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將軍祁致中
2012-12-31 00:00:00王相禮
章回小說 2012年8期
軍閥連年混戰(zhàn)，華夏生靈涂炭。山東漢子為謀生，關(guān)東大地逃難。
剛在東北落腳，日寇又來侵占。為了生存舉義旗，怒殺鬼子漢奸。
——謹以此篇文章，緬懷長眠在小興安嶺深山老林中的祁致中將軍!
第一回 闖關(guān)東逃荒謀生比武藝廣場留名
1927年清明節(jié)剛過的一天上午十點多鐘，幾掛馬車駛進了佳木斯。
從車上下來一群闖關(guān)東的人們……他們背著行李卷，熙熙攘攘地走進城里。
此時，在一個廣場上，站著十幾個東北軍軍人，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矮胖子軍官。他望著一群下車的小伙子們大聲喊道：“南來的，北往的，都聽清楚了！奉天城大帥府有命令，東北軍要擴軍，今個兒在這旮達招兵。樂意吃糧當兵的男子漢，馬上來報名吧!現(xiàn)在報名，馬上就去穿軍裝，吃飯管夠，一天兩頓大饅頭一頓大餅子，三天一頓肥豬肉，五天一頓餃子，月餉三塊現(xiàn)大洋，寄回老家孝敬爹娘……”
這時，從下車的人流里走出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伙子，來到了那個招兵的矮胖子軍官跟前，帶著濃重的山東口音問：老總，俺當兵你們要不要?”
那個矮胖子軍官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就搖了搖頭說：“去去去，小崽子，你的個子還沒有槍高呢，就想當兵吃糧?!你別在這旮達扯雞巴蛋了!”
小伙子不服氣地說：“老總，你別瞧不起人!當兵不就是扛一桿槍嗎！”
那個矮胖子軍官一愣：“吆，小老弟，你口氣不小哇!”
小伙子臉紅了，說：“老總，要論拳術(shù)，別看你五大三粗的，也不一定贏得了俺！”
那個矮胖子哈哈一笑：“那你就在地上畫個圈兒吧，你要是把俺摔倒在圈里邊，就算俺輸了!”
這時，一個剛下車的闊太太接上了話：“曹排長，你口氣不小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既然要跟這個小伙子比試比試，怎么地你也得賭點財物啥的!”
這個闊太太就是樺川縣大來崗村的大財主顧太太，人稱女中豪杰顧大姐。
矮胖子軍官望著闊太太一笑，接著就從腰里掏出了五塊大洋，放在了地上：“顧太太，既然您老人家說話了，俺就掏幾個子兒!”說著，他又一笑，拍了拍那個山東小伙子，“小老弟，你如果把俺摔倒了，這五塊大洋就歸你了!俺不但讓你當兵，還要讓你當個班長!你知道嗎?當班長每個月那就不是三塊現(xiàn)大洋了，而是五塊現(xiàn)大洋啊!”
闊太太也笑著從兜里掏出了五塊大洋，放在了地上，說：“小伙子，你就放心地出招吧，把他摔倒在地上，這十塊大洋都是你的!”
這時，一個五十多歲商人模樣的人走了出來，笑著對矮胖子軍官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嘛！”也從兜里拿出了五塊現(xiàn)大洋，放在了地上。
看熱鬧的人們一下子就圍了上來。
小伙子對著眾人拱了拱手后，然后就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圈兒。
矮胖子軍人也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山東小伙子跟前，向人們拱了拱手。然后，他一個猛虎下山，朝著山東小伙子撲去。
只見山東小伙子輕輕地一閃，伸出了右腳，躲在了他的背后。
矮胖子軍人撲了個空，一下子就摔倒了。矮胖子摔得這個正呀，正好倒在圈里面。
圍觀的人們都嘻嘻哈哈地拍起了巴掌。
接著又開始了第二個回合，矮胖子軍人一把抓住了山東小伙子的右胳膊。
山東小伙子輕輕地一轉(zhuǎn)，用左手在矮胖子的后背一點，接著用力一甩。
矮胖子軍人身子一趔趄，撲通一聲，又倒在了圈里面。
山東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朝著矮胖子軍人鞠了一個躬，然后又伸出了雙手，把這個矮胖子軍人拉了起來。
矮胖子軍人瞅準這個機會，就朝著這個山東小伙子使起了絆子。誰知，他剛一出手，就被山東小伙子利用了。接著，他又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這個山東小伙子，就是八年后的東北抗日聯(lián)軍第十一軍的軍長祁致中。在當時，他的名字叫祁寶堂。
祁寶堂是山東省曹縣常樂集鎮(zhèn)祁莊村人，這年他才十四歲。
那個矮胖子軍人，是東北軍駐樺川縣東興鎮(zhèn)(佳木斯市最早時的名字)的駐軍排長曹大黃牙。曹大黃牙是遼寧省黑山縣人，這年他二十八歲。
曹大黃牙從地上爬起來，朝著山東小伙子伸出了大拇指：“好小子，是個人物!你當兵，俺就收了!小兄弟，你會武功，俺就把你引薦給李杜將軍，給他當護兵吧!”
這時，闊太太開腔了：“曹排長，這可不中啊，這位兄弟年紀還小，把他給俺護院吧！”
曹大黃牙笑了笑說：“好，顧太太，俺不跟您老人家搶人，您樂意留下那就更好了!”
祁寶堂從地上撿起了五塊大洋，交給了曹大黃牙：“老總，您的錢……”
曹大黃牙哈哈大笑了一聲，說：“老弟，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贏了就歸你了!”
祁寶堂把這五塊大洋，塞進了曹大黃牙的衣兜里。
曹排長哈哈地笑著，又從兜里掏出了這五塊大洋，塞進了祁寶堂的上衣兜里。
祁寶堂又撿起了地上的那五塊大洋，走到了那位闊太太的跟前，笑著說：“大姐，你的錢俺也不能要!”
那個闊太太笑了笑說：“小老弟，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了，你贏了這錢就歸你了!”
祁寶堂笑著說：“大姐，俺無功不受祿，俺不能要您的錢!”說著，把錢塞進了闊太太的手里。
闊太太咯咯地笑了幾聲，又把錢塞進了祁寶堂的衣兜里。
那個老板模樣的人，也笑著把那五塊現(xiàn)大洋塞進了祁寶堂的兜里。
這時，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農(nóng)民站出來，朝著大家鞠了一個躬說：“俺兒子他不懂事兒，對大家多有得罪，還請長官老板多多海涵!俺們老家山東窮啊，俺們是為了生活來依蘭縣駝腰子金溝(今黑龍江省佳木斯市樺南縣駝腰子鎮(zhèn))去淘金的……俺兒子剛十四歲還小呢，也不能當兵，也不能看家護院……還望各位老大原諒!”
與祁寶堂一起從老家來東北金溝淘金的，除了他的父親外，還有兩個表哥和幾個老鄉(xiāng)。
祁寶堂的父親和表哥及幾個老鄉(xiāng)，在駝腰子金礦干了三年活兒掙到錢之后，就于1931年夏天回山東老家去了。由于祁寶堂的歲數(shù)小，在關(guān)里也沒有定親，就沒有跟著他們回關(guān)里。祁寶堂把自己在金溝掙的錢，全部交給了父親，自己則留在了駝腰子金溝繼續(xù)淘金。就在他父親和幾個老鄉(xiāng)回山東老家后不到半年，日本鬼子在東北沈陽制造了九一八事變。由于戰(zhàn)亂，祁寶堂跟老家失去了聯(lián)系。
在金溝里，別看祁寶堂年紀小，由于他慷慨正直，受到了礦工們的尊重。加上他又會點武術(shù)，十幾個青年礦工在勞動之余便跟著他學武術(shù)，他也就成了工友們的武術(shù)老師。
1932年初秋，日本鬼子霸占了駝腰子金礦，趕走了中國礦主。隨之，一個胖日本人就在金礦當了大柜，七八個日本鬼子兵也進駐了金溝。
日本鬼子對中國礦工們非常嚴厲，制定了一些讓中國人難以接受的制度：礦工們上工時，要排著隊唱著日本歌；下工吃飯時，還必須先面朝東方鞠一個躬；到了晚上，讓礦工們唱著日本歌睡覺；到了早上，礦工們必須按組排隊統(tǒng)一跑步……工人們在前面跑，鬼子兵就讓兩條大狼狗在后面跟著。誰跑慢了，那兩條大狼狗就張著大嘴朝誰狂叫!
礦工們的正常生活，一下子被鬼子的這兩條大狼狗打亂了。
幾天后的一個休息日，祁寶堂去鎮(zhèn)上剃頭洗澡，回來時從燒肉店里買回了幾斤熟牛肉和三瓶子酒，回到了礦上的宿舍里，就和幾個對脾氣的哥們兒喝了起來。
酒醉飯飽后，祁寶堂裝作上便所的樣子，揣著幾塊沾上老鼠藥的肉，就來到了鬼子的狼狗跟前。
他瞅了瞅跟前沒有人，就按照鬼子的樣子，把這幾塊肉扔給了這兩條大狼狗。
當天夜里，那兩條大狼狗在院子里又嚎又叫，折騰了半個多時辰后就死去了……狼狗死后，鬼子隊長對礦工們每天晨跑的要求就沒那么嚴厲了。
這次斗爭的勝利，讓祁寶堂格外高興。
一天下午，同祁寶堂在一個井里干活的老趙頭趙大嘞嘞，笑著拍了一下祁寶堂說：“大侄子，你就在東北安個家吧，俺給你保媒!”
工友孫繼武笑著接過話茬來說：“老燈臺，你保的那閨女今年有多大?俊不俊?不會是你家的閨女吧?”
趙大嘞嘞笑著說：“俺老趙頭后悔的就是把閨女早找主兒了，要是晚一年，俺也就是寶堂的老丈人了……俺今兒個提的媒，是俺東院老葉家的閨女。那閨女俊著呢，今年十七啦!那小丫蛋兒，是俺屯里一枝花!對了，就是大前天跟俺大閨女一塊兒來的那個女孩子，你們也看見過……”
孫繼武嘿嘿地一笑，說：“這小妞長得的確是俊，寶堂，可不要錯過這個機會呀!”
趙大嘞嘞看著不吱聲的祁寶堂，說：“你小子給俺裝糊涂?前些日子你到俺家去，人家大英子也在俺家，你跟人家有說有笑的……”
孫繼武一笑，問：“老燈臺，你說的都是真的?”
趙大嘞嘞說：“你不信，就問問寶堂……”
祁寶堂嘿嘿地一笑，說：“婚姻大事兒，怎么地也得讓老家的爹娘同意……”
趙大嘞嘞說：“關(guān)里家，你能回得去嗎?!日本人打進來了……我的大侄子!你爹若在這旮達，也能同意這門親事!”
