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與王安憶是中國現當代文學史上兩位重要的女作家,提到王安憶似乎總不大可能繞過張愛玲,更何況王安憶的文字意向和寫作姿態的確顯露著張愛玲對她的影響。雖然王安憶一再否認她與張愛玲的某種聯系,并且說過:“我和她(張愛玲)有許多不一樣,事實上我和她世界觀不一樣,張愛玲是非常虛無的人,所以她必須抓住生活當中的細節,老房子、親人、日常生活的觸動,她知道只有抓住這些才不會使自己墮入虛無,才不會孤獨。在生活和虛無中她找到了一個相對平衡的方式。我不一樣,我還是往前走,即使前面是虛無,我也要走過去看一看。”“我出生的時代,上海已經是無產階級的天下,張愛玲的上海是小資產階級情感為主的上海。上海是個舞臺,作家寫小說需要周圍的人物生活在一個舞臺上。我認為我的情感范圍要比張愛玲大一些,我不能在她的作品中得到滿足。我與她的經歷感受沒有共通之處。”王安憶對自己和張愛玲的關系的評價是不無道理的,但張愛玲對王安憶的影響也是有目共睹的,特別是其《長恨歌》問世以后,研究界許多人都把王安憶看作張愛玲的傳人。因此張愛玲對王安憶創作的影響是不能被忽略的。而王安憶的高明之處就在于,她雖然承襲了張愛玲的某些寫作特征,卻也保持了異于張愛玲而屬于自己的獨特風格,這也是王安憶的作品在小說名家輩出的今天能獨領風騷的原因。
張愛玲是一個對人生充滿悲劇感的人,她的小說中的人物形象幾乎都是悲劇人物,她把人生悲劇感受大多落實在了愛情與婚姻上,愛情與婚姻的主題是張愛玲得心應手的經驗世界,也在她筆下那些平凡女性的生活中占據了最大的比重。而王安憶對平凡女性的愛情與婚姻的關注也在她的作品中占據著重要的位置,王安憶對愛情與婚姻的消解也與張愛玲同出一轍。
魯迅曾說過“人必生活著愛才有所附麗”。而張愛玲和王安憶筆下的女性卻并非如此,她們都活者,或艱難或墮落的活著,但她們的愛照樣失去了“附麗”,被灌上了或濃或淡的悲劇色彩。在張愛玲和王安憶的筆下不存在愛情中的女人,她們有意識的以反愛情故事的形式敘述故事,以愛情“日常的世俗性”消解愛情故事中所蘊涵的神圣純潔的價值形態,從而為愛情籠罩上了一層悲涼的色彩,將美好的愛情釀成了悲劇的苦酒。
在張愛玲的小說中處處都反映著金錢物質對東方婚姻觀念、婚姻關系的滲透,在她的筆下,婚姻的唯一意義在于賺取一份生存的物質基礎,為此,《沉香屑第一爐香》中的梁太太嫁給了年逾六十的富人。《金鎖記》中的曹七巧用她的一生換來了一把黃金的枷鎖,無論是梁太太還是七巧,她們在游戲婚姻的同時,也陷入了婚姻對她們的報復之中,換來了她們婚姻的不幸和一生的痛苦、壓抑與凄涼。
王安憶筆下的女性,也不乏在婚姻的困擾中苦苦掙扎的人。《長恨歌》中的王琦瑤就是一個被婚姻徹底拋棄的可憐女人,她窮其一生,和許多的男人糾纏過,但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可以帶她走入她渴望的婚姻。即使她有傾城之貌,卻永遠的喪失了傾城之力,或者說肯為她傾城犧牲一切的男人沒有了,甚至可以說從來沒有過。她就這樣被婚姻拋棄,在凄涼孤獨中垂垂老去。
張愛玲和王安憶雖然在描寫婚姻的角度上有所不同,但她們對于美好婚姻的消解,以及婚姻對人造成的傷害的描寫卻是同出一轍的。她們筆下的婚姻帶給她們筆下人物的都是無限的悲涼,凄愴甚至是毀滅!在對平凡女性的愛情與婚姻的描寫中,王安憶沿襲了張愛玲的手法,給她們的愛情與婚姻籠罩上了一層悲涼的色彩,或濃或淡,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