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浪漫派英詩漢譯中形蘊的再現(xiàn)

摘要：浪漫主義英語詩歌多為規(guī)范的格律體，詩歌的字里行間都融入了詩人的豐富情感與想象。這一文學樣式的特殊性決定了在其漢譯的過程中，譯者不僅要注重譯詩形式的安排，還要捕捉原詩神韻再現(xiàn)原詩的意境，以使譯詩的形蘊能最大限度地和原詩求得統(tǒng)一。本文以拜倫的浪漫主義抒情詩“She Walks in Beauty”為例，對比分析查良錚與楊德豫的譯詩，試論浪漫派英詩漢譯中的形蘊再現(xiàn)問題。

關鍵詞：英詩漢譯；形式；意境

中圖分類號：H3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3）04-0000-01

翻譯界素有“詩不可譯”之說，然而譯詩者仍不乏其人。“詩不可譯”也并非主張不譯詩，而是“知其不可譯而譯之”。詩歌翻譯之所以難，原因在于作為一種特殊的文學形式，詩歌是言、象、意的有機統(tǒng)一，不僅詞句高度凝練簡潔，而且講求節(jié)奏、韻律及形式的排列。因此譯詩中形美和意美的傳達都極為重要，尤其是浪漫派英詩。本文以拜倫的浪漫主義抒情詩“She Walks in Beauty”的漢譯為例，將查良錚與楊德豫的譯詩進行比讀研習，試論浪漫派英詩漢譯中的形蘊再現(xiàn)問題。

一、“She Walks in Beauty”及其譯文

“She Walks in Beauty”一詩是拜倫詠威莫特·霍頓夫人的，塑造了詩人眼中一位完美無瑕的女性形象，拜倫把她比喻成皎潔無云且繁星閃閃的夜空。詩歌充滿了陰柔美的意象，如夜空、繁星等；詩作風格明快，流露出自然的感情，散發(fā)著美的氣息與光彩。

原詩共三節(jié)，每節(jié)六行，每行四音步。詩人采用標準的四音步抑揚格，每節(jié)韻式均為“ababab”。整齊的格律體形式賦予原詩舒緩規(guī)則的節(jié)奏，給人歡欣優(yōu)雅之感覺，與其對女主人公的贊美意旨相符。

作為典型的浪漫主義名詩，該詩有眾多的中譯本。比較著名的有（她走在美的光彩中）（查良錚譯）、（她走在美的光影里）（楊德豫譯）和（她在美中徜徉）（呂志魯譯）。在浪漫派英詩漢譯領域，一貫有著對語言精雕細琢、追求優(yōu)美雅致的傳統(tǒng)。這點在該詩的大多譯本中都有所體現(xiàn)。身為新格律派忠實實踐者的楊德豫，更是力求精致典雅的用詞，遵循“以頓代步”的原則，以格律詩譯格律詩。但身為“九葉詩人”的查良錚在翻譯浪漫派詩歌時卻以樸實自然、簡練傳神的風格見長，且他著重于意境的傳譯而非節(jié)奏韻式的完全對應，其譯詩不乏詩情美和音樂感。現(xiàn)將兩譯詩轉錄如下：

楊譯：

她走在美的光影里，好像

無云的夜空，繁星閃爍；

明與暗的最美的形相

凝聚于她的容顏和眼波，

融成一片恬淡的清光——

濃艷的白天得不到的恩澤。

多一道陰影，少一縷光茫，

都會有損于這無名之美：

美在她綹綹黑發(fā)上飄蕩，

也在她的腮頰上灑布柔輝；

愉悅的思想在那兒頌揚

這神圣寓所的純潔、高貴。

查譯：

她走在美的光彩中，象夜晚

皎潔無云而且繁星漫天；

明與暗的最美妙的色澤

在她的儀容和秋波里呈現(xiàn)：

耀目的白天只嫌光太強，

它比那光亮柔和而幽暗。

增加或減少一份明與暗

就會損害這難言的美，

美波動在她烏黑的發(fā)上，

或者散布淡淡的光輝

在那臉龐，恬靜的思緒

指明它的來處純潔而珍貴。

二、形式之移植

將英語格律詩譯成現(xiàn)代漢語格律詩時，形式轉換的主要要素為節(jié)奏和韻式。節(jié)奏是英詩格律的第一要素，各行音步的組合讀起來節(jié)奏分明，疾徐有致。但這些音步的格式不符合漢語的規(guī)律和特點，翻譯時若勉強移植也大都無法成功。而“頓”或“音組”則是現(xiàn)代漢語口語的基本節(jié)奏單位。卞之琳曾說過，“我們平常說話以兩個字、三個字連著說為最多，而不是一個字一個字分開說的，因此在現(xiàn)代口語中，頓的節(jié)奏也很明顯”。他由此提出了“以步代頓”的譯詩原則。楊德豫是“以頓代步”原則的忠實實踐者，他指出在詩歌翻譯中有兩點是完全可行的：“第一，使譯詩每行的頓數(shù)與原詩的步數(shù)一致，第二，譯詩的押韻形式完全依照原詩”。