孫繼武笑著說：“老兄弟，既然人家老葉家的大英子看上了你，那就是你的福分呀!”
趙大嘞嘞接著話茬說：“人家閨女家的爹娘也不要彩禮，就是看中了你這個人……”
孫繼武拍了拍祁寶堂的肩膀，笑著說：“老兄弟，這事兒，就這么定了吧……”
祁寶堂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心里在想著另一個事兒。
幾天后的一個晚上，祁寶堂和孫繼武把平日里最要好的工友招呼到一個松樹林里。
祁寶堂說：“六位哥哥，咱們今天晚上就拜把兄弟吧!”
祁寶堂說著就在地上插上了七根香，又拿出了火柴點上了。然后，這七個年輕人根據(jù)年齡大小一字兒排開，跪在了地上。
祁寶堂領(lǐng)著大家宣誓：“蒼天有眼，大地作證，我們七人從現(xiàn)在起，就結(jié)拜成異姓弟兄。俺們發(fā)誓，今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們七個弟兄同生死共患難，誰如有二心，天誅地滅!”
他們宣誓完之后，就統(tǒng)一朝著西南方磕了三個響頭。他們這七個人里，祁寶堂排行老七。那年，他才十八歲。
祁寶堂從腰里拿出一個小布袋，交給了老五孫繼武：“五哥，這是咱們的全部家當——四兩九錢沙金，你拿去換兩支短槍回來!”
孫繼武是當?shù)厝耍鐣浑H面寬，還有點文化。他說：“老七，你就放心吧!這些金子咋地也能換回兩只快匣子!”說完，他揣好了金子，連夜告別了眾兄弟。
孫老五果然不負眾弟兄所望，第四天晚上回來了：“換回了兩支，還是八成新呢!”
祁寶堂用力抱緊了孫繼武，笑著說：“五哥，你真是個大能人!”
孫繼武笑著小聲說：“老七，要說是立大功的人，那就是你!沒有你那四兩九錢金子，我就是有孫猴子的本事，也整不來兩把快匣子!”
次日晚上，弟兄七人又來到了那個小樹林里，孫繼武從一個大樹洞里拿出了那兩支匣子槍和一盒子彈。
祁寶堂拿著匣子槍，樂得蹦了起來：“好，咱哥們兒可有家伙了!”
老大說：“咱們瞅一個好機會就下手，把礦上的這十幾個鬼子都送上西天!”
老二說：“我估摸著，咱們一拉綹子起碼就得二十幾個人。咱們已經(jīng)有了這兩支槍，再加上礦上這十三個鬼子的槍，大大小小的槍支就是十五支了。”
老六說：“再把鬼子的大洋刀拿上，把鬼子的馬也牽上，再套上幾掛車，咱們就上山!”老大說：雁無頭不飛，人無頭不走。咱們這七個人里總得有個頭呀！我看，這個頭就讓老七挑吧!老七有點子還會武術(shù)……”
老二說：“那當然了，你我八杠子也打不出幾個屁來，老四更是個悶葫蘆，老三是個矛三槍，老六是茶壺煮餃子，老五雖然有心眼兒但還缺點陽剛之氣，只有老七才能當這個頭兒!”
老五孫繼武笑著說：“咱們拜把子那天我就說了，咱們這哥兒七個，老七就是當家人。”
祁寶堂笑著說：“既然六位哥哥這么抬舉我，那我就干了!咱們既然要拉桿子，就得有臺柱子。就這么辦吧，五哥有文化，就當咱們的軍師，再讓大哥當糧臺，六哥當水香，二哥當望水，三哥管秧子房，四哥就管弟兄們吃住的事兒……”
第二回 瞅時機突然襲擊舉義旗金溝暴動
幾天之后，祁寶堂這個班重新開大碃口(井口)，由于一次用不上這么多的人來挖土方，于是祁寶堂就把這個班的礦工們分成了兩個大組，每個大組十二個人，這個組頭午干，那個組就歇著，那個組下午干，這個組也歇著。
就是在這個時候，趙大嘞嘞的大閨女又領(lǐng)著英子來了。
祁寶堂一見大英子，臉就紅了，看著大英子問：“你來干啥呀?”說完，就向外走。
大英子見祁寶堂要溜，她就跟在后面。
祁寶堂紅著臉說：“俺要上茅房，你跟著俺去干啥?”說著，他果真走進了茅房。
大英子只好站在茅房外面等祁寶堂出來。可是，等了半個時辰了，也不見祁寶堂出來。
這時，趙大嘞嘞笑著走來了，看著大英子說：“閨女，你還在這旮達傻等呀?人家寶堂早就跑到那邊去了呢……”趙大嘞嘞指了指不遠處的松樹林邊坐著的那個人影。
大英子不樂意地說：“大爺，他咋這樣呢，一點兒也不大方!”
趙大嘞嘞說：“閨女，你是在旗的滿洲人，俺們漢人是有規(guī)矩的，特別是對閨女家……”大英子笑了笑，就朝前面的松樹林跑去。
在小松樹林旁，大英子一下子就把祁寶堂緊緊地抱住了……
轉(zhuǎn)眼之間就到了農(nóng)歷六月天。
黑龍江東部的夏季白天特別長，兩點多鐘就亮天，晚上八點多鐘才黑天。駝腰子金礦的工人們一天要在井下干十八九個小時的活兒，勞動強度這么大，礦工們的身體根本就受不了!
祁寶堂瞅準了這個機會，發(fā)動礦工們在井下磨洋工。他們出工不出力，哥兒幾個輪著班在井下睡覺。但是，問題也就出來了，井下潮濕、陰涼，一旦睡著了，就會得病，如果不睡還真困!
鬼子監(jiān)工發(fā)現(xiàn)了這個事兒后，就報告了鬼子礦長。
這天的晌午，礦工們吃完了晌午飯后，鬼子礦長就把全體礦工集合起來開大會。
開完大會后，鬼子大柜就把祁寶堂等幾個礦工班長叫了出來，奸笑著說：“大日本對你們大大地關(guān)心，你們要好好地干活，大日本金票大大地給，你們偷懶地不好，你們的有什么的要求就說，我的統(tǒng)統(tǒng)地滿足你們的有……”
祁寶堂聽到這里，就大聲說：“大柜，我們每天只能睡五個小時的覺，還沒有休息好就被叫起來下井，礦工們都沒有勁了。再這樣干下去，用不了幾天工人們就得病倒一半兒。天這么熱，大晌午太陽光這么強，在井口上面的人，熱得受不了……”
鬼子礦長點了點頭，又說：“你的大大的好，實話的大大地講了，我的統(tǒng)統(tǒng)地獎賞你的有!”說著，鬼子礦長就把一塊金懷表送給了祁寶堂，然后，又拍了拍祁寶堂的肩膀，“你的說，礦工們今后怎么的休息，怎么的干活?你的安排大大的有！”
祁寶堂說：“太君，現(xiàn)在天這么熱，應該早上和晚上多干活，晌午就停下來睡覺。工人們睡好了覺才會有精神，有了精神，就能多干活。此外，礦上的伙食還必須提高上去，讓礦工們吃飽吃好。工人們有了勁，就能多采到金子!”
鬼子礦長聽后非常滿意，馬上就說：“好的，你的大大的良民!礦上的你的統(tǒng)統(tǒng)地指揮，他們的統(tǒng)統(tǒng)地聽你的指揮的有!”鬼子礦長指了指他身邊的幾個監(jiān)工，那幾個鬼子監(jiān)工也低頭哈腰地“嗨”了一聲。
一會兒，鬼子大柜就把祁寶堂和孫繼武等十幾個礦工班長叫在了一起，鬼子大柜給他們每人發(fā)了一盒煙卷兒。
也就是從這天起，礦工們每天中午從十點半鐘收工，再到下午三點鐘上工。中午連吃飯帶休息，是四個半小時。
從第二天起，工人們采的金沙也就多了起來。
鬼子大柜高興極了，就命令伙房的廚師給礦工們殺豬，改善礦工們的伙食，又把祁寶堂、孫繼武等十幾個班長叫在一起會餐。
此后，祁寶堂和孫繼武等人也就成了小鬼子的紅人，礦山上的鬼子兵對他們也減少了戒備心。鬼子大柜時不時地還叫上祁寶堂等人去鎮(zhèn)上的戲館子聽聽戲。幾個金把頭也時不時地買幾盒煙卷兒送給祁寶堂等幾個班長來討好。
十幾天后的一個上午，又到了該吃中午飯和休息的時間了，天氣非常熱。
礦工們從大碃坑里走了出來，拖著疲倦的身子，到工棚子里洗臉等候吃午飯。
此時，十幾個鬼子兵也走進了工棚子里來乘涼。日本兵有個習慣，休息時都把長槍擱在院子里碼成垛。
祁寶堂見此心中大喜。多少天來，他和六個哥哥等的就是這個機會!此時此刻，他便給五哥孫繼武使了一個眼色，又向另外五個哥哥打了個手勢。
孫繼武心領(lǐng)神會，邁著四方步朝著鬼子班長走去。
祁寶堂吹著口哨，也朝著另一個佩帶短槍的鬼子身邊走去。
其余的五個人則加快了腳步，朝著鬼子的槍垛方向走來。
只見孫繼武左手拿著一盒煙，在鬼子班長眼前一晃，笑呵呵地說：“太君，我的煙卷兒大大地好，你的米西米西的?”
就在鬼子班長伸手將要接煙的那一刻，孫繼武突然從褲兜里掏出了槍，槍口對準了這個鬼子班長的腦袋，一摟扳機。“砰”地一聲響，鬼子班長撲通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孫繼武急忙彎腰，把鬼子班長的匣子槍拿在手里。
祁寶堂見五哥得手了，便讓其余的五個哥哥跑去搶槍。自己抽出槍來向另一名挎短槍的鬼子軍官射擊。
那個鬼子軍官還沒有拔出槍來，就被祁寶堂擊斃在地上。
五兄弟奪過鬼子架著的槍支，同祁寶堂和孫繼武一道，朝著鬼子就是一頓猛射。
正在屋里吃飯的鬼子大柜和一個鬼子監(jiān)工，也被祁寶堂和孫繼武開槍打死了。
駝腰子金礦暴動成功了!
