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球游戲》的三重意象解讀

摘要：《玻璃球游戲》是瑞士籍德裔作家黑塞的最后一部長篇小說，是他審美思想的總結性著作，然而，由于該小說運用了獨特的敘事結構以及復雜的象征手法，使得很多讀者對其主題意蘊不甚了了。本文注重從“玻璃球游戲”、“游戲團體”、“克乃西特”三重意象出發，對小說的主題思想作出闡釋。

關鍵詞：黑塞；玻璃球游戲；三重意象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2)-12-0022-01

黑塞在1954年的一封信中曾如是概括自己的作品：“我所有的作品都不是為了某種目的或為了某種傾向而寫的，但是如果現在讓我回過頭來找一個所有作品共同的意義的話，從卡門欽特到荒原狼再到約瑟夫·克乃西特，都可以解釋為對個人人格和個體本身的捍衛。”【1】從這句話中，我們便可以找到解讀《玻璃球游戲》主題意蘊的鑰匙，小說主要探討的實際是集體與個人的關系問題。那么，理想的集體與個人關系究竟應該是怎樣的，黑塞在其總結性著作《玻璃球游戲》中用三重意象作出了他個人的解答。

第一個意象“玻璃球游戲”闡述了黑塞對共性與個性辯證關系的理解。玻璃球游戲是誕生于舊文化的廢墟上，舊文化之所以淪落衰敗，乃是由于它在處理社會與個人的關系上已經無能為力。作為新興文化的代表，玻璃球游戲似乎完美地、一勞永逸地解決了這一問題。它首先將人們從絕對個人主義的絕望中拯救出來，建立了人們樂意遵守的真正原則——一種真正的權威和合法性，使每個人的內心趨向宇宙整體目標。玻璃球游戲基于人類的一切精神努力具有內在一致性的思想，旨在為人類迄今為止的一切文化單元尋找公分母。雖然玻璃球游戲尋找的是普遍適用的規律，卻并不因之忽視每個游戲者的個性，相反，它努力激發每個游戲者的個性，游戲規則“給每一個游戲者都賦予了組合運用整個宇宙的可能性，于是要在一千次嚴格完成的游戲中找出哪怕僅僅兩次不止表面類似的游戲，也幾乎是完全不可能的。即便發生下列情況：兩位游戲者湊巧選中同一狹小的主題作為自己游戲的內容，結果也仍然因兩人的思想方法、個性、心情以及演奏技藝的區別而使兩場游戲呈現截然不同的面貌與發展歷程。”【2】在這部小說中，玻璃球游戲便成為黑塞關于理想的共性與個性關系的象征性說明。

第二個意象“游戲團體”則闡述了黑塞對集體與個體辯證關系的理解。由于玻璃球游戲的巨大優點，游戲團體不斷壯大，國家劃定教育區給游戲團體，選拔普通學校中的尖子生組成精英學校，以專門培養玻璃球游戲人才。游戲團體深刻洞悉集體與個人的辯證關系，因此在內部教學和行政上，很好地處理了團體與個人的關系。在教學上，學生進入大學之后，除了必修的課程外，每個學生選修的課程完全由老師決定，這種看似反民主的措施實際上最利于學生獨特個性的發展。因為，精英學校學生的每一步成長都被校方仔細記錄在冊，老師對學生個性特長的了解完全超過學生本人。這就避免出現普通大學常有的現象，即學生由于缺乏對自己個性特長的認識而盲目選擇專業，結果造成學生學習和學校教學管理上的種種困難。精英學校的學生大學畢業后，可以做自由學術研究，也可申請參加工作。在行政上，團體將每個成員都安排到最適合他個性才能的位置上，真正做到人盡其才，同時，個體成員的這種“各行其是”非但沒有妨害團體的運行發展，反而讓團體更富活力，工作效率更高。“因為我們也由此認識到這個毫無沖突的完善團體并非一架一文不值的無生命力的零件拼湊成的機器，而是一個活生生的血肉之軀，雖然由各部分組裝而成，卻更有特性和行動自由，各自譜寫了生命的奇跡。”【3】

第三個意象“克乃西特”則闡釋了黑塞理想的個人發展之路。克乃西特生命中的每一次重要選擇都兼顧集體與個人的利益。他接受玻璃球游戲大師的職位，是因為他有這方面的個性才能，大師職位也正需要他這樣的人才，前任大師的突然去世對游戲團體打擊很大，團體急需年輕的克乃西特扭轉游戲學園的頹勢。果然，在克乃西特的領導下，玻璃球游戲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繁榮高度，克乃西特本人也感覺到自己這方面的才能得到了拓展和實現。然而，就在這時克乃西特辭去了大師職務，選擇到世俗世界當一名家庭教師。因為，一方面，他清楚自己在領導方面的個性才能已經沒有繼續發展的可能，而他的教育才能卻一直沒有得到發展；另一方面，這也出于他對游戲團體和整個社會的責任感，由于長期任職于游戲團體的核心職位，他深刻洞悉了玻璃球游戲面臨的內外部危機，而留在游戲大師職位上卻不能對解決危機作任何有益的事情。玻璃球游戲的內部危機是，游戲團體在壯大過程逐漸發展出不健康的“貴族化”傾向，游戲學園中的知識精英對世俗世界越來越輕視，在他們看來，游戲團體致力于研究高尚純潔的精神世界，而世俗世界則完全在粗鄙的物欲控制下運行，因此是不值得研究的，兩者就像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不可能相交。這種傲慢的態度不僅造成學園對外在世界情況的無知，而且也阻隔了外界人們對學園的認識，他們指責游戲團體不事物質生產，擺弄的是無用的奢侈品。外部危機是，歐洲戰火即將重燃，國家將會大幅增加軍費，到時人們會把玻璃球游戲團體當做奢靡無用的機構取消。克乃西特看到了游戲團體面臨的危機，作為一個“覺醒者”，他沒有停留用“荒原狼”的幽默精神安慰自己的道路上，沒有選擇獨善其身，他要承擔他對游戲團體和整個世界的責任，克乃西特深知，覺醒者有義務喚醒“沉睡者”，他用公開信向游戲團體最高當局發出警告，詳細分析了游戲團體面臨的內外部危機，雖然游戲團體駁斥了他的“杞人憂天”的見解，也不批準他的辭職申請，但是克乃西特認為他對沉睡者的警示作用已經發生，他堅定地離開了游戲學園，當了一名可能要誤入歧途的少年的家庭教師，他要用自己的知識實實在在地喚醒一個沉睡者，以盡自己對社會的責任。

注釋：

【1】黑塞，《朝圣者之歌——黑塞小說散文集》，謝瑩瑩譯，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0年，第99頁。

【2】同上，第5頁。

【3】赫爾曼·黑塞，《玻璃球游戲》，張佩芬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7年，第4頁。

參考文獻：

[1]、赫爾曼·黑塞.《玻璃球游戲》[M].張佩芬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7年.

[2]、張佩芬.《黑塞研究》[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6年.

[3]、赫爾曼·黑塞.《朝圣者之歌——黑塞小說散文集》[M].謝瑩瑩譯.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