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3日,上半年宏觀經濟數據出爐,GDP增速三年來首次跌破八,二季度7.6%的增速創下13個季度以來的新低。
3年前,中國經濟曾為GDP增速“保八”而戰;3年后,中國經濟再次經歷“破八”窘境。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增速、固定資產投資同比增速、出口增速多項指標都降至近年來的最低水平。4萬億投資并沒有消除危機,而只是延緩了危機發生的時間。
6月份,全國發電量罕見地出現零增長,當月用電負增長的省份比5月增多。全國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出現連續4個月負增長,且跌幅擴大。2012年行至半年,中國經濟不容樂觀。在穩增長的關鍵詞下,繼年內兩度下調存款準備金率后,央行又在一個月時間內連續兩次降息。國資委表態,央企要做好3-5年過寒冬準備。而在7月17日召開的全國就業創業工作表彰大會上,溫家寶總理強調,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我國就業形勢將更加復雜、更加嚴峻。
而專家的觀點也出現了較大分歧。在媒體二季度經濟學人調查中,對于二季度GDP增速,49%的經濟學人認為經濟仍然維持在合理區間,而有27%的經濟學家則認為,經濟已經進入了偏冷區域。
7.6%,一個看上去似乎不算太糟的數字,對中國究竟意味著什么?
中國經濟要有承受短期減速的勇氣
“很可能今年是實際經濟增速與目標值最為接近的一年。”有媒體下了如此結論。
我國二季度GDP同比增長7.6%,拖累上半年增速下滑至7.8%,這兩個數字,距2012年7.5%的經濟增長目標近在咫尺。根據以往經驗,通常我國實際經濟增速都大大超過目標值。而2012年,或許是個例外。
經濟學家辜勝阻認為,中國經濟的回落是“內外夾擊”的結果。歐債危機再度惡化、美國復蘇緩慢,外需市場疲軟,國內多種因素推動成本大幅上漲、企業面臨“產能過剩”和“三角債”雙重困擾、房地產市場進入深度調整階段等共同成為經濟下行推力。
“在當前國際國內形勢下,我國經濟增速放緩有其合理性,是主動調控和外部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信息部副部長徐洪才表示,但目前我國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動力和潛能還是存在的,近期出現調整也有其內在原因,經濟增長還在相對合理區間內,因此不大可能出現硬著陸。雖然7.6%增速相對于年初目標來說有些偏低,但還是合理的。從世界范圍來看,無論是發達國家還是新興經濟體,這樣的增速都還是不低的。
隨著更多政策放松措施出臺,一些企穩信號也已出現。首先,雖然GDP增速同比在繼續回落,但環比已從上個月1.6%上升到1.8%;其次,PPI雖仍是負增長,不過固定資產投資增幅連續回落13個月后,也首次反彈;再次,雖然6月份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同比增長9.5%,比5月份略低,但銀行新增貸款卻從5月份的人民幣7930億元猛增至9190億元。此外,外貿順差、商品房銷售面積回暖以及外匯占款正增長也都帶有經濟復蘇的跡象。不敢斷言利空已經出盡,但見底的可能性正在大增。當然,見底也不能說反轉很快就會到來,可形勢將進一步變壞好像離得更遠。
甚至有媒體開始呼吁,要避免因擔心經濟下行宏觀政策出現過度反應。考慮到政策的遲滯效應,必須對政策可能出現“超調”以及層層加碼有所警惕,對于政策過分寬松可能帶來的后遺癥不得不防。
“中國經濟未來應更多關注增長的質量。”徐洪才表示,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還遠未透支。因為未來二三十年內,中國農村城鎮化的歷史進程還必將延續,這個過程中必然產生消費需求升級。在從農民到市民身份的轉變過程中,衣食住行等各方面消費結構都和從前不一樣了,這種全方位的轉變會繼續拉動消費需求,成為新的經濟增長點。而且,在農村變成城鎮后,包括水電氣、交通、醫療衛生、教育的公用事業的投資都要持續跟進,這說明中國可持續發展的動力依然存在,保持高速增長的時期還遠未結束,依然存在發展潛力。此外,隨著老齡化社會的到來,提供保障老年人生活的服務型社會,也需要投資和消費結構的轉型。