在這次大暴動中，共打死了七個日本鬼子，繳獲日本鬼子的輕機槍一挺，步槍六支，手槍兩支，子彈七百多發(fā)，還有一部分軍用物資。
孫繼武和幾個弟兄用大錘砸開了鬼子的金柜，收繳了鬼子大柜的九十多兩沙金和十幾萬元的“滿洲國”票子及十多斤大煙土。他把沙金和大煙土交給了祁寶堂保管，自己把那十幾萬元的“滿洲國”票子裝進了一條麻袋里。
老大吹響了哨子，工人們都來到院里站成了隊。
孫繼武把礦工班長們叫在了一起，他把麻袋里的“滿洲國”票子，一一地分給了各個班的班長，讓各個班長們再分給他們的工友們。
祁寶堂望著聚集在自己周圍的礦工們，激動地說：“父老鄉(xiāng)親們，兩年前，日本鬼子發(fā)動了九一八事變，侵占了咱們的東北三省。這幫日本鬼子王八蛋，殺咱們的父兄，糟蹋咱們的姐妹，搶奪咱們的土地和礦山，讓咱們給他們當牛做馬!俺們七兄弟就是因為不愿當亡國奴，如今才奪了日本鬼子的槍!弟兄們，不怕死的就跟著俺們一起干吧!只要咱們中國人團結(jié)成一條心，就能把日本鬼子打回東洋去!”
祁寶堂這幾句發(fā)自內(nèi)心的話，打動了礦工們的心，點燃了礦工們抗日救國的熱情。當場，就有二十多名青年人參加了隊伍。
拿到錢的工人們都爭先恐后地離開了礦區(qū)，各自向家鄉(xiāng)奔去。
祁寶堂讓弟兄們又打開了鬼子的倉庫，背上了日軍的被褥，牽走了這里的所有馬匹，又套上了幾輛大馬車，裝上了繳獲的軍用物資，迅速地向西北部山區(qū)轉(zhuǎn)移。
一個時辰后，隊伍來到了大梨樹溝十二馬架子屯。在這里，祁寶堂才讓弟兄們吃晌午飯。祁寶堂正式宣布，這支暴動的隊伍名字叫“東北山林義勇軍”，孫繼武是這支隊伍的軍師，他是這支隊伍的大當家。按照當時關(guān)東胡匪山林隊的慣例，祁寶堂的報號就叫“明山”。
第三回 殺鬼子同仇敵愾劫軍車首戰(zhàn)告捷
駝腰子金礦局工人大暴動的消息，當天就傳到了偽三江省各地。
為了剿滅明山綹子這支民間自發(fā)的抗日武裝，三江省日軍司令部特令依蘭縣日軍警備隊和幾個日軍討伐隊，從各個方向前來包剿明山綹子。
當時的依蘭縣偽軍警備大隊長名叫蓋文義，日本關(guān)東軍駐依蘭縣的最高軍官名叫飯冢朝五大佐。這兩股敵偽勢力經(jīng)常勾結(jié)在一起，在當?shù)仄蹓豪习傩铡４藭r，謝文東是太平鎮(zhèn)(土龍山)民團的把總。民團雖然被日本鬼子收編了，但團總謝文東也不真心為日本鬼子賣命。
一天下午，軍師孫繼武偵察敵情歸來，對祁寶堂說：“老七，來活了，是個肥活兒!”
祁寶堂問：“五哥，啥好活兒?你就直說吧，別賣關(guān)子了!”
孫繼武笑著說：“明天早上，有兩輛日本軍車拉著給養(yǎng)，從佳木斯往太平鎮(zhèn)(就是今天的樺南縣土龍山鎮(zhèn))送。押車的鬼子不多，也就是十幾個。咱們劫它一家伙？今兒個晌午，我在蓋家屯跟謝老二(謝文東的弟弟謝文西)喝酒，謝老二偷偷告訴我的。他大哥謝文東正在大集上買東西，準備明天早晨招待鬼子兵……”
祁寶堂一聽，騰地站了起來：“劫!五哥，這可是咱們拉起隊伍后的第一仗啊!咱們不但要打，而且還要旗開得勝!咱們要把鬼子的軍車全部炸毀，把押車的鬼子全部消滅，把鬼子的給養(yǎng)全部繳獲過來!打出一個明山綹子的威風來!”
最后，經(jīng)過哥兒七個坐下一合計，這次伏擊戰(zhàn)的方案就這樣定下了。會后，他們哥兒七個明確地分了工。三十三個弟兄，分成了四個戰(zhàn)斗小組。當天的下半夜里，祁寶堂就領(lǐng)著綹子里的全體弟兄下了山，來到了土龍山楊馬店屯北面，埋伏在公路兩側(cè)的包米地里。正是農(nóng)歷七月的天氣，兩天前的一場大雨，把公路兩側(cè)的大溝都灌了個溝滿壕平。
此時，包米穗子正在灌漿，大豆秧子都掛滿了豆莢子。
天漸漸地亮了，從遠處也傳來了汽車馬達聲。不一會兒，就看見七輛日本軍車由北往南駛來了。隨著汽車越來越近，連車上鬼子兵的模樣也看清楚了，那十二個日本鬼子，分別站在兩輛汽車上，懶洋洋地注視著前方。鬼子的軍車來到了楊馬店屯北的拐彎處，此時汽車行駛得很慢，已經(jīng)進入了包圍圈了!最近處離敵人還不到八十步!
“打!”祁寶堂大喊一聲，端著機槍就沖了出來，向第一輛汽車開了火。
“噠噠噠……”，機槍一吼，一名日本鬼子司機當場就死在了駕駛室里，汽車輪子也被打爆了胎。
弟兄們拿著武器叫喊著沖了上來。押車的鬼子來不及下車，只好在車上反擊著。
弟兄們有槍的拿著槍，沒有槍的握著大刀片子，向前沖著。突然，一顆子彈打在了結(jié)義大哥的頭上。結(jié)義大哥倒在了地上。
祁寶堂一見大哥犧牲了，霍地跳上了公路，抱著機槍沖向了鬼子群：“兄弟們，沖啊!為大哥報仇啊!”
弟兄們奮不顧身地沖向了前面，槍聲殺聲響成了一片。
祁寶堂抱著機槍朝著鬼子掃射，十二個鬼子當場就被眾弟兄們打死了六個。孫繼武領(lǐng)著一小隊弟兄沖到了路上，朝著鬼子就是一頓點射。后面的車上，又有兩個鬼子受傷掉下車來。前面的鬼子軍車被打爆了，后面的軍車正想掉頭，兩個弟兄就朝著鬼子司機開了槍。鬼子司機當場斃命，汽車鉆進了公路東側(cè)的大溝里就翻車了。
兩個鬼子被車廂壓碎了腦袋。剩下的兩個鬼子，都被摔在了水溝里。復仇心切的弟兄們，朝著摔在水溝里的鬼子就是一頓痛打。不到幾分鐘，這兩個鬼子就被弟兄們砸成了肉醬!
此時，還有一個受了傷的鬼子趴在前面的那輛車下顫抖著。祁寶堂沖到了車前，一腳就把這個鬼子踹了出來。
一個弟兄揮起槍筒子，朝著這個鬼子腦袋就用力砸去……
這一仗，打死了全部押車的十二個日本鬼子和七名鬼子司機，共繳獲十支步槍和兩挺歪把子機槍及大批的軍用物資。
明山綹子的三十三個弟兄除了大哥犧牲外，還有兩個弟兄負傷。
就在明山綹子弟兄們收繳戰(zhàn)利品的時候，民團把總謝文東領(lǐng)著幾個民團兵丁走來了。幾個民團的兵丁在地上撿著鬼子丟棄的東西，謝文東也圍在鬼子的汽車旁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孫繼武一見就火了，馬上就命令弟兄們把槍口對準了謝文東的民團：“都給老子站在那里!你們再向前邁一步，老子就開槍了!”
謝文東一下子就嚇蔫了，連忙把槍放在了地上。他的那幫大煙兵丁更完犢子，有的舉手投降，還有的嚇得尿了一褲子!
謝文東連忙說：“當家的，你們誤會了!俺們不是來劈分子的，是來幫忙的……”
祁寶堂心里明白，謝文東嘴上雖然是這么說，但他實際上就是來劈分子的!祁寶堂想到這里，就哈哈大笑：“弟兄們，都把槍收起來吧!謝把總是來幫忙的，咱們都是朋友嘛!”兄弟們這才收起了槍。
謝文東上來拉著祁寶堂的手：“當家的，你們綹子都是抗日好漢!謝某真是佩服你們哪!我已經(jīng)給你們找好了幾輛馬車，讓老鄉(xiāng)們幫你們裝上馬車拉著回綹子里去!”
果然，后面跟來了三輛大馬車和十幾個老百姓。老百姓和明山綹子里的弟兄們把白面、包米面、豆油、咸鹽、豬肉、衣物、藥品等物資，裝了滿滿的三大馬車。
祁寶堂看著地上還有一大堆沒有裝上車的物資，笑著說：“謝把總，俗話說得好，見面劈一半兒！俺們明山綹子只要這三大馬車的物資就夠了，地上的物資就歸你們了！”
謝文東一見就咧開了大嘴說：“明山司令為人處事兒就是大方!”
祁寶堂笑著說：“謝把總，你們總不能讓俺們餓著肚子再回山吧?!”
謝文東哈哈大笑：“沒說的，楊馬店屯里的老少爺們兒早就給你們準備好飯了!別的沒有，大餅子、大煎餅，小蔥蘸大醬管夠!”
另一個兵丁說：“謝把總，楊馬店老劉家昨個兒殺了兩頭大肥豬，正好烀了一大鍋燒肉呢!咱們就包圓了吧，給明山綹子的弟兄們慶功!”
謝文東哈哈大笑，說：“中，你快回屯兒去張羅張羅!”
明山綹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了楊馬店屯。楊馬店屯的老鄉(xiāng)們，都來到了燒肉鋪老劉家的院子里。
此時，老劉家的院子里擺滿了七八張大桌子。每一張桌子上都擺滿了盤子碗，豆角子燉豬肉，紅燒豬頭肉，還有剛出鍋的豬下水，鮮蒜泥拌豬肝……
謝文東倒了滿滿的一碗酒，來到了祁寶堂跟前。
祁寶堂也端著一碗酒，站起身來說：“弟兄們，都把酒碗端起來!這碗酒，咱們要敬咱們的大哥！弟兄們都知道，咱們的大哥不喝酒，今天大哥歸位了，咱們這碗酒是送大哥上路的!讓大哥在九泉之下，好好地保佑咱們!弟兄們，大家都要好好地記著，咱們的大哥是被日本鬼子打死的!多少個日本鬼子的命，也抵不上咱們大哥的一條命!”祁寶堂說完，就把這碗酒倒在了地上。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都把一碗酒倒在了地上。最后，所有的弟兄們都把酒倒在了地上。
謝文東和他的民團弟兄也把酒倒在了地上。
祁寶堂又舉起了酒碗：“弟兄們，今天這一仗打得好呀!第二碗酒，咱們要敬土龍山民團的眾兄弟！都是中國人哪，抗日救國不分先后!只要大家團結(jié)一心，就能把小鬼子趕出咱們中國去!”
