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斗者的悲歌

摘 要：路遙的《人生》和老舍的《駱駝祥子》都是洋溢著濃郁時代特征的現實主義作品。兩部小說的主人公祥子和高加林分別是現當代文學作品中塑造出來的生活于不同時代背景下的悲劇人物，他們的人生經歷有許多相似的地方：都是從農村走出來的奮斗者，都有濃郁的鄉土氣息，都有善良、勤勞、淳樸的美德，都勇于開拓，不甘心失敗，但由于社會因素及自身性格的缺陷，他們的命運最終帶有深沉的悲劇性。本文意在通過對跨越時空的兩個人物的比較，以鄉下人進城為線索，探尋進城農民的生存現狀，從而引發對他們悲劇命運的思考。

Abstract: Lu Yao’s Life and Lao She’s Camel Xiangzi are realistic literary works full of rich contemporary features . Gao Jialin and Xiangzi that are the heroes of the two novels ，whose life experiences have many similarities: They both are strivers walking out of the rural areas with strong local flavor， good， hard-working and honest virtues， they both are brave to crave out their careers and are not reconciled to their defeat. However， their fate carries with a kind of deep tragic ultimately because of the social factors and their own character flaws.

關鍵詞：《人生》；《駱駝祥子》；悲劇；

Key words:xiangzi; Gao Jialin; the striver; go to town; tragic of fate

[中圖分類號]：I207.42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2)-14-0014-02

“我們”為什么要進城？

祥子和高加林跨越時空的問答之一

隨著城鄉差距的擴大，城市成為文明的中心，而鄉村淪落到邊緣地位，失去土地的農民懷揣美好向往來到城市，他們想憑借自己的勞動獲得一席容身之地，祥子就是這其中的代表。

祥子生長在鄉間，迫于生活的無奈、卑微的出身、失去雙親的痛苦，他不得不逃離農村來實現自己求生存的愿望。【1】盡管城市給祥子的是人生三起三落的打擊，但祥子卻始終都是渴望城市生活的，想依靠自己的勤勞和努力得到屬于自己的車，過上一個自由車夫的生活。這是他無奈的選擇。

大隊書記高明樓為了讓自己兒子當上民辦教師，悍然下掉了高加林的教師崗位，使這個有著高中學歷、能說會寫、健壯而又漂亮的小伙子第一次跌入了人生的低谷。嚴酷的現實同他開了一個玩笑，他必須得面對自己農民的身份。但他的骨子里始終不滿自己做一個農民的現狀，他的靈魂深處始終蘊藏著躁動的本性。他做夢都想飛往大城市，并常常幻想“無邊無垠的平原，繁華熱鬧的大城市，氣勢磅礴的火車頭” 來滿足自己的精神追求。

祥子和高加林，無論進城的原委有何差異，但他們都是想通過進城這一方式，來獲得個人生存的空間或身份的認同。

進城后的“我們”怎么樣？

祥子和高加林跨越時空的問答之二

祥子的事業是拉車，這是在他做了幾乎所有靠力氣吃飯的活路之后選定的工作。祥子的事業心很強，但是所追求的目標并不大，他的要求也不高，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自己買上車，每天不用為“車份兒”操心，賺多賺少全是自己的，“他覺得用力拉車去掙口飯吃是天下最有骨氣的事”。為此，他作出了極大的努力，省吃儉用，拼命拉車攢錢。結果三起三落，最終手里也沒有自己的車。【2】

進城后的祥子也曾發奮，也曾懷揣夢想，也曾努力奮斗，但身處亂世的他終不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孤獨無依的他最終徹底墮落。

《人生》中的主人公高加林高考落榜，第一次嘗試到前途的渺茫。第一次看到理想與現實的落差。他不甘于面對現實的處境，但彷徨和無奈中又找不到出路。

當副師政委的叔叔轉業回當地，當了勞動局長，他的夢想終于有了放飛的機會。隨著自己工作環境和身份的改變，他拋棄了深愛著他的農村姑娘巧珍，和高中同學黃亞萍談起了戀愛。然而就在他愛情、事業順風順水的時候，生活又給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他從農村到城市又返回了農村，走了一圈又回到了人生的起點。愛情、事業、理想又離他相去甚遠……

高加林的結局是令人惋惜的，我想作為青年人自己來說，重要的是正確對待理想現實生活。哪怕你的追求是正當的，也不能通過邪門歪道去實現！因為一旦摔了跤，反過來會給人造成一種很大的痛苦；甚至能毀掉人的一生。我們還是應該正視自己，正確地對待現實，合理的做出人生選擇。

祥子和高加林的進城奮斗歷程是艱辛而苦澀的，他們在城市里所演繹的生命歷程，或因為社會機制不合理不健全，或由于個人追求脫離了當時的社會現實，最終都無一避免地陷入了悲劇……