“穩增長不能走老路,過度依賴政府投資和依靠房市推動,不能透支未來留下負作用和后遺癥。”辜勝阻表示,中國經濟只能走新路:通過減稅費和壟斷行業改革,激發民間投資活力,建立促進消費的長效機制,充分發揮欠發達地區的后發優勢,在“東慢中快”和“東慢西快”的形勢下,把中西部打造成“穩增長”的新引擎。
對于中國經濟增速下滑來說,現時更重要的是走出“速度迷戀”,不要為了增長而增長,確保穩增長不留后遺癥。
穩增長需效率先行
雖然經濟企穩筑底的跡象明顯,但很多專家對經濟改革充滿憂患意識。
財經評論員葉檀日前撰文表示,中國經濟失速下行,成為全球經濟增速下降的縮影。這是危險的信號。
她在文中呼吁,中國經濟增速應該從快車道恢復到正常車道,兩位數的增長是不正常的,與經濟潛在增長率同步的GDP增速才健康。
在她看來,中國經濟主動降速無可爭議,但允許經濟增速下降有前提,即中國進行了積極的社會體制與經濟結構改革,社會相對公平,經濟效率提升,經濟增長速度能夠滿足就業需求以及日漸增長的消費需求。“如果上述前提條件不具備,中國經濟從快車道滑落,就會陷入混亂的泥潭。”
葉檀表示,中國社會與經濟是否安全,當然不應該僅僅由可能遭到扭曲的數據說了算,而應該由無法造假的因素以及民眾的幸福感說了算。而目前出現的轉型期混亂,說明市場沒有在GDP下行的過程中找到應對之方。目前經濟增速下降之所以危險,原因在于中國的經濟結構沒有從根本上調整。從地方政府到大型企業,面對目前的情況一籌莫展。
《證券時報》報道,5月24日,寶鋼湛江項目獲批,湛江市長親吻核準批文一吻成名,成為著名的“吻增長”代表。僅隔一個多月,寶鋼湛江項目除了發電廠外,其他項目均已停工,5月31日參加開工儀式的中國中冶員工已不見人影。無論“吻市長”如何真誠,無論寶鋼等企業如何表演,毋庸置疑的是,鋼鐵企業的大面積虧損以及鋼鐵企業從養豬、建房尋求突圍之道,說明在產能絕對過剩時代,工程上馬之日就是虧損之時。即便寶鋼家大業大,也禁不起這樣的折騰。從全球來看,大型鋼鐵企業的兼并已經停頓。
葉檀甚至認為,如果不從根本上調整經濟結構,中國很有可能會跨入中等收入陷阱,重蹈阿根廷經濟發展方式。
葉檀認為,長期以來,中國的資源與勞動力等沒有得到有效配置,戶籍、壟斷等社會結構固化,頑固地阻礙了生產效率的提升。直到目前,地方政府對于壟斷企業的青睞以及嚴格的資金、勞動力與信息管制,仍在制約著中國經濟效率的提升。而一些既得利益者在原有的體制上榨取最后一滴血液。放任這樣的現象泛濫,中國經濟還沒有轉型成功就先被掏空了。
中國社會科學院經濟學博士馬光遠也認為,6月份的居民價格消費指數(CPI)持續回落到2.2%,其下滑速度超出了市場預計。分析CPI急跌的原因,并藉此在宏觀政策上予以及時應對,已成為下半年中國宏觀經濟是否企穩健康的關鍵。
在很多人看來,6月份CPI下降是好事,中國的物價上漲正式告別了3%的通脹警戒線,物價下降使居民手中的貨幣購買力提高。但馬光遠認為,CPI在上半年持續下滑,根本原因在于宏觀經濟仍然處于明顯的下行通道,從宏觀層面更多地預示著未來經濟前景的不樂觀,而不是居民生活成本的下降。
由此可能帶來的負面效果是,一旦貨幣政策盲目放松,房地產勢必反彈,包括鋼鐵、造船、水泥等產能過剩的產業將再次擴大產能,使得過剩的產能更加過剩,而一些需要升級的行業將再次獲得喘息,延誤轉型升級的時機。
“宏觀經濟下行的壓力,確實給政策的制定帶來很大的困難。如果現在下決心通過減稅為企業減負,通過壓縮政府的經濟權力為民間投資營造更大的生存空間,通過結構調整夯實經濟發展的基礎,即使短期經濟減速,但長期而言起碼解決了發展中的不少問題。而如果因為物價下降,就忍不住祭起松貨幣的工具,那么,其中蘊含的風險將是很難估算的。”馬光遠說。
(本刊綜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