就在大家吃完飯正要出發(fā)的時候，遠處的空中突然響起了飛機聲。這架飛機圍著土龍山區(qū)轉(zhuǎn)了一個圈后，又飛走了。
祁寶堂一揮手：“弟兄們，都把自個的頭上圍上鮮樹枝子，再把大馬車插上樹枝子，加速步伐!”
第四回 開拓團搶占土地謝文東進山求援
明山綹子襲擊了日本鬼子汽車隊的消息，沒幾天就傳遍了偽三江省各地。這個驚人的消息，極大地鼓舞了人民群眾抗擊日寇的信心。明山綹子在老百姓中的知名度迅速地擴大了起來，明山綹子也一下子就成了日偽政權(quán)心目中的“兇神惡煞”。
日本關(guān)東軍駐三江省軍管區(qū)司令部派出了多支討伐隊在土龍山一帶討伐明山綹子。
此外，日軍駐依蘭縣的守備聯(lián)隊在飯冢朝吾大佐的指揮下，伙同依蘭偽軍保安大隊在土龍山區(qū)來回包剿明山綹子。
面對這個形勢，祁寶堂為了保存實力，領(lǐng)著弟兄們轉(zhuǎn)移到了依蘭與方正交界處的深山老林里。他們在大山里一邊采集山貨，一邊壯大自己的實力。一直到過春節(jié)時，他們才返回了老根據(jù)地土龍山區(qū)。那一年冬天風雪大，鬼子漢奸又進不了山，祁寶堂領(lǐng)著弟兄們在大山里休整了一個冬天。
1934年春天來到了，明山綹子也行動起來了。正月二十，明山綹子襲擊了湖南營偽軍大隊部，繳獲大煙三十多斤。
明山綹子回到山寨后，祁寶堂就讓兩個兄弟拿上大煙土，到土龍山找熟人賣。正趕巧，兩個弟兄在蓋家屯里遇上了民團把總謝文東。此時，謝文東正為自家的那八百畝土地犯愁呢，他猛然間看到了明山綹子的人，立刻就有了主意。于是，他很大方地把這三十多斤大煙全包圓了。
屯子里的鄉(xiāng)親們和綹子的這兩個弟兄，從來也沒有見謝文東這么大方過。他們都在琢磨著，莫不是謝文東想拿這些大煙土送禮買官當?其實不然，當時的謝文東并不想當官，他是在生蓋文義的氣!他買這么多大煙土，純粹是在討好明山綹子。
原來，日本鬼子要在土龍山一帶成立一個日本開拓團，鬼子要收繳土龍山這一帶農(nóng)民的土地!原本農(nóng)民賣一坰地的地價是六十多塊哈大洋，可是日本鬼子買中國農(nóng)民的土地，只給十幾元的“滿洲國”紙幣!在當時，十元的“滿洲國”幣才兌換一塊現(xiàn)大洋!這不是公開強搶中國農(nóng)民的土地嗎?
說起日本鬼子在中國東北開設(shè)的開拓團，那是日本帝國主義企圖長期霸占中國東北的一條毒計。日本侵略者把日本國內(nèi)的一些農(nóng)民成家成屯地遷來中國東北，讓那些日本農(nóng)民在中國東北的土地上既種莊稼，又持槍鎮(zhèn)守此地，以此來達到他們吞噬中國東北的目的。
土地，是農(nóng)民的命根子，沒有土地，農(nóng)民咋生活呀?!將要失去土地的土龍山農(nóng)民被激怒了，他們紛紛去找民團把總謝文東(就是長篇小說《林海雪原》中的那個兇惡的土匪頭子謝文東)，要求謝文東站在中國農(nóng)民的立場上，拉上民團的弟兄跟日本鬼子干一仗，把自己的土地保住。
此時，謝文東更是非常痛恨日本鬼子。因為謝文東是一個大地主，他家有好地八百多畝。他家的這八百多畝土地也快要被日本鬼子霸占了，他也想跟日本鬼子干一仗!可是他一琢磨，他的民團里那些烏合之眾和那幾條破槍就讓他的心涼了半截。于是，謝文東就去依蘭縣城找他的親家——那個依蘭縣偽警察大隊長蓋文義來幫忙。可是，他的親家蓋文義是個鐵桿漢奸，為了升官發(fā)財并不想幫謝文東的忙，反過來還把謝文東一頓數(shù)叨。謝文東憋了一肚子氣就回來了!他想來想去就覺得自己窩囊，就在他覺得沒有路可走的時候，沒曾想又遇見了明山綹子的一個弟兄來土龍山賣大煙!謝文東把大煙全部包圓了，最后，就找來土龍山的八個屯大爺一合計，決定上山去請明山綹子來幫忙。這八個屯大爺(八個保長)一聽就來了精神，當場就拍板定奪了!最后，他們就張羅農(nóng)民們湊錢買了兩頭大肥豬。次日，謝文東親自帶隊，領(lǐng)著八個農(nóng)民抬著宰好的豬上了山，請明山綹子下山來收拾日本鬼子。
祁寶堂和弟兄們在山上熱情地接待了謝文東等人。
祁寶堂看著肥豬肉，就把老鄉(xiāng)們說了一頓：“各位大叔大哥，打鬼子殺漢奸，是俺明山綹子的義務!你們來個信兒不就得了嗎?!俺明山綹子拉桿子的目的，就是為了打鬼子殺漢奸，保護咱們老百姓的!俺們在山上也不缺肉吃，你們就抬回去留著自己吃吧!”
謝文東笑著說：“明山司令，咱們可是老相識啦。這兩頭肥豬肉，可是俺們從三十多里地外換著班抬上來的，這是俺們土龍山老百姓的一片心意！”
祁寶堂擺了擺手說：“鄉(xiāng)親們送來的東西，俺可不能收!”
謝文東笑了起來：“老兄弟，這是老鄉(xiāng)們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瞧不起俺們了……”
在這種盛情難卻的情況下，祁寶堂才收下了他們的豬肉。
謝文東滿意了，拍著祁寶堂的肩膀說：“大當家的，咱們拜個把兄弟咋樣啊?”
祁寶堂笑著說：“謝把總，您都快四十八了，俺才二十呢，您是長輩，俺得叫您大叔!”
謝文東一聽就樂了：“那就更好了，你們有事兒就吱聲，土龍山就是你們的家……”
第五回 祁明山深明大義座山雕慷慨解囊
謝文東讓農(nóng)民們抬著肥豬肉上山，來請明山綹子下山幫他一起打鬼子，這的確出乎祁寶堂的意料之外。當時的土龍山區(qū)共有八個保，每個保，管著兩三個屯子約二百戶人家。土龍山一帶，大約有一千六百余戶人家。在日本鬼子還沒有侵占東北之前，民團的槍支彈藥都是土龍山二十多個屯子的大地主出錢買來的。自從日本鬼子打進來之后，土龍山的民團就被日本鬼子收編了。從前土龍山民團的把總是蓋文義，這個人是土龍山蓋家屯的大地主。日本鬼子把民團收編后，就把蓋文義調(diào)到了依蘭縣城，并讓他當上了依蘭縣警察聯(lián)防大隊長。由于謝文東與蓋文義是兒女親家，蓋文義臨去依蘭縣接任警察聯(lián)防大隊長之前，就把土龍山的民團把總的交椅送給了謝文東。當時的謝文東與蓋文義雖是兒女親家，但他們兩個人為人處世卻不一樣。蓋文義是個鐵桿漢奸，謝文東則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他對日本鬼子明面上是護著，但暗地里卻在禍害日本鬼子。到了晚上，有事沒事的就讓弟兄們胡亂地開幾槍，用這個方法來騙取日本鬼子的軍火。
此時，謝文東已經(jīng)是四十八歲了，他在土龍山一帶很有威望，不但是民團的把總，還是土龍山第五保的保長。其實，謝文東也不是土龍山的老戶，他的老家是遼寧省寬甸縣人，謝文東是滿族人，在老家念過四年私塾學堂。1925年春天，謝文東密謀綁架了本屯大地主張寶堂的外孫子，得到洋錢四千元。此事泄密后，謝文東被張大財主告到了官府。謝文東的表舅在得知這個消息后，就連夜告訴了謝文東。謝文東不得不帶著他的兄弟及全家共十二口人，連夜套上了馬車逃命。他們?nèi)胰艘宦繁疾ǎ瑥倪|寧省寬甸縣走了一個月，來到了依蘭縣土龍山區(qū)的五道崗屯，投奔他的表叔老關(guān)家。他表叔關(guān)青山的兒子名字叫關(guān)景濤，當時是依蘭縣的縣長。謝文東就是仗著這個關(guān)系，在土龍山扎下了根。謝文東在遼寧老家時，他的名字并不叫謝文東，而是叫謝文翰。他的二弟也不叫謝文西，而是叫謝文林。來到土龍山后，他們哥兒倆才改名為一個“東”一個“西”。他們哥兒倆拿著在老家綁票得來的錢，在土龍山的西太平買下了六百多畝好地。之后，他們兄弟又開墾了二百多畝荒地……
當然，明山綹子的弟兄們對謝文東的家底那就更清楚了。
吃誰家的東西就要為誰家辦事兒，這是當胡子的規(guī)矩。既然收下了人家的肥豬肉，就必須幫人家解難。當天下午，祁寶堂便和他六哥騎著大馬，向威虎山奔去。祁寶堂去威虎山的目的，就是去向座山雕借兵，求座山雕派兵幫幫他的場。
座山雕的威虎山門檻一般人是進不去的。祁寶堂剛走到威虎河，就被幾個座山雕的兵丁圍上了：“哪路綹子?快快來報!”
祁寶堂笑了笑說：“日月在前面，有眼不識泰!”
經(jīng)過一番土匪黑話對答，幾個土匪笑了。其中一個說：“哎呀呀，原來是大當家祁明山!”
祁寶堂哈哈一笑，說：“都是兄弟，走吧，領(lǐng)俺去見老寨主!”
兩個土匪領(lǐng)著祁寶堂就進了威虎山。
在威虎山的大寨里，座山雕設(shè)宴招待了祁寶堂。祁寶堂這是第一次見到座山雕，座山雕對祁寶堂提出來的要求一口就答應了：“中，咱家就讓大麻子帶隊去，領(lǐng)六十個弟兄給你幫幫場，狠揍那幫東洋鬼子王八蛋!”
祁寶堂雙手一抱拳，說：“那就謝謝老前輩了!”
