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中國考古學史研究上揭示1949年之前多元全景的首次嘗試,通過采用更豐富、更系統的科學發掘資料和更多維向度的學術史視角,《暗流》重新厘定和梳理了1949年之前的中國考古發現,展示了中國考古學田野方法和理論范式的形成和轉型,并反思了考古學史的視角和寫作問題。“安陽之外”多來源、多環節和多線索的考古學傳統本已塵封多年,在作者的努力下,單線式、一元式的考古學史寫作方法被修正,而中國考古學史中被遺忘的“隱匿的多數”也終得正名。
書名:《暗流:1949年之前安陽之外的中國考古學傳統》
作者:徐堅著
出版社:科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2年4月
橫跨河南安陽洹河兩岸的殷墟,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有文獻可考、并為甲骨文和考古發掘所證實的古代都城遺址。從1928年到1937年,國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在安陽進行的15次考古發掘工作。甲骨卜辭、青銅器、骨器、玉器等文化遺物,以及宗廟、王陵、族邑聚落遺址、墓群、甲骨窖穴、作坊遺址等殘留遺跡,將《史記—殷本紀》等史書中對商朝半歷史半神話式的寥寥數語記述,在實際物證支持下變成了3300年前殷商文明的真實面貌。
更重要的是,作為史上第一次由中國人自己主持的大規模、有目的的考古發掘,安陽發掘引入了科學的方法與態度,對塑造嗣后中國考古學與歷史學的學科特征影響極為深遠,更是至少造就了中國前兩代考古學人。但正如《暗流:1949年之前安陽之外的中國考古學傳統》一書標題所暗示的那樣,“安陽并非1949年之前中國考古學的全部”。在作者徐堅博士看來,如果過度強調安陽這一“主流傳統”,“很可能會忽視安陽之外的發掘、史語所以外的學人、有計劃的科學發掘之外的意外發現、田野調查和發掘之外的理論和方法的輸入和闡發等”;而恰恰是這些未受關注的、已被遺忘甚至遭到貶抑的“暗流傳統”(alternative tradition),構成了1949年之后中國考古學基礎知識、田野方法和闡釋理論的重要來源。
他認為,對1949年之前的中國考古學史的寫作不應簡單地滿足于按照年代關系匯總發現和研究,羅列考古發現、研究著述和學人事跡,而應該充分地展現學科范式形成和嬗變過程中多來源、多環節和多線索的多元景象,主要從人員和機構、“科學”與“非科學”之分、實證和理論之別等三個角度來厘定暗流傳統。
例如,史語所郭寶鈞主持的浚縣辛村、汲縣山彪鎮、輝縣琉璃閣等青銅時代墓葬發掘,吳金鼎在蒼洱之間的考古學調查和發掘,都具有超越安陽的重大價值。在史語所之外,國立歷史博物館、史學與國學研究機構、各省公共博物館與圖書館以及廣州、上海、北平等地的民間考古學組織,共同構成了早期中國考古學的主要參與力量。中國歷史悠久的古物收藏傳統與金石學、器物學研究,甚至“非科學”的遺跡盜掘、公器私藏與古物流通,對于中國考古學的發展也不能說毫無助益。具有鄉土史、人類學、民族學傾向的考古學暗伏于特定的學術傳統與研究主題中,與此同時,西方考古學的考古學史體系、發掘方法和類型學分析被“有意識、有傾向”地譯介到中國,讓中國考古學的實踐“有選擇性地接受”并融匯結合。可以說,這些暗流傳統的脈絡,既與作為主脈的安陽傳統相互呼應、交織糅雜,又顯示出獨特的人員、地域、學統和理路。
在作為中國考古學的搖籃的安陽,也見證了中央與地方、本國與外國、科學發掘與牟利盜發之間的角力和斗爭,以及在發掘、保管和闡釋各個環節中的沖突與矛盾。雖然史語所和地方政府聯合組隊進行發掘,但是中央和地方之爭從未消弭,河南本土人士基于鄉土文化保護意識、文物在地保護傾向以及發展本地博物館等考慮,曾抵制史語所的安陽發掘,使其短暫中止并代之以河南本土考古力量。另一方面,史語所按照每畝地每年180元標準支付的天價地租,依然讓當地村民覺得“阻擋財路”而憤懣不平,導致猖獗的盜掘屢禁不止。芝加哥大學東方語文系教授顧立雅親臨安陽考察時發現“地面上遍布三英尺見方的盜洞”,估算每年至少有50件以上的精美商代青銅器流往北平古董市場,其精致程度和罕見程度甚至勝于大部分田野發掘遺物。出于政治正確性和學術政治的考慮,中日戰爭期間日本學者在安陽的發掘和整理工作更是罕被提及。
《暗流》雖然是一部學術專著,但作者采用“回訪”、“深描”等情景分析方法,試圖審慎而準確地部分復原歷史的錯綜面貌,讓那些“隱匿的多數”、“執拗的低音”重新發聲,于是我們就能在書中讀到關于一國一地一家的細微剖片,看到田野考古學家、金石學人、盜掘鄉民、古董掮客、洋人探險家、本土收藏家等共同織映出的歷史圖景。最有意思的是,書中如小說般起伏跌宕的最精彩“情節”,或許當數在安陽發掘之前1923年新鄭李家樓大墓的發現與發掘。
