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前言:
目前,我國有資源型城市近118座,約占城市總數的18%。
緊接著是一組讓人“揪心”的數字:全國現有資源型城市為國家提供了94%的煤炭、90%的原油、80%的鐵礦石、70%的天然氣。隨著資源的大量開采,目前有2/3的礦山進入中老年期,1/4的資源型城市接近資源枯竭。大多數資源型城市面臨著經濟結構失衡、接續產業乏力、生態破壞嚴重。
在全球工業發展史上,歐洲兩次工業革命是個不錯的先例。18世紀初,英國的森林覆蓋率是80%,工業革命后下降到4%,用了120年的時間才恢復到12%。現在全世界平均每天滅絕74種生物;平均每天消失3.23萬公頃森林,相當于兩個巴黎。這兩次工業革命付出的生態代價,幾乎摧毀了歐洲文明。
世界諾貝爾和平獎獲得者、美國前副總統戈爾寫了一本名叫《難以忽視的真相》,對全球變暖給人類帶來的危害闡述得極為透徹。“必須未雨綢繆加快資源型城市轉型”、“絕不靠犧牲生態環境和人民健康來換取經濟增長”等等,幾乎成了各級政府工作報告中最常聽到的內容。
兗州,這座擁有四千年悠久歷史的古城,依靠資源驅動型發展的路徑,經歷了“煤礦資源大市”、“工業強市”等巨大發展后,也無懸念地站到了轉型的十字路口。
如何立足綠色發展、擺脫“資源依賴癥”,揚棄拼資源、拼能耗的傳統發展模式;如何推動經濟發展由資源能耗型向創新驅動型轉變;如何讓文化產業助力城市發展,放眼當下,兗州的轉型與否,勢必成為一個更具廣泛參照和思考的典型案例。
從“黑色印象”到“綠色主題”
統計數據顯示,兗州的煤炭儲量達200多億噸,地下水約20億立方米,鐵礦已探明儲量10億噸。“資源大市”、“工業強市”、“國家重要煤炭基地”等名片,是人們對這座城市最深的印象。
“在這條工業發展的道路上,兗州從相對不發達的區域,躋身山東乃至全國百強縣。但典型資源型城市的‘綜合征’,也讓它的轉型尤為突出和迫切。”兗州市委書記張玉華在接受《商周刊》記者專訪時坦言,資源枯竭、環境污染是兗州這類城市未來所面臨的共同危機,近幾年來兗州都在努力探索打破原有的資源自循環機制和工業路徑依賴。“我們最終提出用文化旅游業帶動城市轉型,就是本著可持續發展的長遠思路,提早預防‘礦枯城衰’的尷尬。”
兗州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1世紀伊始。禹將其劃為九州之一,后至春秋戰國時期,故得名“兗州”。在這里,陳湯、曹操,平虜統疆化亂為治;丁寬、肖奮、江公,禮易春秋傳經授業;張若虛、儲光羲、駱賓王、吳道子,揮毫潑墨爭鳴鏗鏘。在這里,石佛靈泉、興隆塔影、龍山環照、玉河煙柳,石磚草木將禪理的深奧精妙延續演繹;南樓夕月、舞雩春風、金口秋波、泗水流芳、亭臺水榭讓修身的恰淡自然傳遞流淌……
“兗州此番轉型,簡而言之,就是從‘賣資源’到‘賣文化’。以發展文化旅游業為切入,擺脫單一、粗放的經濟增長方式,進而實現城市從內到外的‘氣質’蛻變。”在張玉華眼中,雖然兗州的文化底蘊積淀甚深,但現在能看到的太少,只留下一座始建于隋仁壽二年的興隆塔,以雄偉優美的造型和近1500年歷史氣息,為古城兗州最好的標志。“資源型城市轉型絕非易事,為了避免統籌規劃出任何紕漏,這些年我們都在為文化資源的潛力挖掘和能否良性循環,反復推敲、驗證。”
讓時光倒回~2008年的秋天,一個偶然的機會,從這座古塔地宮里出土的佛教圣物,成為兗州“文化價值”瞬間裂變的催化劑。而以興隆塔和興隆寺為基礎打造的大興隆寺項目,則讓兗州找到了將文化產能轉化為經濟能量的抓手,這種轉型總有種“天作之合”的味道。
文化的“兗州模式”再造
直到2012年3月17日,由北京大學文化研究院主辦、山東省兗州市政府與山水(中國)文化機構共同承辦的“自在·兗州——2012城市轉型研討會”在兗州召開,兗州市政府、旅游局的領導以及各界專家學者應邀出席,標志著兗州市政府實施城市轉型的計劃正式啟動。
按照戰略規劃中所詮釋的那樣,隨著對以千年佛教古剎興隆寺為依托的大興隆寺項目的打造,一條悠游、自在的儒釋道黃金旅游新線路逐漸成型,將引領游客從“泰山問道”到“曲阜拜孔”,再到“兗州禮佛”,步步深入,觸及兗州之魂,享受安閑自在的游覽之趣。