座山雕哈哈大笑，然后又說：“你這不是外道了嗎？！咱們都是山東人哪，人不親土還親呢!你闖關(guān)東跟俺一樣，還不是為了混口飯吃。俺是為了替父報仇雪恨，才上山掛的柱!你是為了反抗小鬼子侵略咱們大東北，才舉義旗的!所以，你祁明山是個了不起的英雄啊!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大前天，俺的幾個弟兄到牡丹江砸漢奸的窯，得了手，拿回了幾支小手槍，咱家就送你一支留著防身用。這也算是俺送給老鄉(xiāng)的一件見面禮!”
祁寶堂接過小手槍后，便給座山雕施了一個大禮，說：“老英雄這樣款待晚輩，我祁寶堂心里有愧呀!俺日后咋報答您老人家呢?”
座山雕嘿嘿一笑，說：“只要你和你的弟兄們多殺幾個小日本鬼子，也就算是對咱家報答了……”
祁寶堂在威虎山只待了一宿，就告別座山雕往回返了。越是著急趕路，越是遇見熟人。當他路過八虎力時，遇上了趙大嘞嘞家的大閨女在大門口跟大英子嘮嗑。
大英子一眼就看見了祁寶堂，她跑上前來一把就拽住了祁寶堂的馬韁繩：“看你還往哪里跑?都到俺家門口了，還不下馬?!”
祁寶堂趕忙解釋說：“大英子，你瘋瘋癲癲地鬧個啥呀!俺這不是有急事兒嗎?!”
祁寶堂不得不和老六跳下馬來。
趙大嘞嘞說：“寶堂和老六到俺家去坐一坐！”
大英子一歪腦袋：“趙大爺，您老人家要做好事兒就做到底，把他們領(lǐng)到俺家里去吧!”
祁寶堂沒有辦法，只好跟著大英子進了她家的門。
大英子的父親看了一眼祁寶堂說：“俺家的大英子就看中了你，你要是沒意見，就和大英子成親吧!你領(lǐng)走也中，留在俺家也中，隨你的便!”
祁寶堂紅著臉說：“大叔，俺不能耽誤了您家的大英子!也不能害了你們?nèi)?俺拉桿子打鬼子，生生死死一剎那間，就等于把腦瓜子拴在了褲腰上……”
大英子聽到這里，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祁明山，你要是不要俺，俺就死在你的面前!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不喜歡俺，咋還在駝腰子松樹林里摸俺呢?!”
祁寶堂羞紅了臉：“大英子……那天，你給俺跪下了，俺扶你，你就趴在了俺身上……”
大英子說：“不管咋地，你已經(jīng)親俺了……俺就是你的人了!俺問你，俺長得丑嗎?你說俺挺漂亮……寶堂，俺跟你哪怕是過一年，你就是再休了俺，俺也無怨言!”
老六說：“老七，咱們抗日軍打鬼子，也不能打一輩子光棍呀!大英子當俺的兄弟媳婦，俺同意!你和大英子今兒個就成親，也不用擺酒席，也不用張羅，蔫巴悄地就成親得了!”
在趙大嘞嘞的安排下，這天晚上，大英子家做了三桌子好菜，東鄰西舍都蔫巴悄地來喝喜酒。但人們卻都不知道，站在面前的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祁明山。
祁寶堂跟大英子就算是成了親……
第六回 謝文東躲藏地窖祁寶堂刀劈飯冢
1934年3月11日傍晚，祁寶堂帶領(lǐng)著明山綹子，秘密地來到土龍山的蓋家屯，藏在了老百姓的家里。
與此同時，座山雕派大麻子領(lǐng)著六十多號人馬，也來到了土龍山的白家溝。
次日早飯后，日軍駐依蘭縣的聯(lián)隊長飯冢朝吾大佐坐著吉普車又來了。日軍這次只出動了一個小隊的鬼子兵和一個大隊的偽軍，聯(lián)防隊長蓋文義也騎著大馬來了。
鬼子在土龍山一露面，謝文東的民團早就嚇得藏了起來。謝文東再著急也沒有辦法，最后，他也藏在了菜窖里不出面了。
漢奸蓋文義先進的屯，隨后飯冢大佐的汽車也來到了蓋家屯的屯西頭。
此時，明山綹子的弟兄們都和當?shù)氐睦习傩諗v和在一起，鬼子兵和漢奸也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情況。
當鬼子飯冢大佐的小汽車正要向屯里走的時候，就被數(shù)千名農(nóng)民把它包圍了。
祁寶堂沖向了日軍聯(lián)隊長飯冢的吉普車。
飯冢一見怒氣沖沖的農(nóng)民們圍住了他的汽車，心里也害怕了起來，連忙打開車門朝著農(nóng)民們點頭哈腰。
祁寶堂伸手拉住了飯冢大佐的脖領(lǐng)子，一下子就把他從車里拽了下來。
飯冢嚇得顫顫抖抖：“你的什么人的干活?”
“老子就是你要找的那個祁明山!”祁寶堂大聲地回答，“告訴你小鬼子，中國是中國人的，中國人的土地，決不能給你們小日本鬼子!”
飯冢大佐一聽是祁明山，馬上就平靜下來，隨之就奸笑著：“你的就是祁明山?你的大大的滿洲的英雄!我的雖是大日本帝國的軍人，我的喜歡滿洲大大的英雄……”
祁寶堂大吼了一聲：“放你媽的鬼子屁!老子不是滿洲人，老子是山東人!你他媽的少給老子灌迷魂湯!”
在鬼子飯冢的眼里，中國的山林抗日游擊隊都是土匪，土匪都是為錢財來的。他馬上指著車上的一捆捆鈔票，對祁明山說：“明山，你的大大的大英雄，你的通通地拿去的有，我的你的新交新交的有!”
祁寶堂大吼道：“老子不稀罕!”
飯冢大佐害怕了：“你的什么的要?”
“老子就要你的狗命！”祁寶堂奪下了飯冢掛在腰上的指揮刀，朝著飯冢用力一劈……
蓋文義一見，嚇得也跪在了地上。
祁寶堂一腳踢翻了蓋文義：“狗漢奸，老子今天就宰了你!”說著，一揮大刀，剎那間，蓋文義的腦袋就滾在了地上……
農(nóng)民們和明山綹子的弟兄們一起，把在場的鬼子都殺光了。幾個農(nóng)民押著兩個偽軍官走了過來。
一個弟兄對祁寶堂說：“當家的，老鄉(xiāng)們抓著了兩個黑狗子，還是當官的呢。”
祁寶堂來到了兩個偽軍當官的面前，認出了其中的一個曾是四年前在佳木斯火車站跟他摔跤的那位東北軍的排長曹大黃牙。
祁寶堂笑了笑說：“這不是東北軍的曹排長嗎?咋不抗日打鬼子，倒當起鬼子的幫兇來了呢?你這個人沒有咱中國人的骨頭呀!”
曹排長愣住了，片刻就說：“營長領(lǐng)著隊伍投了小鬼子，俺也沒有辦法呀!您是……”
祁寶堂笑了笑說：“你不認識俺了吧?俺就是五年前在佳木斯火車站跟你摔跤的那個山東人!那時，你給了俺五塊大洋呢!”
曹排長撲通一聲跪在了祁寶堂的面前。
老六說：“大當家的，既然你們從前有過交往，那就放他一馬吧!”
曹排長一見有人叫祁寶堂大當家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明山兄弟，俺有眼無珠呀，您都成了大人物了!”
祁寶堂一揚手：“把老曹大哥放了，他又不是漢奸，咱們也不能濫殺無辜呀!”
土龍山農(nóng)民暴動成功了!在這次暴動中，最有功的就是明山綹子里的四十多名弟兄。可是，這個勝利果實卻被民團把總謝文東竊取了。
謝文東身為總指揮，當日本鬼子軍官飯冢大佐和蓋文義來到土龍山時，他嚇得鉆進了王奎一家的地窖。整個戰(zhàn)役，都是祁寶堂指揮打的。等到戰(zhàn)斗結(jié)束后，他的二弟謝文西才把他從地窖里拉上來。
謝文東從地窖里爬上來后，來到了大街上。當他看見他的親家漢奸蓋文義被砍下腦袋，當時就火冒三丈地指責祁寶堂。蓋文義的親屬們也跟著謝文東起哄，大罵祁寶堂等人。
明山綹子的軍師孫繼武急眼了，他大罵了一頓謝文東忘恩負義。
謝文東的二弟吹響了哨子，召集他的民團要跟明山綹子干仗。明山綹子里的弟兄們個個義憤填膺，祁寶堂也吹響了哨子。
弟兄們把機槍炮都架在了鬼子的汽車上，要消滅謝文東和他的民團隊。謝文東害怕了，嚇得跪在地上求饒。
威虎山的劉大麻子也急了眼，讓弟兄們把槍對準了謝文東，大聲罵道：“人家祁明山幫你，你他媽的卻卸磨殺老驢!操你祖宗的!”
謝文東走到他的二弟跟前，打了他二弟兩撇子：“混賬，明山綹子和威虎山綹子都是咱們土龍山的恩人!你有尿，咋不多殺幾個鬼子?你凈給俺惹事兒!”
謝文東滿臉堆笑地來到了祁明山的跟前說：“明山司令，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幾個老人也哀求道：“明山司令，您殺蓋文義殺得對!老謝也不應該好賴不分……”
祁寶堂一見這種情況，便把手一揮：“弟兄們，都收起家伙吧!老謝也不是有意的……”
在這次戰(zhàn)斗中所繳獲的物資，明山綹子的弟兄們一點兒也沒要，威虎山綹子的弟兄們也沒有要，他們都空著手回到了山上。
在此后幾天里，祁寶堂為了讓弟兄們心理平衡，就帶領(lǐng)他們夜襲了孟家崗、七虎力、湖南營等幾個日本開拓團，繳獲了一大批軍用物資。
不多久，日本鬼子和偽軍大批地開進了土龍山一帶，要血洗土龍山……
第七回 顧大嫂慕名來訪祁明山為之動情
土龍山農(nóng)民暴動的消息，轟動很大，連國外的一些報紙也都報道了這一事件。之后不久，祁明山就把綹子帶到了依蘭縣西湖景的一個大山里，他讓弟兄們在這里休整。剛到這里才五天，一天中午在山下警戒的兩個弟兄就跑來報告，說山下有一個闊太太騎著馬來求見。
祁寶堂馬上就讓弟兄們把這個闊太太請上了山。
祁寶堂一見這闊太太，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此人就是當年他初到佳木斯時遇上的那位拿五塊大洋讓他跟曹排長比武的闊太太。她原來姓顧，有三十多歲的年紀，是樺川縣大來崗(今佳木斯市西郊的大來鎮(zhèn))的大財主。顧太太是安徽人，說一口關(guān)里話。她的老頭子也是安徽人，由于老頭子死得早，她就成了當家人。顧太太不但在大來崗非常有名，而且在樺川縣也非常有名。
祁寶堂笑著說：“大嬸，原來是您哪!”
