嵊州根雕中的彌勒文化

我曾多次陪同外地的專家學者去嵊州藝術村參觀幾位根雕藝術家的陳列室，他們最鐘情的是彌勒的造型。觀賞那一尊尊笑容各異的彌勒佛，簡直是一種美好的享受。你看，彌勒是那樣的靜謐、親切和自信，朝著大家咧嘴微笑，感染著大家的精神；他又是那樣的親和、寬容和歡樂，使大家忘掉塵世間的煩惱，和他進行心靈的交流。

彌勒，是古印度傳到中國的一尊知名度很高、信仰度很廣的菩薩，是佛祖釋迦牟尼（如來佛）的接班人。彌勒從古印度來到中國后，逐漸被漢化。唐代以后，則被中國的高僧布袋和尚契此所替代，使外來的彌勒成了中國式的大肚布袋彌勒。人們對這尊袒胸露腹、善眉和目、笑口永開、攜帶布袋的大肚彌勒寄予無限的信任和期望，把他當成中國的“吉祥物”。

彌勒是嵊州根雕作品中最常見的題材，根雕藝術家們往往把人工傾注在彌勒頭部的刻劃上，特別是傾注在彌勒無盡慈愛的笑容上，而其他部位則盡量保持其自然的根材紋理，使原材料中那些固有的樹根紋理、疤痕、根癭及扭曲的形態，轉化演繹為彌勒的衣衫、布袋、佛珠及動作，并讓頭部的雕與軀體的不雕和諧統一，使天工的自然美與人工的藝術美得到融會貫通，“天趣”與“人意”得到有機融合。這種藝術體現了中國傳統的哲理思想，即“天人合一”。

嵊州根雕藝術家們在實踐中，反復研究各地的彌勒造像，博采眾長，自成特色。他們說，從彌勒的木雕形式看，以南方的為多，南方木雕藝術家們創作的彌勒一般作站立狀，身材偏矮，頭部呈肥胖的方圓形，雙眉厚重而劃出紋理，眼睛細瞇呈月牙形，往往呈仰視狀，眉心和下巴有一圓球形的肉緣。彌勒攜帶的布袋較為突出，有的扛在肩上，有的拉在身邊，有的則踩在腳底。

而嵊州根雕藝術家們創作的彌勒卻有自己的創新，彌勒的身材雖然偏矮，但矮得很得體，動作各異，有的作打坐狀，有的作行走狀，也有的作站立狀，瀟灑而自然。他們把重點放在彌勒臉部的刻畫上，雙眉沒有線狀紋理，而是化成兩條挺中帶柔的弧狀眉弓，細巧而輕盈；雙眼呈扁長的月牙形，刻劃出規整的雙眼皮，目光朝前平視，似與你面對面交流，簡潔而秀美；雙頰豐滿，嘴巴張開，就像發出舒心的爽朗笑聲，讓你受到感染，親切而隨和；雙耳垂肩，并向前微微外拱，與飽滿的胸脯連在一起，渾然一體，絲毫沒有臃腫之感。

嵊州根雕藝術家們創作的彌勒多是用柏樹和古沉木。

柏樹，是常綠的喬木，木材呈淡淡的黃褐色，紋理成束，走向一致，或直或斜或彎，很有規律，質地結構細密，木質滋潤，堅韌耐用，并發出清幽芳香，是雕刻的佳材。其肌理與彌勒身上的肌理相呼應，給人一種氣韻貫通的韻味，而柏樹內層的淡黃色澤和細膩肌理經雕刻后作為彌勒的肌膚也頗為得體。

古沉木又稱“陰沉木”、烏木、炭化木、化石木等，是數千年甚至上萬年前深埋在江河湖泊底層的枯木殘根。隨著年代的久遠，枯木殘根在水底泥沙中浸泡和磨壓，改變了原來的物理性能：木質內的脂肪、糖類等都在水中溶解得干干凈凈，清除了蛀蟲、細菌的生存空間；有的被水底的泥沙腐蝕得絲絲縷縷，強化了材質的肌理美感；有的則變得剛勁挺拔，顯示出崢嶸不桀的力度，形成了古樸凝重、銅打鐵鑄般的效果。其色澤也千差萬別，有棕色、有灰色、有紫色、有黑色，也有外紅內黑或是黑皮黃心的，時間長的古沉木，則明顯炭化，顯現出煤炭樣的黑色，真是奇譎而神妙。更令人稱道的是它們不變形、分量重、密度高，好的陰沉木，可與紫檀木媲美，堪稱樹中之精、木中之魂。

嵊州根雕藝術家們巧妙地發揮自己的聰明和才智，把彌勒分成少年、青年、中年和老年四個階段，使彌勒造像更趨世俗化。

少年階段的彌勒天真活潑，豐碩的圓臉上充滿著稚氣和童趣。青年彌勒充滿著青春和活力，是一生中逐漸趨向成熟或初顯成熟的時期，是人生的希望階段。中年彌勒是造像中最成熟也是最有作為的時期，顯得安祥、仁厚、親切，似給世人帶來歡樂和安康。老年彌勒顯得老成持重，充滿笑意的圓臉中出現棱角和皺紋，從中折射出歲月留下的滄桑。然而，彌勒舉手投足間仍向人間送去快樂，仍為人們排憂解難。在嵊州根雕中，大多為中年彌勒的形象。

這一尊尊由嵊州根雕藝術家們創作的古沉木雕彌勒，令人悅目生情。雖說他們形態各異，神情不一，但向觀賞者傳遞的各種歡樂笑容卻是一致的，他們有的頷首微笑，有的仰頭豪笑，有的天真憨笑，有的玩世嬉笑，有的會心暗笑，更多的則是開懷大笑。他們笑得真真切切，笑得開開心心，看了這些笑成一團而無半點壞心眼的彌勒，真想伸手去摸摸這些仿佛富有彈性的皮肉，看他們究竟還能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笑相。

十余年來，嵊州根雕藝術家們已創作了上萬尊彌勒佛，在技藝上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彌勒作品受到各地客戶廣泛而持久的歡迎。一位從外地來浙東支援工程建設的高級工程師，見到一位根雕藝術家創作的古沉木雕彌勒，喜不自禁，他摸著一尊8公斤左右、開價20000元的彌勒，詢求作者的意見：是否能為他創作兩尊重量在5公斤左右的彌勒，每尊價格在10000元左右，他想帶回家鄉。作者爽快地答應了。當這位高級工程師帶著這兩尊彌勒返回家鄉的第二天，就給這位根雕藝術家打來電話，那尊8公斤重的彌勒他也要。一位來自臺灣的黃老板，見到另一位根雕藝術家創作的彌勒愛不釋手，立即要了一尊，運到臺灣廣受歡迎與好評。

“笑口相逢，到此都忘恩怨；肚皮量大，個人收盡乾坤。”彌勒更多地把佛教對現世的關懷呈現給了社會，人們認識彌勒往往從“笑口常開”、“大肚能容”去理解，并形成一種民眾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