兗州如何運用自身的文化產能,打造出獨特優質的旅游文化產業鏈?眾專家給出了這樣的解答。核心文章在“文化旅游”牌,緊扣城市的氣質與個性,塑造出一種具有獨特韻味的“兗”文化。而“自在”正是“兗”文化的精髓所在,從新兗州工程——大興隆寺的打造便可窺見一斑。
這個文化旅游航母——大興隆寺的建設,可謂濃縮了整個兗州文化的想像。由市政府投資30億元,總體布局為“一園三區”,包括禮佛祈福區(西區)、體驗演藝區(東區)和禪修休閑區(南區)。在規劃藍圖中解讀到:游客在西區可以參觀園區內最宏偉的建筑——高118米的靈光寶殿,在興隆寺觀摩釋迦牟尼頂骨真身舍利等傳世圣物,漫步禮佛廣場,徜徉于靜心園、觀音園,感受靜心、自在的禮佛之道;南區有融入佛教理念打造的藝術村、度假村,建成后將成為國內外獨具特色的濕地禪修中心,修行身心之人為之向往;位于東區的體驗演藝區則穿插了生態、水景、園林、建筑和文化景觀五大元素,讓游客在禮佛之余,覓得一處安歇娛樂的場所。
此外,由中國大型實景演出創始人梅帥元策劃、兗州專業表演團隊“兗劇團”擔綱的實景演出《菩提·東行》也將于年底開演。據記者了解,《菩提·東行》是繼《中華泰山-封禪大典》之后,梅帥元在山東投資的第二個演藝項目。“以大興隆寺為依托,《菩提·東行》走的是點到產業鏈的演進路線,形成一定格局后,項目的聯動能夠帶來美好的前景。”梅帥元展望著大興隆寺的未來。同時,兗州市旅游局領導也表示:“呈現這樣一臺氣勢恢宏、美輪美奐的視覺盛宴,不僅可以彌補兗州夜間旅游的空白,更能實現文化與自然的對接,將文化資源轉化為市場資源,助力城市轉型。”
“自在”才能逍遙
古人云:流水之聲可以養耳,青禾綠草可以養目,觀書繹理可以養心,彈琴學字可以養腦,逍遙杖履可以養足,靜坐調息可以養筋骸。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這是老子哲學的核心思想——人要活得自在,心性尤其要悠然散淡;唐朝大詩人李白曰:“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宋朝詞人蘇東坡道“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1600年前陶淵明筆下更有“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無不反映了古人對自由自在的理想生活的追求。
兗州提出“自在之城”的精神主題,不失為一次“從內到外”的創新轉變,也更像是對休閑游的一次用心嘗試。
我們可以求證于一些世界文化名城的創建經驗,實則無不是通過城市主題文化構建成功的。譬如,突出原創性主題文化的水上之都威尼斯,港口之都鹿特丹,旅游之都夏威夷,建筑之都羅馬等等;突出專業性城市主題文化的音樂之都維也納,雕塑與藝術之都佛羅倫薩,電影之都洛杉磯,時裝之都巴黎,啤酒之都慕尼黑,博彩之都拉斯韋加斯,狂歡之都里約熱內盧,汽車之都沃爾斯堡,會議之都日內瓦,金融之都蘇黎世,大學之城海德堡,論壇之都達沃斯,會展之都漢諾威,鐘表之都伯爾尼等等。
山水(中國)文化機構董事長梅帥元認為,休閑游的狀態首先應該是快樂的,是無拘無束的感受。“心是自由的,能夠放下許多雜念,從意義上講,我們叫自在菩提靈光地,自在大仙。”
像“浙江普陀山、無錫‘梵宮’、安徽九華山等等都是將宗教文化與自然景觀相結合的方式助力旅游市場,但佛教是一種基于信仰,應該有別于景區之外的神圣感、儀式感和敬畏感。”北京大學文化產業研究院副院長向南將其稱為文化價值,“我個人并不欣賞佛教文化產業這種提法,信仰歸信仰,宗教歸宗教,產業歸產業。兗州用主題而不是用形象來描繪城市的未來,‘自在’提得非常好,也符合‘好客山東’提出打造的‘逍遙游’理念。”
如此看來,未來的兗州要創建的不是單純的歷史文化名城,而是立足共時意義的、有鮮明的城市主題文化的文化名城。這樣的發展思路不僅是對歷史文化的發掘和傳播,更是一次將城市的經濟性、文化性、社會性三者統一的至高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