顧太太疑惑地問：“您認識俺?”
祁寶堂哈哈一笑，于是就把當年在火車站的事兒說了。
顧太太也咯咯地笑了起來，說：“原來是你呀!幾年的工夫，你小子成了抗日的大英雄了!咱們就是有緣分……俺來你們這旮達，可不是求你辦事兒來的，俺是慕名而來看你們的!作為一個中國人，就應該有你們這個骨氣!抗日救國，人人有份!”
祁寶堂滿意地點了點頭，說：“大嬸，您說得對！”
顧太太擺了擺手說：“大當家的，你今后就別叫俺大嬸了，要叫就叫大姐好了！俺是安徽人，你是山東人，咱們還是半個老鄉(xiāng)呢!再說，俺還不到四十呢!”
祁寶堂笑著說：“那就更好了!從今以后，您就是俺們的老大姐!”
顧太太滿意地笑了：“小兄弟，抗日救國，人人有份啊!俺前天聽俺家的長工說，你領(lǐng)弟兄們來了，俺就想來認認你們。俺顧某人雖然是一個女流之輩，但俺卻喜歡交往天下英雄豪杰!打鬼子就是英雄，殺漢奸就是豪杰!俺顧太太是個大財主，家有好地上萬畝，還開著油坊、粉坊……可是，俺不是個守財奴!俺要拿出一部分錢來支援你們，有國才能有家呀!”
軍師孫繼武一聽這話也喜出望外，于是就說：“我們明山綹子全體弟兄，謝謝您啦!”
顧大姐笑著說：“只要你們不嫌棄我，我的家就是你們的家!”
祁寶堂聽了馬上站起身來，很恭敬地給顧大姐鞠了一個躬。
顧大姐笑著說：“老兄弟，都是一家人，哪來那么多的禮呀?!”
祁寶堂馬上吩咐：“六哥，馬上做幾個菜，咱們請大姐吃飯!”
顧大姐咯咯咯地笑了起來：“那就免了吧，有啥就吃啥!你們快打發(fā)人下山吧，在那邊的山埡里，還有我的兩個長工呢!”
祁寶堂說：“大姐，你咋不把他們一塊兒領(lǐng)上山來呢?”
顧大姐說：“咱們還沒有見面，姐咋能領(lǐng)他們上山呢?!大姐是趕著馬車來的，車上還拉著不少東西哪!總得我先交涉好了，再叫他們上來吧?!”
孫繼武馬上喊了一聲：“一小隊，馬上派幾個弟兄下山，把山下那兩位大哥請上山來!”
顧大姐搖了搖頭，說：“去人少了不行，最少也得二十個人。我們是趕著馬車來的，除了米就是面和土豆子，還有豬肉、豆油、咸鹽和粉條子。現(xiàn)在天也暖和了，我還給弟兄們買了八十套單衣和八十雙膠鞋。如果不夠，我再回去買。另外，還有十支匣子槍和兩千發(fā)子彈，這些槍，在我家里都存了四年了。原來，我買這些槍就是準備自家成立大排隊的。剛買來了槍，日本鬼子就打進來了。今天，我把這些槍就送給你們，讓你們狠狠地打那些該死的小日本鬼子!”
祁寶堂笑著說：“大姐呀，你真是俺們的好大姐!俺們綹子五十六個弟兄，都謝謝你啦!”
孫繼武從屋里走了出去，吹響了哨子。霎時，弟兄們就站成了兩排。
祁寶堂和顧大姐從屋里走了出來。祁寶堂搬來一個樹墩，讓顧大姐坐下。然后說：“弟兄們，她就是咱們的親大姐!”
孫繼武一聲口令：“弟兄們，今天咱們明山綹子有了一位親大姐!”
祁寶堂第一個跪在了地上：“大姐在上，請接受弟弟們一拜!”
全體弟兄都跪在了地上……
第八回 張大娘丟失新衣祁寶堂嚴懲部下
1934年初秋，明山綹子開進了一個屯子休息。剛吃完早飯，有一個姓張的老太太來找祁明山：“大當家的，俺家是個窮人家，也沒有啥值錢的東西……你的人拿走了俺家的衣裳，俺大兒子咋娶媳婦呀?你就行行好吧……”
祁寶堂一聽這事兒，就像吃了一只蒼蠅那樣難受!自己的綹子里還有搶老百姓東西的人?不能讓一塊壞肉臭了一鍋湯！于是，他就馬上吹響了哨子，全隊五十多人集合起來了。
祁寶堂讓老太太來認人。老太太從頭看到尾，一連看了兩遍，也沒有找到人：“大當家的，這里咋就沒有這兩個人呢?”
祁寶堂馬上就明白了，于是就叫來了在村外站崗的那兩個哨兵。這一次，老太太就認出來了。
軍師孫繼武從兩個哨兵的背包里，翻出了老太太家的衣服，順手就扇了兩個崗哨幾個大嘴巴子：“混蛋，咱們明山綹子從成立那天起，從來也沒有出現(xiàn)過這種丟人現(xiàn)眼的事兒!”
祁明山生氣地說：“弟兄們，從咱們起事那天起，就定出了鐵的紀律，凍死迎風站，餓死腆肚皮!不搶、不盜、不淫、不賭、不嫖!今天咱們綹子出了這事兒，弟兄們說咋辦呀?!”
“還商量啥?拉出去槍斃算了!”
“這兩個狗東西，龜頭蛤蟆眼的，還偷著抽大煙呢!”
“槍斃這兩個狗東西!”
“就憑他們壞了咱明山綹子的名聲，就得槍斃!”
老太太嚇得連忙說：“孩子，那可不中啊!兩件衣裳就……”
祁寶堂掏出了匣子槍，老太太一把沒攔住，槍就響了……
老太太流淚了，拉著祁寶堂的手說：“孩子，俺要是知道你槍斃他們，俺說啥也不能說丟了衣裳……兩個大活人，為幾件衣裳就沒了命……俺這不是太損了嗎?!”
祁寶堂也淚流滿面，說：“大嬸，俺祁明山拉桿子是殺鬼子滅漢奸的，并不是禍害老百姓的!不槍斃他們也不行啊!要不，咋能證明俺明山綹子是老百姓的隊伍呢?!”
老太太拉著祁寶堂的手說：“孩子，俺有三個兒子，家里只留一個，就讓老二和老三跟著你去打鬼子吧！”
孫繼武說：“大嬸，俺們就謝謝你老人家了。你家的兩個弟弟歲數(shù)還小，一個十六，個十四，等幾年再說吧。”
祁寶堂說：“大嬸，俺們是抗日軍，是咱們老百姓的隊伍。雖然外面有人說山林隊是胡匪，但俺們明山隊決不干胡匪的事兒!”說著，祁寶堂又把糧臺叫到了跟前。“給大娘拿十塊現(xiàn)大洋。大娘家的大弟弟要娶媳婦了，就算咱們大家的禮份子!”
老太太感動得熱淚盈眶。
祁寶堂領(lǐng)著隊伍在孟家崗駐防時，一個崗哨領(lǐng)來了一個偽軍。這個偽軍見到了祁寶堂，敬了一個軍禮說，他是隊長派來投誠的聯(lián)絡(luò)員，他們的隊伍已經(jīng)走到了三間房。
祁寶堂讓老二領(lǐng)著弟兄們先吃飯，他和軍師孫繼武就來到了屯子的西南角，站在高坡上觀察著遠處的來人。
祁寶堂從望遠鏡里看到，偽軍只有二十幾個人。
祁寶堂說：“五哥，你去把弟兄們都叫來。咱們兵分兩路，你領(lǐng)一路從西面的包米地里走，我領(lǐng)二路從東溝塘子里走。咱們都到南面那片高粱地里會齊，讓弟兄們一人瞄準一個!咱們要謹防偽軍來詐降……”
孫繼武嘿嘿地一笑：“老七，如果他們來邪的，咱們就給他一勺燴了!”
祁寶堂和孫繼武領(lǐng)著隊伍來到了高粱地里。弟兄們屏住呼吸，注視著前面的動靜。
祁寶堂小聲對弟兄們說：“大家都記好了，這次是咱們先發(fā)制人。所以，大家都要看我的命令來行事兒!只要偽軍是來投誠的，咱們就歡迎，要把他們當咱們的親兄弟來看待；如果是詐降，那咱們就先收拾當官的!”
弟兄們都點了點頭。
偽軍一步步地走近了。走在前面的一個偽軍邊走邊小聲喊著：“明山司令，我們是來投靠您的!俺們原來都是東北軍的弟兄，我們都要抗日救國，我們堅決不當亡國奴！”
這二十幾個偽軍的槍上，都沒了槍栓，槍栓都在一個偽軍的后背上背著。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祁寶堂的眼前——那不是幾個月前在土龍山他放走的那個偽軍曹排長嗎?祁明山對弟兄們擺了擺手，把匣子槍揣在了懷里，就大步走了出去，大聲招呼道：“曹大哥，您好呀!”
曹排長一下子笑了，說：“俺的老兄弟!哥帶著隊伍出來半個月了，終于找上你了!自從那次在土龍山一別，俺跟弟兄們就合計著，要投奔你，跟你一起打鬼子……”
孫繼武笑著說：“曹排長，抗日不分先后，只要把槍口掉過來打鬼子，那就是好兄弟!”
從這天起，曹排長的二十幾個弟兄加入了明山抗日軍。
明山抗日軍的人數(shù)，由原來的五十六個弟兄，變成了八十一人。
由于曹排長的老家在遼寧省黑山縣的一個農(nóng)村，家里還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娘沒人管，于是，祁寶堂就送給了曹排長兩根金條和五六斤大煙土，讓他回家伺候老娘去了。
第九回 謝文東撤兵深山祁寶堂四處尋黨
1934年的冬天來到了，日本鬼子的掃蕩也開始了。
祁寶堂領(lǐng)著他的明山綹子，深夜秘密地去了土龍山的蓋家屯。此時的蓋家屯今非昔比，從前這個屯子有六十一戶人家，如今只剩下了二十多戶。
原來，自從今年春天土龍山大暴動以后，日本鬼子就對土龍山區(qū)進行了血洗。這一帶的村屯凡是參加暴動的人，他們家里的老小都會受到牽連。不少人家就是為了躲災，全都搬到了外鄉(xiāng)。
祁寶堂剛到這里，就有人來向他報告謝文東的情況。第一個來送消息的人說，謝文東率領(lǐng)的兩千多農(nóng)民軍，經(jīng)過兩次戰(zhàn)役，被日軍和偽滿軍打了個稀里嘩啦。最后謝文東不得不領(lǐng)著他的那八百名殘兵敗將，躲進了寶清境內(nèi)的深山老林中。第二個人來送消息說，叛徒把謝文東的老婆孩子出賣了，日本鬼子把謝文東的老婆孩子抓進了佳木斯的監(jiān)獄里。
第二天，五道崗的老白頭也帶著謝文東的親筆信來找祁寶堂。在信里，謝文東請求祁寶堂到佳木斯去劫獄，幫他救出老婆孩子。
軍師孫繼武說：“老七，咱們堅決不能再為謝文東賣命了!謝文東他那么有能耐，為啥還鉆山林子?他的農(nóng)民軍可是兩千多人哪，他從來就沒有打過一次勝仗!佳木斯是那么容易打進去的嗎?那可是三江省的省會呀!不用說咱們這幾個弟兄，就是有五千精兵強將，也打不進佳木斯去!”
