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撤點并校”已逾十年。近日,在北京召開的一個農村學校布局調整研討會上,與會的專家建議調整“撤點并校”政策。此前,教育部部長袁貴仁也承認,一些地方在貫徹“撤點并校”政策時存在一刀切的毛病,并未深刻領悟政策的精髓,而多是從政府“省錢”的角度出發,導致一些學校的撤并存在工作簡單化、程序不規范,以及撤并后辦學條件沒有跟上等問題。(5月21日《新京報》)
“撤點并校”政策始于2001年。當時針對農村學齡人口大幅下降的情況,國務院出臺《國務院關于基礎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文件,要求地方政府“因地制宜調整農村義務教育學校布局”。但在具體實施過程中,某些地方政府并沒有按照實際情況進行操作。因為撤并與否直接對應著各級教管部門的管理成本,“撤并”越多,其管理成本就相應減少,所以不少地方政府走上了撤并“大躍進”的路子。如此一來,地方政府看似減少了管理成本,但殊不知這一“減少的”管理成本已經轉嫁到了學生家長身上:學生因此要承擔更大的時間成本和安全風險,家長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應對成本。東北師范大學農村教育研究所學者劉善槐經過實地調研后指出,撤校后學生上學距離平均變遠4.05公里,安全隱患增加且寄宿生呈低齡化趨勢;住宿生的平均年花費為1157.38元,本來從免費教育制度中受惠的家庭又不得不承擔新的教育支出。
中央電視臺著名主持人崔永元到四川、貴州、云南等地經過調研后發現,很多地方的村子原本只有10多個孩子,村里的學校因此就被撤并了,但這些孩子去中心校上學,每天來回要走18公里山路,許多孩子才六七歲。顯然,這些原本可以在家門口上學的孩子,必然會因為“校遠路長”而起早摸晚;在一些交通不便利的地方,甚至出現了小學生早晨四五點鐘就要從家中出發上學,晚上放學七八點鐘才能到家的現象,這樣的距離即使對成年人來說也算是長途跋涉。而在上學、放學途中,車禍、天災等不可預見災害,就更容易降臨在孩子們的身上。
另一方面,學生集中到城鎮上學后,形成了大量的“超級學校”,而相應的配套設施沒有跟上。據調查顯示,國家對農村寄宿制學校的資金投入主要集中在學校教學設施的建設上,對學生的生活保障投入普遍不足。許多農村地區寄宿制學校食宿條件差,缺澡堂、擠宿舍、拼床位等現象嚴重。有的學校學生晚上上廁所要跑很遠的距離,不但麻煩而且很不安全。
與此同時,鄉村學校缺乏生活教師,對學生的管理處于低級的管理層次,教師缺乏對生理、心理還處于發展時期的寄宿學生進行有針對性管理和教育的基本知識。最讓人擔憂的,是“撤點并校”導致寄宿低齡化,影響孩子的健康成長。中國滋根鄉村教育與發展促進會副會長楊貴平指出,社區和家庭對孩子的成長尤為重要,事實上孩子的學習,60%應在社區和家庭中完成,40%才源于學校,而寄宿制過早隔斷孩子與家庭、社區的聯系,很不利于孩子的成長。
很明顯,“撤點并校”在某些方面已經駛入了誤區,某些地方的撤并速度與質量已經失去平衡,撤并已經由傳統的“點多面廣”的極端走向了“高度集約”的極端。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是,撤點并校在責任的劃分上自始至終都模糊不清,教育主管部門與學校、學校與學生各應擔負多少政策成本等,都缺乏細致、嚴謹的依據。由此可見,調整“撤點并校”政策已經迫在眉睫了。
《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指出:“提高政府決策的科學性和管理的有效性。規范決策程序,重大教育政策出臺前要公開討論,充分聽取群眾意見。成立教育咨詢委員會,為教育改革和發展提供咨詢論證,提高重大教育決策的科學性。”這或許是解決“撤點并校”問題的良方。各地教管部門應該在源頭上理清思路,地方政府不能把“撤點并校”作為謀取私利和政績的捷徑,上級監管部門要深入調查,嚴格查辦不合實際的“撤點并校”行為,對做得“過火”的,應該考慮進行糾偏,真正把人民群眾的利益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