原詩為標準的格律式，詩人使用四音步抑揚格。而“詩行的長短能直接影響詩歌氛圍的構建及讀者的心情”，該詩中每行規(guī)則的四音步給人舒緩輕柔之感，很好地襯托出女主人公的高貴與嫻靜，“ababab”的韻式也與主人公優(yōu)雅端莊的品性相稱。

查良錚沒有明確撰文表示過他對“以頓代步”的態(tài)度，但從其詩歌翻譯的實踐可以得知，他并不贊同這種原則。（她走在美的光彩中）一詩的音頓寓變化于整齊，并不苛求與原詩音步的一一對應；譯詩偶數(shù)行押韻，不拘泥于原詩韻式。這些都為譯者留出了一定的再創(chuàng)造空間，減少了譯詩形韻移植的限制。查譯雖未能完全移植原詩的節(jié)奏和韻式，但這種離形求似的做法兼顧了詩歌的連貫性，自然地再現(xiàn)了詩人的感情。

實際上，即便英國詩人寫詩也往往運用變格（metrical variation），以便用自然的語言節(jié)奏削弱詩歌的匠氣，“沒有變格的詩歌讀上去往往枯燥呆板”。詩歌的張力和變格正是由韻律規(guī)則和實際的語言節(jié)奏相互調和而產生的。詩人善用變格，意在用自然的風格來流露自己的直覺。因此，英詩漢譯時若完全拘泥于固定的節(jié)奏和韻式會扭曲自然的語言和連貫的詩意，則可采用一定的變格來再現(xiàn)原詩形式，以詩歌整體意蘊的傳達為意旨，以免造成“以形害意”的后果。

三、意境之再現(xiàn)

意境是中國詩學中的一個重要范疇，意境的構造是使客觀物象作為主觀情思的象征。英國詩歌雖然以鋪陳直率的風格取勝，但浪漫主義強調個體和主觀感情的表現(xiàn)，浪漫派詩歌同樣有意境的營造。浪漫派英詩的意境大多旨在“活躍生命的傳達”。“She Walks in Beauty”一詩也為真情洋溢、飽含詩境之作，且從標題中“walk”一詞即可看出該詩重在對女主人公動態(tài)美的刻畫。因此原詩中由動詞營造的意境美尤為重要，漢譯時選用恰當?shù)膭釉~來再造原詩的意境也成了重中之重。

原詩第一節(jié)就使用了“walk”、“meet”、“mellow”三個主要動詞來構建動態(tài)美的意境。楊譯中用“凝聚于她的容顏和眼波”和“融成一片淡雅的清光”體現(xiàn)了動與靜所營造的和諧美，再現(xiàn)了原詩的動態(tài)意境，詩意盎然。譯者從動詞上尋求突破來傳譯浪漫派英詩中的動態(tài)意境美，這是無可非議的，但動與靜的協(xié)調程度也不可忽視。原詩用詞華麗、意義明晰，翻譯時若簡單地選用雕琢的詞語來對應，往往只是色彩濃麗的詞藻堆砌，難以達到有效傳達原詩整體意境的效果。這兩個動詞的選用符合楊譯措辭優(yōu)美的風格，充滿激情。“波動”和“散布”描述出了女主人公姍姍而來的形象，與其端莊嫻靜的氣質相符，恰如其分地傳譯了原詩的動感意境。

在英詩漢譯過程中，捕捉原詩神韻以再現(xiàn)原詩意境成了譯者的重要任務之一。要想充分營造“活躍生命的傳達”這一動態(tài)意境，必須真切領會原詩所傳達的“活躍生命”，并且恰如其分地把其“活躍”程度表達出來。意境動態(tài)美的再現(xiàn)要求從動詞上尋求突破，因此譯者要有對動詞的駕馭功力，恰當?shù)貭I造動與靜的協(xié)調。這樣才能憑借動詞創(chuàng)造出生動具體的意象，并權衡全詩的整體意境，將各個動態(tài)意象融為一體，準確地再現(xiàn)原詩的核心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