祁寶堂點了點頭：“五哥說得對，咱哥們兒再也不會上謝文東的當了!土龍山農(nóng)民暴動，是咱們挑的頭，到最后，他謝文東坐收漁利。咱們綹子要不是幫他，現(xiàn)在咱們的隊伍最少也得二百人了!”
老四說：“咱們要做好準備。據(jù)俺這幾天偵查，鬼子可能不久就會來圍剿咱們……咱們只有保存好了自己，才能更多地消滅鬼子漢奸!”
祁寶堂說：“咱們要做好出遠門的準備，要避開鬼子的進攻，躲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明山綹子就回到山寨了。
回山寨后沒幾天，望水的弟兄跑回來報告：“大當家的，山下有一個從哈爾濱來的人，看樣子不是鬼子漢奸。他一進山，就說要見你，要給咱們綹子指出一條陽光大道！”
祁寶堂一笑，說：“他會不會是共產(chǎn)黨的人呢？讓他進來吧！”
祁寶堂看著弟兄們，哈哈一笑，說：“他要是共產(chǎn)黨，咱們就聽聽人家的意見。他要是說得對，咱哥們兒就跟他走!他要不是共產(chǎn)黨，咱們就讓他滾犢子!”
一會兒，一個身穿長袍腳蹬皮靴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這人有四十多歲，戴著一副眼鏡。一進屋就給祁寶堂鞠了一躬，然后對祁明山就是一頓恭維：“哎呀，百聞不如一見哪!祁明山真是儀表堂堂的一員虎將!怪不得天天打勝仗呢，有這么個關(guān)云長在此，明山綹子還能不打勝仗嗎?!”
祁寶堂很厭煩阿諛奉承這一套，就說：“老先生，來此有何公干?”
那人笑了笑說：“卑職是國民黨滿洲省黨部的書記官，住在哈爾濱。鑒于貴軍的功績，卑職已向南京國民黨中央黨部作了匯報。中央愿意讓你們回關(guān)里去，答應給你們一個團的編制。在東北，你們畢竟是個山林綹子，不是正規(guī)部隊。在東北的日本關(guān)東軍那么多，你們能打過人家日本人嗎?祁當家的，你可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祁寶堂微微一笑，又問：“老先生，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這人笑嘻嘻地說著，從腰里拿出了一封電報：“這就是七天前從南京發(fā)來的電報，你們只要一進了山海關(guān)，就會有人開著大汽車來接你們。”
祁寶堂看了看電報，又問：“關(guān)里也有鬼子嗎?”
那人搖了搖頭，笑著說：“目前，小鬼子還在東北……”
祁寶堂哈哈大笑：“張學良領(lǐng)著幾十萬的東北軍，咋一槍也不放，就退回了關(guān)里呢?”
那人無話對答。
祁寶堂微微一笑，朝著兩個弟兄一揚手：“送客!”
那人一愣，又說：“大當家的，您是啥意思呀?本書記官可都是為了你的前程啊!”
祁寶堂笑了笑，說：“日本鬼子打進了東北，他蔣介石不抗日，他張學良也不抗日，還把東北軍撤回了關(guān)里!俺們弟兄們抗日，他蔣介石也不讓啊?”
那人笑了笑說：“祁老弟，您考慮得多了，回關(guān)里也是抗日呀？”
祁寶堂說：“日本關(guān)東軍都在東北，回關(guān)里咋抗日呀!”
那人說：“祁司令，您誤會了。卑職完全是為了您好呀!我可要提醒您，你們可千萬別上了共產(chǎn)黨的當呀!”
祁寶堂義憤填膺地說：“共產(chǎn)黨就比你們國民黨強!他們不賣國!他們抗日!俺聽人家說，在吉林磐石，就有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的隊伍在抗日，領(lǐng)頭的就叫楊靖宇。珠河縣的抗日游擊隊，就是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的。還有湯原縣的游擊隊，也都是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的。你們國民黨咋沒有一個人在東北領(lǐng)導抗日軍隊呀?送客!”
第十回 馮仲云深明大義祁寶堂堅定信念
1934年農(nóng)歷冬月初，在一個大雪泡天的夜晚，祁寶堂帶領(lǐng)著全隊人馬離開了土龍山區(qū)，向方正縣進發(fā)。
祁寶堂領(lǐng)著隊伍來到了方正縣大山里一個木營中，在這里，他看見了駝腰子金礦的一個老朋友。這個老朋友是個年輕人，名叫王惠生。王惠生在駝腰子金礦暴動前就回了家。現(xiàn)在，他是趙尚志隊伍里的一個連長。祁寶堂見他棉鞋破得不成個樣了，就把自己帶的一雙新棉鞋給他穿上了，又送給他一支左輪匣子和一件九成新的羊皮大衣。
次日，在這位老朋友王惠生的引薦下，祁寶堂見到了中共北滿省委領(lǐng)導人馮仲云。同時，也見到了抗日聯(lián)軍第三軍的軍長趙尚志。
馮仲云拍著祁寶堂的肩膀說：“小祁，咱倆還是關(guān)里老鄉(xiāng)呢!你是山東人，俺是江蘇人。在東北，咱們必須團結(jié)起來，才能把小日本趕出咱中國去!”
祁寶堂被共產(chǎn)黨人的主張感動了，他當場就要求改編他的隊伍。
趙尚志看了一眼祁寶堂，說：“你們是土匪綹子，要接受改編也可以，但今后你們的人不許帶槍，你們手里的家伙，都要交給俺們使用。你們的人只可以當馬倌、伙夫和挑夫!”
給祁寶堂帶路的那位王連長沉不住氣了，急忙說：“趙軍長，人家祁明山冰天雪地來咱這旮達，就是為抗日而來的。祁明山是駝腰子金礦暴動的發(fā)起人，土龍山暴動也是他干的!”趙尚志一聽自己的部下說這話，當時就急眼了：“這隊伍是你當家還是我當家?”
王連長也頂了他一句：“趙軍長，我們共產(chǎn)黨的隊伍里，您決不能采取軍閥作風!”
趙尚志一聽就火了：“你說我是軍閥?來人，把王連長拉下去斃了!”
趙尚志的兩個警衛(wèi)沖了進來，要把王連長拉下去槍斃。
祁寶堂一見從炕上跳到了地下，掏出了雙匣子，一支槍口對準了趙尚志，一支槍口對準了趙尚志的警衛(wèi)，大聲說：“趙軍長，俺祁明山不改編了還不行嗎?!俺祁寶堂也不是孬種!山不轉(zhuǎn)水轉(zhuǎn)，既然你不要王連長了，俺要!打鬼子殺漢奸，俺祁寶堂不嫌人多!”
馮仲云見此，趕緊跑過來勸架，二團政委趙一曼也來了。
馮仲云給趙一曼使了一個眼色，趙一曼就把趙尚志的兩個警衛(wèi)攆到了大門外。
當天晚上，趙尚志在趙一曼的陪同下，當著馮仲云的面給祁寶堂賠禮道歉。
趙尚志不好意思地說：“這幾天，我都氣糊涂了，小鬼子把我姐姐抓進了監(jiān)獄……今晚，俺要對自個兒懲罰，自個兒關(guān)自個兒的禁閉!俺不應該對明山兄弟那個樣子……”
祁明山一笑說：“趙軍長，俺可要把你的王連長領(lǐng)走了，你可不許反悔呀!”
趙尚志紅著臉說：“王連長是俺的人，你可不能領(lǐng)走他!”
祁寶堂說：“俺不領(lǐng)走他，你要是再把他槍斃了咋辦呀?俺不放心啊!”
趙尚志紅著臉說：“俺那是說氣話……”
馮仲云笑著走過來，拉著祁寶堂說：“寶堂，我給你起個名吧!你今后就叫祁致中，我們大家團結(jié)在一起，致力于中華，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去!”
祁寶堂樂得大聲叫了起來：“弟兄們都聽著，俺今后就叫祁致中了!這個名字有說道，大家都要齊心協(xié)力致力于中華，打鬼子，殺漢奸，把東洋鬼子打回老家去!”
