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歌（散文詩）

1

等到月兒升起了，人群退去了，我才推開心底那扇小窗。

窗外月色如水，歌聲憂郁。

順著哪一道小徑，我才能找到你？

才能將暗藏我一腔相思的香囊交給你？

月華灑落一地清涼。

親愛的人兒啊！

此時，你的笑臉母親般親切，靜靜浮現在我心上。

2

青青的麥苗，你的命運注定會被季節導演。

一年后，自然成為灶膛里燃燒的柴草。

親愛的人兒啊！你現在又在哪里？

看到了嗎？曾經少年的身軀，已經像南弓般彎曲。

歲月蹉跎，往事不居，親愛的人兒啊，此刻你又在哪里？

3

秋深了，芨芨草上披滿銀霜。

寒風怒吼著他的驕傲，四處掃蕩。

花兒和蜂兒是多么相戀的一對啊！

是你們這倆家伙！拆散了相戀的愛侶！真正叫人詛咒！

4

野鴨愛上了披著白色皮草的蘆葦姑娘！

多么希望自己偎依在她身旁，對著靜靜的月亮訴說衷腸。

可頃刻間，湖面冰封成銀色的悵惘。

蘆葦姑娘，冰天雪地里，他去何處找尋夢中的過往？

你聽！他的哀鳴那么凄涼！

5

盈盈水波間，小小的渡船依依不舍地離去。

道道繁漪里滿是你醉人的眉眼。

船頭上的木雕馬頭，永遠固執地保留回望的姿勢。

我便是那匹立在船頭的馬兒，

遠去的人兒啊，回望到哪一天，你才會回頭！

6

我們沉默對望，微笑釋然。

起身時再握握彼此的手。

從此，光陰荏苒、世事湮滅，彼此不再有絲豪羈絆。

只因為，你我心上蓋了一方黑色的小小印章。

你的刻著“信”，我的刻著“義”。

7

曾經年少愛笑又愛鬧，躲在柳樹后，悄悄讓你找。

年年蔥籠把柳樹環繞，如今的你卻不知去向。

只剩下，你親手插在樹旁的經幡，迎著風一遍遍招搖……

看護柳樹的阿哥啊！

請你，請你，別用石頭打它！

8

取來水晶山頂的雪水，鈴蕩子花上的露珠，

用甘露草作曲子釀成美酒。

請智慧空行仙女當爐煮酒。

然后，就著神圣的誓約，我們一同將美酒飲下！

從此，不管走到哪里，這一杯，都令我們終生難忘。

9

天空突然晴朗，心情也隨之明凈異常。

讓我在山頂樹起祈福的風幡。

臨風而立，我知道你的聲音會由遠而近。

莞爾一笑，你說酒菜已經備好，請你去家中赴宴……

10

嘈雜喧鬧聲中，誰會注意你的明眸皓齒？

誰又會微笑著找尋你顧盼的眼神？

目光落處，誰的臉正與別的姑娘嬉笑？

誰的眼正為你而哀傷？

11

彎曲的弓上拈起的箭啊，它正唱著憂傷的歌謠。

沉吟時，唇角冷竣……

去吧！我的箭兒……

如果自己是那一支箭，如果自己也有一股風般的力量，

如果沒有那么、那么多的阻撓……

親愛的，我一定會像我的箭一樣，飛向你的身旁。

12

墨綠草原上滾動的珠璣，那是野馬在奔跑，自由無羈。

想要那匹你喜歡的馬兒，就準備套索去把它擒來。

心愛的姑娘！你不是那匹俊秀的白馬。

我的套索捉不住你越走越遠的身影。

13

拂曉的天空如此靜謐，厚厚的雪覆蓋著大地。

握握你的手，微笑著出門離去。

什么都不用說，說什么會都會把心頭的積雪震落。

樹梢兒托著白雪橫逸，冷靜地伸長它的手指。

仿佛在說，不要忘記，不要忘記！

你溫潤的氣息，伴著我，伴著我，一直走進那堵高墻里……

14

天宇間高高飛翔的白鶴，請把你潔白修長的雙翅借我一用。

我不要飛得多遠、多高。

我只要飛到理塘，看一眼我心愛的姑娘。

15

坐在今天的椅子里，沉浸在今天的幸或不幸里。

抬頭望望燦爛陽光，幸與不幸之外，世事的無常，人間的冷暖，甚至生存與死亡！

讓這一切悄然在你心頭落腳，

往后，日子平淡，那是詩歌是享受；

日子無常，那是考驗是煅燒！

我們堅貞的心吶，永遠不會垮掉。

16

香柏樹前我又遇到了你，俊美的杜鵑鳥！

不要只用你的明眸凝視我！不要訴說離愁別恨！

你知道，此刻相聚，彼時又各在何地？

請留給我一個笑吧！給我說句最動聽的情話！

不愿追究實現的可能到底有幾許！

只請你說句最最動聽的情話！

17

雪下得好大，世界被銀色包裹。

我忠實的大胡子老狗，感謝你守在冬日的晨曦里等我歸來！

你會告訴他們寺院的持明昨夜去會姑娘嗎？

沒關系，說不說都一樣了。

我的腳印從雪地一直伸向寺院門內！

住在寺院里的是持明倉央嘉措，

夜色中去探望心愛姑娘的是浪子宕增旺波！

今早，順著這串銀白的腳印，這兩個奇妙的人兒又將變成一人。

大胡子老狗！為什么你要緩緩地吠起？

是在笑我嗎？為什么笑聲又像是在哭泣！

18

第一杯飲下，我笑談青燈佛法，六字真言。

第二杯飲下，回想少年時浪漫，遙遠的歌謠在草原上隨風漫卷。

到第三杯，突然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你！

托著酒碗，盈盈的笑意。

你說請滿飲此碗，不必多言。

只此一杯，我便酩酊大醉。

醉了好啊！醉了可以遠離人世，任由自己走向夢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