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載……”結構中“載”的意義探究

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語文﹙必修2）》選了《詩經》中的《氓》和《采薇》兩首詩。對《氓》中“載笑載言”的“載”，教材注釋為：“動詞詞頭，無義。”《采薇》中有“載饑載渴”和“載渴載饑”兩句，教材并未作注。顯然，兩詩并列在一起，不必重復作注。

《詩經》中，“載”作詞頭的現象非常普遍，在“載……載……”結構中，“載”作為詞頭的也不少。但“載笑載言”“載饑載渴”中的“載”是不是動詞詞頭，還需要我們認真思考。

王力先生在《古代漢語（通論十四）》中對詞頭有如下論述：“（詞頭）只是詞的構成部分，其本身沒有詞匯意義，只表示詞性。有些詞頭也不專門表示一種詞性。在那種情況下，就真正有音無義了。”“還有一些詞頭如‘載’‘誕’‘式’等字，它們情況比較復雜，不一定都放在動詞前面。”

“載……載……”結構的句子，在《詩經》中共有25句，這類結構中的“載”不一定都是動詞詞頭，甚至不是詞頭，而是副詞。考察《詩經》中“載……載……”結構的句子，有以下幾種情況：

一、“載”用在動詞前面，作動詞詞頭。如：

1.《鄘風·載馳》：“載馳載驅，歸唁衛侯。”﹙趕著車馬，回去吊唁衛侯。﹚

2.《秦風·小戎》：“言念君子，載寢載興。”﹙時刻想念著君子，睡下起來都不安寧。﹚

3.《小雅·四牡》：“翩翩者鵻，載飛載下。”﹙斑鳩翩翩飛，有時高來有時低。﹚

二、“載”用在動詞前面，作副詞。可譯為“又……又……”或“一邊……一邊……”。如：

1.《衛風·氓》：“既見復關，載笑載言。”﹙終于看見了復關，我就又說又笑。﹚

2.《小雅·采薇》：“憂心烈烈，載饑載渴。”﹙憂悶的心像是烈火在燃燒，又饑又渴實在難忍。﹚

3.《小雅·小宛》：“題彼脊令，載飛載鳴。”﹙你看那脊令，一邊飛來一邊鳴叫。﹚

三、“載”用在形容詞前面，作形容詞詞頭。如：

1.《豳風·七月》：“載玄載黃，我朱孔陽。”﹙染成的顏色有黑色，有黃色，我染的紅色更漂亮。﹚

2.《小雅·四月》：“相彼泉水，載清載濁。”﹙看那泉水，有時清澈有時混濁。﹚

3.《大雅·生民》：“載燔載烈，以興嗣歲。”﹙用火烤來用火燒， 以求來年莊稼好。﹚

從以上例句中可以看出，“載……載……”結構中，“載”用在動詞前面，可以作動詞詞頭；但也可以作副詞，相當于“則”，可譯為“又”“且”，或“一邊”等。“載”也可以用在形容詞前面，作形容詞詞頭。

明確了《詩經》“載……載……”結構的特點及“載”的意義和用法，我們再來看一些權威著作對《氓》“載笑載言”和《采薇》“載饑載渴”中“載”的解釋。

王力《古代漢語》：“載笑載言：載，動詞詞頭。”

郭錫良《古代漢語》：“載笑載言：載，副詞，又，且。”“載饑載渴：載，副詞，又”。

朱東潤《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載笑載言：載，猶言則。”“載饑載渴：則饑則渴，即又饑又渴。”

北京大學中國文學史教研室選注《先秦文學史參考資料》：“載饑載渴：此言行軍途中又饑又渴。”

于非《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載笑載言：又說又笑。”“載饑載渴：又饑又渴。”

以上解釋，除王力先生把“載笑載言”中的“載”解釋為動詞詞頭外，其他專家均把“載笑載言”中的“載”和“載饑載渴”中的“載”解釋為“又”“且”“則”這類副詞。“載笑載言”意為“又說又笑”，“載饑載渴”意為“又饑又渴”。這樣的解釋和整個詩意相符。因此，我們認為，教材把“載笑載言”中的“載”解釋為“動詞詞頭，無義”是不正確的。盡管這是王力先生的觀點，但與詩意不符。《氓》“載笑載言”和《采薇》“載饑載渴”中的“載”應解釋為副詞“又”“且”“則”等意義才與詩意相符。

[作者通聯：甘肅民勤縣第四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