城市給了“我們”什么？

祥子和高加林跨越時空的問答之三

在愛情上，祥子希望能夠娶一個能洗能做、勤快清白的姑娘。他不喜歡虎妞，他對小福子有好感，但卻不能結合。小說這樣寫道：“他還喜歡她，可是負不起養著她兩個弟弟和一個醉爸爸的責任！他不敢想虎妞一死，他便有了自由；虎妞也有虎妞的好處，至少是在經濟上幫了他許多。他不敢想小福子是要死吃他一口，可是她這一家人都不會掙飯吃也千真萬確。愛與不愛，窮人得在金錢上決定，‘情種’只生在大富之家。”作者入木三分地寫出了城市貧民經濟上的貧困地位是怎樣導致了他們婚姻愛情的悲劇。

《人生》中兩個美麗的女性都給了高加林最真摯最熱烈的愛，盡管方式不同，差異很大，但情是真的，愛是純的。一個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敞開心懷撫慰著他的傷痛與苦澀。另一個呢？在他事業順暢的時候，在美麗的精神世界里洗滌著他“平淡”的生活，給他的生活匯入了現代元素，喚起了他內心的久違的現代情懷。然而追求愛情的結局只是曇花一現，悲劇再一次上演。

在事業上，祥子有奮斗精神，有執著的追求。他盡管已經進城，但他的理想生活還只是一種安穩的農民式的生活，祥子也只是身處城市中的農民。三起三落，最終還是沒有實現買上車的夙愿，在遭受人生的重大打擊之后，他徹底走向墮落。

高加林，作為一名已經知識化了的農村青年，有理想、有抱負、有才華，是社會主義時期的農村新人；但是，他又有著當代青年的弱點和不足，不能腳踏實地地開拓自己的“人生”道路。【3】正是這些形成了高加林強烈發展個人的欲望，釀成了他在實現理想道路上的悲劇。

悲劇命運的思考

一、社會悲劇

祥子和高加林無論是愛情上還是事業上的悲劇，都與不健全不合理的社會機制有關。

祥子是一個勤快的人，他沒有任何不良嗜好，他肯干活，樸實，但他買車的愿望終究不能實現，因為他生活在那個弱肉強食的社會里，生活在那個強悍者作威作福的世道里。

高加林的失敗，在于他的人生追求是一種超越了現實環境和歷史條件的個人奮斗行為。橫亙在他奮斗路途上的是政治權力和社會體制，這注定了他的人生之路艱難而孤苦，除非出現偶然，不然他的被挫敗就是必然。

二、性格悲劇

祥子性格心理上的弱點，也是造成他個人奮斗的悲劇原因之一。在接踵而來的打擊面前，他缺乏足夠的自制能力，逐漸自暴自棄起來。他曾經全力反抗命運，卻最終屈從于命運的安排。淪為了流氓無產者。

與祥子生活的黑暗混亂的舊中國相比，高加林生活的時代消滅了剝削，消除了壓迫，是人做回了人的時代。雖然，導致高加林的悲劇根源中不乏城鄉差別、不正之風等多方面社會因素，但高加林的悲劇還在于自身的性格因素，一個方面是高加林的性格與其理想發生尖銳的沖突。理想是美好的，可并不是所有的理想都能實現。最終理想與事實構成攻不可破的矛盾。第二個方面是性格與環境的沖突。在性格與環境的沖突中，他即使幾次失敗，可依然不能清醒地認識到自身性格的某些缺失。導致了高加林的性格悲劇。

一個是從暗無天日，充滿剝削、傾軋里走出來的好強、體面的小伙子；另一個又是從變革、求新的社會轉型里走出來的智慧、上進的小伙子，但他們都以悲劇而告終。從深層看，是他們的個人追求脫離了當時的社會現實，他們的奮斗是超越了當時歷史條件的個人行為。面對現實，不好高騖遠，不盲目追求，不脫離實際，腳踏實地地去開創他們的未來，這也許就是祥子和高加林悲劇的人生帶給我們的思考。

注釋：

【1】老舍．駱駝祥子[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31．

【2】老舍．駱駝祥子[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224．

【3】路遙．人生[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76．

參考文獻：

[1]、老舍．駱駝祥子[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

[2]、路遙．路遙文集第4卷[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

[3]、劉榮林．小說：人生命運的美學表達——再談路遙小說《人生》的審美范式[J]．海南師范學院學報，2005，（02）．

[4]、王衛東．論老舍筆下祥子悲劇的深度和根源[J]．北京聯合大學學報，1996(03)．

[5]、謝加明．《駱駝祥子》的多重思想意蘊及其不同解讀方法[J]．綿陽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1，（04）．

[6]、彭未名．社會化調適與自我奮斗取向——“青年自我奮斗”剖析[J]．華中師范大學學報，1991，（06）．

[7]、鄭曉明.游蕩在城市與鄉村之間——“打工文學”的創作思考[J].深圳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6，(01)．

[8]、魏家文．《駱駝祥子》悲劇成因新探[J]．北京社會科學，2005，（04）．

[9]、龍彥竹．一曲假愛中的人生悲歌——《人生》中高加林矛盾性格的心理分析[J]．語文學刊，2005，（09）．

[10]、路瓊．游走在城鄉邊緣的“無根”者—以祥子、五龍為例看進城者的生存困境[J]．山東師范大學學報，2009， (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