩子,但實際上,哈媽媽也是“兒女”成群,許多她幫助過的戰士和孩子都親切地叫她“媽媽”。凡是哈麗婭資助的孩子,名字她都記得;每個孩子寫給她的信,她都留著;每個孩子的相片,她都珍藏著;孩子發給她的短信,熱情地叫她媽媽,每一條她都舍不得刪。
記者走進哈麗婭住的賓館,房間里飄出陣陣新疆馕的香味。“這是我專門給兒子帶的,毛毛拿到寢室去,分給同學嘗一嘗咱們新疆特產。”看著穿著軍裝的毛強,哈麗婭滿臉的幸福與滿足。忍不住就要摸摸“毛毛兒子”的腦袋,幫著兒子整理軍裝,“跟你說,進入部隊,千萬不能帶手機,想家了,就用公用電話跟家人聯系。”“去了部隊,自己的衣服能洗干凈嗎?”臨行前,哈媽媽不忘叮囑兒子。
閑聊中,哈媽媽告訴記者,20年愛心路,一路走來坎坷、艱難。結婚第二年,她便開始隨軍生活。在部隊,她看到很多來自南方的新兵不適應北疆嚴寒的氣候,這些戰士穿著單薄,手腳、耳朵都凍傷了,熱心腸的啥麗婭主動為他們熨燙、縫補衣服;天氣冷了,她為新兵們織毛衣、毛褲;戰士們過生日了,她送蛋糕、煮雞蛋;老兵復員了,她排練節目為他們送行。年復一年,哈麗婭一共迎來送往了17批戰士。在部隊的日子里,她始終像媽媽一樣關心、照顧著這些戰士們。“那時候,聽到他們叫我一聲‘嫂子’,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漸漸地,從幫助戰士到資助家庭貧困的孩子上學,哈麗婭的“愛心版圖”越畫越大。十幾年來,哈麗婭個人或通過募捐,為部隊戰士、白血病患者和特困學生、孤兒及玉樹災區的孩子捐獻的錢物達45萬多元。
如今,最讓哈麗婭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那些孩子們。“在塔縣,我資助了7個娃娃。不久前,我剛給那里的孩子們送去3400套衣服,1400本課外輔導書和600個書包。”哈麗婭拿出手機遞給毛媽媽看,“你看,那里的領導發短信來,說孩子們很想我,寒假要帶著7個孩子來看我。這些孩子出來就是一筆不小的費用,他們已經夠貧困了。我想了想,還是我過去,別讓孩子來了。”“不行,不行,那里海拔那么高,過去肯定會出現強烈的高原反應,你現在的身體情況怎么吃得消?”毛媽媽勸阻大姐說。哈媽媽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親眼去看一看自己資助過的所有孩子們。“我資助的兩個玉樹地震災區的孤兒,剛給他們寄去了幾套冬衣和鞋子,天氣冷了,不知道他們能收到嗎,現在能穿上嗎?還有那個貴州畢節的戰士,剛剛在玉樹地震中榮立三等功,為挖那些埋在瓦礫中的孩子,手指都壞死了。我是個孤兒,從小失去親人,一直以來我被很多愛心人士幫助過。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有能力了,把我的愛給予那些需要幫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