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

潮男夜話·馬人人專欄

白天小清新，晚上重口味。新浪微博@馬人人

你身邊一定有這樣的已婚女人，總是用這樣一句話，作為對自己老公的終極贊美：“即使我不出來工作了，他也養得起我。”

你身邊或許還有一些未婚女人，總是用這樣一句話，作為對自己未來老公的最低要求：“我不要求他多么富有，但至少要比我強點，總不至于，要我養他吧。”

一周內，接連看了兩部關于“吃”的電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和《1942》。在電影層面，李安和馮小剛固然造詣有高下，但在吃這件事上，兩位導演是有共識的：當“吃”本身成了問題，所謂人性、理智、信仰，就都不再是問題。對于生命，吃，是個必須達到的門檻。

《1942》里，餓極了的女人，可以為4升米改嫁給陌生人。她應該想不到，到了已經不為“吃”所困的年代，對于婚姻，養，卻成了必須具備的條件。當“養”本身不存在問題，所謂愛情，也就不是個問題。養得起，無愛情亦可；養不起，有愛情亦不可。

我們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再相信愛情了呢？

或許是在公車上，身后坐的兩位阿姨，剛吃完同事女兒的喜酒。她們一路都在惋惜：多好的一個姑娘啊，那么多富二代追她都不要，偏偏就愛上了這個窮小子，非他不嫁。

或許是在飯桌上，對面坐的新婚女人，說起自己的老公來，滿臉幸福。拿出來愛的證據，卻是巴黎買的皮包、香港買的戒指，只是聽，還以為她嫁給了百貨公司。

或許是在婚禮上，滿臉堆笑的證婚人，反復強調著新郎多么事業有成、新娘多么貌美如花，臺下賓客交頭接耳議論的，也是新郎、新娘的身家背景。

至于他們為什么相愛？又是哪一個微妙的瞬間，讓兩人的荷爾蒙在空氣中相撞？不必深究。

被人們所津津樂道的愛情，不再像羅密歐與朱麗葉那般勇敢、純粹，而是財富娶了美色，因“養”改變的人生軌跡。

當然會有人這樣說：男人養女人，古已有之，天經地義。

持這樣觀點的人啊，你可能忘了，那可是在萬惡的封建時代，既無男女平等之觀念，也無計劃生育之規定。那年代的女人，若命好嫁入富人家，則需面對三妻四妾的競爭；若不然嫁入窮苦人家，生一地孩子不說，還得為家務操勞。養是養了，看怎么養。

如果當真有標榜“傳統”的女性，依然認為“被養”是中式家庭的和諧之道，那么再來看看“夫為妻綱”的舊道德，老公可按照“七出之條”休妻：跟婆婆頂嘴為“不順父母”，老公包二奶你不高興為“妒”，藏私房錢為“竊盜”……但凡這些，男方都可以無條件離婚，且不用付出一毛錢賠償。看到這里，你還會覺得“傳統”有多可愛么？

所以說，親，并不是所有傳統都是美德。在這樣物欲橫流的年代，“養”這件事，當真可遇不可求，若你為“物”妥協了愛情，那就別責備男人因“欲”玷污了愛情。

私下也和一些女性朋友談起過關于“養”的問題，探討的結果，往往會落腳到“安全感”三個字——她們中的大多數都認為，找一個比自己強大的男性，會活得比較有安全感。

不禁聯想到王家衛電影《春光乍泄》里的一句臺詞：“我終于明白他（小張）可以開開心心在外邊走來走去的原因，他知道自己有處地方讓他回去。”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包括現在，這句話都是我認為關于“安全感”的最佳詮釋。

那部電影里，小張可以毫無羈絆地在全世界飄蕩，始終孓然一人，卻絲毫沒有流露出孤單的神情；而黎耀輝，卻陷在與何寶榮的一段沒有認證的愛情中，分分合合，最終他還是看到了伊瓜蘇大瀑布，只不過，站在那里的只剩他一個人。

不知在瀑布下的黎耀輝有沒有想通，何寶榮之所以能一直開開心心在外面玩，也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有處地方可以回去。那句反反復復出現的央求，“讓我們重頭來過”，便是何寶榮“回家”的通行證。

黎耀輝的包容和愛，看起來無窮無盡，似乎真能“養”何寶榮一輩子，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想過，有一天，他也會累到一走了之。

我始終不能確定，在故事的最后，更難過的，是把“門”關上的黎耀輝，還是無“家”可歸的何寶榮。

我依然祝福每一段和“養”有關的愛情，并且堅信，無論是男養女，還是女養男，都一定有些因愛而生的動機。

只是兄弟姐妹們啊，下次我們聊起愛人的時候，除了住多大房、開多好車、收入幾何、家境、學歷、前途之外，能不能說點對方真正可愛的東西？哪怕只是溫暖的笑容、聰明的眼神，甚至一兩個無傷大雅的怪癖。

我多希望有一天，愛情不再和“養”有任何瓜葛。那時，黎耀輝可以委身央求“讓我們重頭來過”；那時，何寶榮可以給愛人一個可以隨時回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