也就是從這天起，祁寶堂正式改名叫祁致中。
馮仲云又說，你們的隊伍靠佳木斯近，應該歸湯原中心縣委領(lǐng)導。不是趙軍長不愿意收你們，而是他怕影響了和湯原中心縣委的關(guān)系。湯原中心縣委也有抗日武裝，而且人馬也比較強壯。馮仲云又告訴祁致中，湯原縣游擊總隊的領(lǐng)導人叫夏云杰。夏云杰是北滿省委委員，為人很仗義，是個鐵骨錚錚的山東漢子……接著，他就給祁致中寫了一封去湯原中心縣委的介紹信。
第十一回 游擊隊擴師成軍祁致中含冤被殺
祁致中領(lǐng)著綹子的弟兄們回到了土龍山區(qū)根據(jù)地。這時節(jié)，已經(jīng)是1935年的春天了。
明山綹子經(jīng)過幾個大勝仗，隊伍發(fā)展到了一百多號人。祁致中把“明山綹子”的名稱去掉，改名為“土龍山抗日先鋒團”。把隊伍分為四個連，讓五哥孫繼武當團參謀長，二哥、三哥、四哥、六哥分別當四個連的連長。之后，祁致中把“土龍山抗日先鋒團”帶到大山里休整，讓弟兄們半耕半軍。
經(jīng)過祁致中和弟兄們的努力，隊伍有了大發(fā)展。到這年底，隊伍擴大到了四百多人。
這年冬天雪下得特別的大，平地一尺多深。從十月到過年，祁致中和孫繼武沒讓弟兄們下山行動。
轉(zhuǎn)過年來就是1936年。剛出正月，祁致中領(lǐng)著隊伍來到了湯原縣。孫繼武領(lǐng)著幾個弟兄幾經(jīng)尋找，終于在黑金河的一個地窩棚里找到了抗聯(lián)第六軍的軍長夏云杰。
夏云杰一聽是祁致中來找他，當場就樂得跳了起來。原來，他年前到哈爾濱開會時，北滿省委領(lǐng)導人馮仲云就向他提起過祁致中。
孫繼武領(lǐng)著夏云杰來見祁致中，這兩個山東人一見面就抱在了一起。
這年祁致中二十二歲，夏云杰三十三歲。經(jīng)夏云杰介紹，祁致中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
此時祁致中的隊伍，已經(jīng)發(fā)展到了五百多人，經(jīng)中共北滿省委批準，祁致中的隊伍被編為東北抗日聯(lián)軍獨立師，祁致中任師長。
抗聯(lián)六軍的軍長夏云杰非常喜歡祁致中。夏云杰和祁致中都有一口濃重的山東口音，兩個人說話不但能說到一起，而且為人處世也幾乎是一樣。祁致中是魯西南的曹縣人，夏云杰是沂蒙山區(qū)的沂水縣人。自此之后，夏云杰和祁致中兩個人的關(guān)系，就像親兄弟一樣親。
祁致中的獨立師在松花江南岸的三江平原一帶和完達山區(qū)一帶活動。雖然戰(zhàn)事頻繁，但是勝利卻是一個接一個。
獨立師的隊伍一天比一天壯大。
祁致中根據(jù)部隊的發(fā)展和形勢的需要，從沈陽挖來了一批技術(shù)人才，在完達山區(qū)的七星砬子山建立了軍工基地。
1937年，隨著全國抗戰(zhàn)的爆發(fā)，中共北滿省委對祁致中的獨立師加強了黨的領(lǐng)導，派張進思、于天放等共產(chǎn)黨人擔任了獨立師的要職。這時，獨立師已經(jīng)發(fā)展到了兩千多人。同年10月，中共北滿省委又下指示，獨立師正式改編為東北抗日聯(lián)軍第十一軍，祁致中任軍長。面對東北抗戰(zhàn)的大好局面，中共北滿省委和中共吉東省委聯(lián)合下指示，要求祁致中一定要辦好七星砬子軍工基地。
七星砬子軍工基地在完達山里的寶清縣境內(nèi)。此地，離抗聯(lián)第二路軍指揮部比較近。這個地方，高山連著高山，森林挨著森林，是個藏龍臥虎之地。
祁致中一看這里是個好地方，就想起了他的媳婦大英子和孩子及老丈人全家，他準備把老丈人的全家接到這里來。他已經(jīng)半年多沒有見到老婆孩子了，就秘密地讓部下去接他們。
五天后，他六哥回來告訴他說，他的老丈人全家在四個月以前就秘密地搬走了。
自此之后，祁致中打發(fā)人從春天一直找到秋后，也沒有打聽到他們的下落。
1937年冬天，祁致中為了解決抗聯(lián)七星砬子兵工廠所需的火藥問題，經(jīng)部隊研究決定，讓他去蘇聯(lián)請求幫助。祁致中從撫遠越過烏蘇里江，來到了蘇聯(lián)。可是，讓祁致中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蘇聯(lián)老大哥”竟然把他關(guān)進了伯力(哈巴羅夫斯克)市的軍事監(jiān)獄里。
在蘇軍的監(jiān)獄里，祁致中見到了抗聯(lián)第三軍的軍長趙尚志和抗聯(lián)第六軍的軍長戴洪斌(夏云杰犧牲后，戴洪斌出任軍長)。從此，他們?nèi)齻€人被關(guān)在一起，在蘇聯(lián)蹲了一年零幾個月的監(jiān)獄。直到1939年4月底，蘇方才把他們從監(jiān)獄里放了出來。
祁致中想回國參加抗戰(zhàn)，可是蘇軍就是不答應他的要求，而是讓他在蘇聯(lián)繼續(xù)等待。
1939年5月下旬，蘇軍任命趙尚志為東北抗日聯(lián)軍總司令、籌備聯(lián)軍總司令，籌備回國的部隊，祁致中作為副官長，和趙尚志、戴洪斌一起去了一個集體農(nóng)莊。在這個集體農(nóng)莊里，三個昔日的抗聯(lián)軍長見到了六十多個越境在蘇聯(lián)滯留的抗聯(lián)戰(zhàn)士。這些抗聯(lián)戰(zhàn)士有的已經(jīng)在蘇聯(lián)住了一年多了。他們在蘇聯(lián)的這個集體農(nóng)莊里，同蘇聯(lián)人一樣，參加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勞動。在這些戰(zhàn)士里，還有十幾個女同志，包括王玉環(huán)、王玉潔姐妹二人。那時，王玉環(huán)已經(jīng)嫁給了崔石泉(抗日戰(zhàn)爭勝利后，崔石泉改名叫崔庸健，是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委員長)。當時，崔石泉是抗聯(lián)第二路軍的高級將領(lǐng)。王玉潔也在一年前嫁給了抗聯(lián)第二路軍的一個師長。后來那個師長因預謀投敵，被抗聯(lián)第二路軍總指揮周保中發(fā)現(xiàn)后槍斃了。在這之前，王玉潔和她姐姐王玉環(huán)等人已經(jīng)撤退到了蘇聯(lián)，并在蘇聯(lián)一家集體農(nóng)莊里勞動。王玉潔和那位師長只在一起生活了不到半個月，后就因戰(zhàn)事分開了。那個師長被處決后，王玉潔很沉悶。
趙尚志、戴洪斌、祁致中這三個軍長來到這里挑選戰(zhàn)士回國抗日打游擊。也就是在這里，王玉潔看中了陽剛虎氣的祁致中。之后，他們就相愛了。
一個多月后，趙尚志帶領(lǐng)一部分戰(zhàn)士回國抗日，祁致中作為這支隊伍的副官長，和趙尚志等人一起離開了蘇聯(lián)。而王玉潔則留在了蘇聯(lián)集體農(nóng)莊里，繼續(xù)參加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勞動。1939年6月27日深夜，抗聯(lián)一百多名戰(zhàn)士在趙尚志的帶領(lǐng)下從蘇聯(lián)過江回國。
讓人想不到的是，祁致中回國剛五天，就被同胞殺死了。這年他才二十七歲。
后記 將軍死因追蹤
對于祁致中的死因。有不少版本的說法。
佳木斯文史資料上記載，在一次戰(zhàn)斗中，祁致中將軍中了日寇的子彈英勇地犧牲了。
抗聯(lián)老戰(zhàn)士陳雷在他的回憶錄《征途歲月》一書中說，由于祁致中不執(zhí)行趙尚志的命令，延誤了最佳戰(zhàn)機，趙尚志害怕祁致中再去當胡匪……就下令把祁致中處決了。
1996年夏天，筆者在牡丹江北面林口縣一個叫蓮花的村莊里見到了原抗聯(lián)第三軍趙一曼所在團的青年連連長王大爺(團長王惠民的堂弟王惠生)。就是這位王大爺，1934年冬天在方正縣引祁致中面見趙尚志和馮仲云的。
王大爺是這樣敘述祁致中被處決的過程的。
那天上午，趙尚志下達了處決祁致中的命令。劉鳳陽等人就把祁致中綁在了一棵樺樹上，監(jiān)斬的就是原抗聯(lián)第六軍的軍長戴洪斌。
劉風陽等人端著刺刀，立在了一旁。
戴洪斌問：“祁致中，你還有啥話可說?”
祁致中生氣地問：“老戴，你們憑啥要殺我?”
戴洪斌說：“就因為你當過胡子頭，俺們對你不放心，所以就要殺你!”
祁致中大義凜然地說：“俺的隊伍決不是胡匪幫，是自發(fā)的抗日先鋒隊!駝腰子金礦暴動，是俺領(lǐng)導的!土龍山農(nóng)民大暴動，也是俺發(fā)起的!刀劈鬼子軍官飯冢大佐，也是俺干的!怎么說俺祁致中是胡子頭呢?老戴同志，俺祁致中是自動投奔共產(chǎn)黨的！俺是中國共產(chǎn)黨的黨員!俺的入黨介紹人，就是抗聯(lián)第六軍的第一任軍長夏云杰大哥!”
戴洪斌冷笑著說：“你死到臨頭了，還要狡辯。你的身份是復雜的，你還跟威虎山綹子的大土匪頭子座山雕有聯(lián)系!”
祁致中大聲地回答說：“當年土龍山農(nóng)民大暴動，是我到威虎山請人家座山雕派人來幫忙的!人家座山雕抗日也有功!”
戴洪斌冷笑地說：“一個老土匪頭子有啥功勞?!”
祁致中怒視著戴洪斌，說：“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真心抗日，并且作出了貢獻，他就有功!老戴，咱們說話要實事求是!俺祁致中這個名字，是中共北滿省委負責人馮仲云同志給俺起的!”
戴洪斌說：“你他媽的胡說八道!北滿負責人馮仲云能給你這個胡子頭起名字?你拿瞎話來騙誰?!要是他給你起的祁致中這個名字，我戴洪斌就不殺你了!”
祁致中哈哈大笑，說：“你去把趙尚志叫來，他會證明這個事的！”
在一邊的王連長、王惠民的弟弟王惠生站了出來說：“戴軍長，這個事兒俺也能證明！祁致中這個名字，的確是北滿省委負責人馮仲云給起的。1934年冬天，俺們在方正縣的大山里，馮仲云拉著祁軍長的手說：‘讓我們攜起手來，共同打鬼子，致力于中華，把小鬼子趕出中國去！寶堂，你就叫祁致中吧！’當時，趙尚志軍長、趙一曼團政委、俺哥哥王惠民團長、還有俺，十多個人都在場!戴軍長，祁致中是第十一軍的軍長，趙尚志是第三軍的軍長，你是第六軍的軍長。如果祁致中有錯誤，那也得由中共北滿省委來決定咋處置他!咱們沒有權(quán)利處置祁致中軍長!”
劉鳳陽朝著王惠生大喊道：“王連長，你說的不對!非常時期，就得用非常的辦法!”
年已八十高齡的王大爺(王惠生)含著熱淚，說：“祁致中被劉鳳陽用刺刀活活地挑死了……那可不是一刀啊，這個混蛋對著祁致中的心臟，一連挑了五六刀啊!他殺鬼子也沒有那么狠……既然是歷史，那就應該實話實說，不應該藏著掖著，咋回事兒就是咋回事兒!祁致中為人很仗義，辦事兒更是敞亮，是個鐵骨錚錚的男子漢！”
王大爺說著停頓了一會兒，接著就唱起了《抗聯(lián)露營之歌》——
鐵嶺絕巖，
林木叢生，
暴雨狂風，
荒原水畔戰(zhàn)馬鳴。
圍火齊團結(jié)，
普照滿天紅。
同志們，
銳志哪怕松江晚浪生……
責任編輯 詠 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