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故宮不是“皇宮”

“十一”期間，北京市各景點的客流量成了每日不可不報的新聞，10月2日各景點的游客也呈現井噴式增長，其中故宮更是創下了18.2萬人次客流量，這也是故宮單日客流量最高人次，長假期間80.4萬的總游客量，使得故宮堪比春運時期的西客站。人滿為患的景象不禁讓人覺得“宮”“院”分離或許有其可取之處。

就在雙節到來之前，北京市政協常委審議通過了《關于推進北京世界文化遺產保護與完善的建議案》，議案提出應考慮“宮”“院”分離，新建博物館專門展示館藏文物，以緩解宮廷展現和文物舊藏展現的矛盾。不過故宮很快就公開表示對此議案的不認同，并稱此舉乃是對故宮完整性的誤讀，是在泯滅故宮文化遺產的真實性、完整性，最終會使故宮在某種意義上消亡。

據故宮博物院院長單霽翔的分析，真實性原則，就是要求不得改變文物的歷史原狀，要盡可能地保護文物所擁有的全部歷史信息；完整性原則，要求將文物作為一個整體，保護不僅包括不可移動文物，還要包括可移動文物。作為建立在明清皇宮及其收藏基礎上的綜合性博物館——故宮博物院，106萬平方米的古建筑群和180萬件文物藏品是天然不可分割的整體，也是故宮的核心，缺一不可。

不過，客流量過大使故宮超負荷接客，擁有可觀的藏品卻不能充分有效的展示，保存與修復條件的不完備等問題都是客觀存在的。在文化保護方面也不可太過教條，畢竟這座承載著歷史的建筑難以應付時代提出的新要求。

故宮，顧名思義，是過去的皇家宮殿，在當下它還肩負了博物院這一文化機構的職能。作為皇家宮殿它只能算作遺址，無論我們保護得再完整，都不可能將其曾經的功能復原，換句話說，我們不可能復原曾經的“宮廷生活”，不能保護故宮的“活態”，這也是大多數游客所要觀光的故宮——皇家宮殿。對于游客而言，尤其是外地游客，故宮只是北京n日游中必經的一站，來了北京怎么能不去故宮？頗有不到長城非好漢的意味。要說有多少人是沖著故宮藏品去的，恐怕寥寥無幾，況且珍品大多還都在庫房里。

前些日子，一位朋友特意從天津來北京逛故宮，臨行前我與另一好友理智相勸，“都是人，你去看啥？”她說只是想感受感受，曾經在北京待了好幾年也沒去趟故宮，覺得有些遺憾。逛了半天兒，累的要死，問其故宮里有什么好展覽，答曰，“好像沒什么展覽”，倒是買了兩件紀念品興奮不已。依我看，“宮”“院”分離倒是可以將此類游客有效分離，畢竟故宮的限流策略也未能有良好的收效，雖將每日參觀人數的上限定在8萬人，但是根本無法硬性關閉售票窗口，面對積聚在窗口不肯離去的觀眾，為了不激化矛盾，釀成安全隱患，故宮只能選擇繼續售票。

“宮”“院”分離后，那些為藏品而來的人還能好好欣賞一番。記得上大學的時候，恰逢故宮曬畫，《清明上河圖》被拿出來展示，全班同學在老師的鼓動下興致高昂得結伴前往，為了能夠一睹真跡，堵車、擁擠、排隊什么的都是浮云。只是當輪到自己的時候才是真正傻了眼，《清明上河圖》被“關”在一個玻璃展柜里，為了保護畫作燈光昏暗，展柜已被觀眾有秩序的包圍，所有人不能駐足觀賞，必須有序前行，最后只是圍著《清明上河圖》轉了個圈，頗有儀式感，至于看了什么，還真不好說。此外，故宮本身的建筑也并非為展示打造，展覽效果也勢必會受到影響。

能否保證故宮的完整性是分離與否的分歧所在，其實“宮”“院”分離并非將二者徹底割裂，甚至使故宮在某種意義上消亡。據故宮出示的資料顯示，目前故宮的1807558件（套）藏品中與故宮同時陳列的大約有1萬件，且多為原狀陳列，如太和殿內的陳設。換言之，其余的藏品并非與建筑存在“綁定”關系，未嘗不可將其納入“新院”。加之空間的限制，如今許多藏品甚至無法展示，如大型家具、巨幅繪畫等，而能夠展示且拿出來展示的藏品少之又少。

此外，故宮文物的保護與修復問題也是亟待解決的，目前故宮庫房的保存條件并不是很好，但對故宮大規模改造也極不現實，這些藏品都是不可再生的，倘若有何閃失都是無法彌補的。出于保護，許多陳列文物的宮室都不允許游客進入，這樣一來，這些文物的文化價值并沒有釋放出來。正如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宋向光所言，“現在故宮里的大部分文物都待在庫房，倒是近在咫尺了，但是你看不著，這是不是一種更遠的距離呢？”

說到完整性，去年備受爭議的“會所門”事件算不算打破了故宮的完整性呢？故宮也在隨著時代的發展做出一些改變，嘗試在商業方面的可能性，以減輕自身運營負擔。不過相對而言，“宮”“院”分離這種所謂破壞故宮完整性的提議或許顯得更為積極。其實，在博物院的建設方面，臺北故宮博物院做得更好，去年此時，馬英九宣布了“大故宮”計劃，將臺北故宮展館面積增加5倍，并在附近另開發的4.8公頃土地建設文化創意園區。展品帶來的震撼是每個到訪臺北故宮博物院的觀眾最深刻的感受。故宮本身的建筑是北京故宮博物院的一大特色，但也不應被此牽絆，使其成為北京故宮履行其博物院職能的障礙。

臺北故宮前院長周功鑫任職期間一直把教育作為臺北故宮博物院的最大使命，稱之為博物館的靈魂。她很喜歡一個朋友的評價，“走進臺北故宮博物院感覺到的故宮，只有博物院的氣氛，和皇家的關系很淡了。” 周功鑫說，“我們的故宮不是‘皇宮’。”

在“大故宮”計劃之前，臺北故宮博物院已經擴建過4次，即便如此，要想將博物院目前的68.2萬余件藏品展示個遍也要28年時間。觀眾每次到訪都可以看到大概三四千件作品，每次展覽都依照不同的主題輪換展品，比如書畫是每三個月一定會換一次，根據不同的主題，有些展品的展期會比較長，半年或一年輪換一次。藏品更加豐富的北京故宮博物院是觀眾一輩子也看不完的，如今，其藏品確是被眾游客所忽視的部分。古老的建筑已經不堪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