新鄭李家樓大墓在偶然中被發現,地主李銳并不接受知事上繳銅器的勸說,反而將菜園井坑所出銅器當成私家財產,待價而沽甚至已經售出。到底應當公藏抑或私存?駐軍靳云鶚部迅即介入,在多通電文中反復申明,“此項古物,皆祭祀宴享之器,實系中華國粹,片銅寸鐵,皆足寶貴,應由公家保存,不容私人所有。”李銳聯絡北京一帶官方人士疏通不果,不得不交出已出土諸件。
此后,駐軍的強力干預確保了幾近兩個月的發掘順利完成,追繳了部分散佚古物,并初步整理了出土器物。作為“考古學之前的考古學”,整個發掘過程難有前例可循,又無任何職業考古學家參與,各項規程和各類記錄基本闕如;器物整理先經古董商之手,后又多受器物學或者金石學者的影響,曲解強說不在少數。但是這一切都瑕不掩瑜,李家樓出土遺物的搜尋、保存、刊布,超過了此前乃至此后眾多遭遇盜掘甚至“科學發掘”的遺址,“是20世紀初葉時,在中國諸多青銅器非科學發現中唯一能夠全數保存下來的古物”。
接下來出現了新的問題:作為公共收藏的新鄭李家樓器物群應歸屬何方?在靳云鶚力主下,出土器物群終于完整地被移交給河南古物保存所,并成為1927年籌建的河南博物館的奠基館藏。田野發掘過程中的公私之爭、地方和中央之爭、本土和外來之爭被暫時壓制下去,但“這條暗線不久之后在多筆新出土器物上演化為公開爭執”,前述的安陽發掘僅為一例。
值得一提的是,主持李家樓發掘的山東人靳云鶚,所得器物除自用玉玦一件贈與康有為和陶云鵬之外,其余各器均悉數歸于河南公藏,“與當時甚至日后公然組織盜掘、私占古物的軍政大員有云泥之別”,因此民意輿論全部倒向靳云鶚一方,一致贊譽他節制自身不染指古物的表現。亂世中的行伍之人,卻能有如此的意識與操守,今人實在可堪玩味。而這種按照軍事組織方法來完成發掘保管工作的模式,在中國考古學史上可謂空前絕后的特例,嗣后軍事和行政權力主導的、正規的、科學的發掘極為罕見。
事實上,在風雨飄搖、國難深重之時,中國考古學的主要特征之一就是與國族主義思潮休戚相關的編史傾向,尤其是在疑古思潮的挑戰和沖擊下重建可信可靠的古史體系。基于現實政治的、“統一的”國家與民族觀念,主導了考古遺址的選定、發掘、報告乃至歷史闡釋,最終合轍于強調中央而非地方、核心而非邊緣、整體而非局部、國族而非階級的一元式闡釋框架。
作者無疑希望正本清源,質疑一刀切、一元化、標簽化、主流化的歷史敘述方法,重新審視種種關于正庶之別、高下之分,“科學”與否的鴻溝,這正是暗流視角的學術品格所在。但我們也必須看到,學術史是特定時代、特定地域、特定傳統的特定人物的“鏡像”,不但映照出意識形態與社會情境劇烈變更下學統與學理的傳承、勾連、嬗變,更是折射出整整一代人在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下的掙扎與努力,迷茫與彷徨。正如史語所考古組組長李濟所言:“健全的民族意識,必須建立在真實可靠的歷史上。”重新審讀這股暗流,是為了更好地掌握信史,擁有適切的歷史自覺性與歷史責任感。
(作者為歷史學者)
《一個自由主義者的良知 》
作者:保羅·克魯格曼(Paul Krugman)
譯者:劉波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2年9月
克魯格曼認為,經濟停滯是保守主義運動掌控美國政府的必然結果。他在書中深入地探討了美國主張自由放任資本主義的“保守主義運動”對美國經濟、社會和政治的不良影響,主張政府應發揮好維護社會穩定和社會公正的作用,同時警醒世人不要冷漠對待社會經濟不平等議題,以致錯失改革良機。
《讓木乃伊跳舞》
作者:托馬斯·霍文
譯者:張建新
出版社:譯林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2年9月
世界上沒有哪個博物館和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一樣,也從未有人像托馬斯·霍文那樣對它進行管理,進行變革。在擔任館長的10年間,霍文使大都會博物館從睡夢中驚醒,將其轉變成美國最有活力的文化機構。
《我不是潘金蓮》
作者:劉震云
出版社:長江文藝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2年8月
是當代著名作家劉震云獲茅獎后的第一部長篇,也是他第一部以女性為主角的小說。直逼現實,書寫民苦,使這部小說成為《一句頂一萬句》的姊妹篇。劉震云用一個看似荒誕的故事講述真切的生活常理。他的寫作立場使他成為當代文壇少有的可以與時代、人民和國家對話的現實主義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