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到過城市的人,會對城市有著無限的遐想;初到城市的人,會感到城市繁華又冷漠;在城市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人,面對交通擁堵、空氣污染等形形色色的“城市病”,既厭煩卻又沒有離開的打算。
在中國城市化的幾十年里,農村人、紛紛涌入城市,農民工和從鄉村走出的大學生是主流群體。每年的年關和春節過后,全世界最龐大的春運經由一輛輛塞得幾乎不剩任何空隙的火車把這些人從城市“運”回農村,然后再“運”回城市,年復一年。
落腳城市是這些人的落腳點,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是他們在這里扎根奮斗的目標和人生理想。許多經濟學家認為,落腳城市的一大問題就是房地產所有權,而這正是社會流動的起點和終點。
道格·桑德斯是一個加拿大記者,在過去的幾年里,他走訪了16個國家的30座城市與鄉村,來記錄人口向城市遷徙的復雜現象。他把夾在城市和鄉村之間,“由一群廉價住宅聚集而成,里面住著貧窮人口,而且生活條件通常不太怡人”的固定實體,稱作“落腳城市”。
在中國,落腳城市就是所謂的城中村,而它在中國的典型代表就是重慶的“六公里”。六公里最初是—個遠離重慶市區的小村莊,在短短十幾年的時間里,中國的市場經濟和城市化進程不僅改變了它的外觀和人口規模,更讓其從—個地處偏遠的村莊,變成了鄉村居民遷徙城市的目的地和“重慶市頗具重要性的—部分”。
《落腳城市》借由“六公里”的故事開始,講述的是生活在不同國家落腳城市里的人們,近乎相同的生活困境和希望。
在20世紀60年代之前,塔法德一家和過去數十年一樣,生活在孟加拉鄉間一處沒有電和道路的簡陋木屋里,后來他們用積攢的一筆錢把17歲的約瑟夫送到了英國倫敦東區的落腳城市“塔村”。與大多數外來人口一樣,約瑟夫也只能借助同鄉的幫助尋找適合的工作,然后把幾乎全部的收入寄回村里維持一家的生活。十年之后,他開了一家小小的咖喱餐館,并開始存錢買房。后來,塔法德一家在柯弗利廣場買下了只有兩個臥室的小房子。
在約瑟夫這些第一代居民將存款投注于教育和住宅之后,他們的孩子則在長大成人后開始轉行金融、公務、教育及資訊科技業,并開始從“塔村”遷往倫敦其他中產階層區域。這是英國倫敦這座全球金融之都邊緣的一座落腳城市“塔村”里的外來移民近乎相同的成長經歷和成功路徑。
學者把倫敦東區稱為“進入英國社會之前的傳統接待廳”,這似乎說明落腳城市的作用,正在于“維系鄉村與都市之間的平衡關系”。但是,落腳城市也不是所有鄉村移民的跳板,很多被困在落腳城市的人,“從事著沒有前途的工作,住在公屋里,不曾受過教育,只擁有基本的識字能力,無法融入周遭社會。”
倫敦東區落腳城市里上演的故事也發生在印度勒德納吉里的寇赫瓦迪、孟加拉達卡的坎蘭格查、肯尼亞內羅畢的基貝拉、巴西里約熱內盧的圣瑪爾塔等全世界其他的落腳城市。
這些落腳城市里“充滿了勤奮與希望的動力”,但也“慘遭暴力與死亡的打擊,備受漠視與誤解所壓抑”。成功的落腳城市被認為是創造新興中產階層、終結社會不平等現象和消除鄉村貧窮落后的重要因素;受制于政府的政策等因素,“經營不善的落腳城市可能把鄉村變成一座監獄,經營不善的鄉村則可能導致落腳城市失控。”
對落腳城市的探討,也就是對社會流動洼的探討。道格·桑德斯如此認為:“從鄉村遷往城市向來都是一種經過精心計算的行為,目的在于提升家庭的生活水平、收入與生活質量,憑借的主要工具則是落腳城市。城市的窮人雖然必須忍受擁擠的居住環境與各種羞辱,卻還是優于鄉下窮人的生活,而且落腳城市的居民都認為貧窮只是一種暫時的狀況。”
越來越多的落腳城市已經成為城市成長計劃、經濟活動和生活方式中重要的組成部分。道格·桑德斯的《落腳城市》寫道:“落腳城市帶給我們的終極教訓,就是這種小區不會單純附加在都市的邊緣,而是會成為都市本身。”都市對待落腳城市要學會面對,甚至接納。
“我們都是被城市化的一員,我們回不去故鄉,也離不開城市。”所以,才有了落腳城市和鄉村移民對它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