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菜

去餐館吃飯，我被一道很溫馨的菜名吸引：“外婆菜”。于是懷著好奇的心情，我點了一份。沒過多久，外婆菜就上了桌。我一細看，是切成丁的蘿卜干、梅干菜炒雞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菜，吃起來卻很美味，在我狼吞虎咽地嚼著外婆菜的時候，外婆那親切的身影，就浮現在我的腦海了。

記得小時候去外婆家，最愛吃的就是外婆做的梅干菜炒蛋。看外婆將梅干菜泡軟切碎，鍋內入油。將梅干菜和豆瓣醬放進鍋里翻炒，然后倒入小半碗水，轉小火燜熟，這時，外婆會從懷里掏出一個暖乎乎的雞蛋，在鍋上輕輕一磕，蛋液就流到梅干菜里頭了。切得細碎的梅干菜，拌著金黃的雞蛋星星點點。雖然那時候油少，但外婆給我做的梅干菜炒蛋，總是油膩膩的。有一次母親見了，嗔怪道：“媽，你干嗎不留著自己吃，你身體不好，需要補充營養！”外婆便笑呵呵地說：“娃兒正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油才長個子，我老了，補什么！”

我還愛外婆做的壇子菜。紅紅的泡辣椒，酸而脆的蘿卜干，還有整根腌的長豆角。就是不用炒青菜，我也能將兩碗白飯吃得精光。而疼愛我的外婆，自己再怎么省吃儉用，也會在我的碗底臥兩個煎雞蛋。在那個缺吃少穿的年代，一個雞蛋能換一包鹽呢。煎雞蛋是外婆做飯時，偷偷放進去的。每每吃著雞蛋，看著表哥表姐碗里空空如也，我就不敢抬頭，總感覺自己做小偷一樣，但心里甜蜜得很。

外婆家離學校兩里多的路程，去鎮上要經過我們的學校。因此，外婆每次去上街，總會給我帶上一瓶菜改善伙食。有時候是梅干菜炒蛋，有時候是油爆蘿卜干。外婆的菜，不僅犒勞了我的胃，而且是我同學們爭搶的美食。

外婆后來就真的老了，我離開家到外地讀書，外婆的身體便每況愈下，要強的她不得不和舅舅舅媽居住。人老了，做事就不利索，舅媽嫌她做的飯菜不合口味，就干脆不讓她下廚。我放寒暑假去，外婆會顫巍巍地圍著灶臺，背著舅媽給我做小時候最愛的梅干菜炒蛋，而我總是像小時候一樣狼吞虎咽。

今年帶兩歲的兒子回家去看外婆，80多歲的老人躺在床上，骨瘦如柴，形容枯槁。這些年，外婆由于風濕性關節炎的侵襲，生活早已不能自理，外婆見我進門，突然淚滿雙眶，伸出雞爪般的雙手，向兒子摸過去。兒子被嚇得嚎啕大哭，外婆不知所措，將她床頭的零食摸索了幾包，兒子卻很不領情地撇撇嘴：“我才不吃你的東西，你好臟。”我呵斥兒子，外婆卻裝著沒聽見，哈哈大笑起來，像中了彩一樣。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涌出眼眶，我知道，外婆是愛我的，因為愛屋及烏，她對這個調皮搗蛋的曾外孫也滿是包容與熱愛。可我真的不嫌外婆臟，我撿起外婆剛剛丟給兒子的零食，美滋滋地吃了起來。看外婆滿臉的笑意，盡是疼愛。

年老的外婆，再也不能給我做好吃的了。但那些她給我做的梅干菜炒蛋，經常讓我回味無窮，是我這一輩子，吃過的最好的美食。

責任編輯/劉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