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深層修辭角度看林夕歌詞詞語錘煉

林夕曾于2009年1月18日在2008年度《十大中文金曲頒獎音樂會》上獲得代表香港樂壇最高的終身榮譽大獎一金針獎，其作品具有很高的藝術鑒賞價值和文學價值，詞風自成一格。林夕作品的社會影響力，已經超越了時代和時間的意義，在80后出生的乃至90后出生的年輕人心中占有難以言說的位置。

詞語的錘煉是指適應特定的題旨情境，精心調遣、認真選擇最恰當的詞語，以獲得最佳的表達效果。詞語的錘煉，古人叫做“練字”。這是我國歷代相傳的修辭藝術。錘煉的目的，在于尋求恰當的詞語，既生動貼切又新鮮活潑地表現人或事物，就是說，不僅要求詞語用得對，還要求用得好。詞語意義的錘煉十分重要。一詞煉的好，可使一句、一段表意深刻，甚至全篇生輝。

我們主要從語法角度討論林夕詞語的錘煉，主要著眼于不同詞類的選擇和調遣，只有精心選擇和調遣，才能更有效地提高表達效果。

1、動詞的錘煉

動詞是表示動作、行為、發展、變化的詞。動詞錘煉的好，可使文章活起來。阿·托爾斯泰說過：“在藝術語言中最重要的是動詞。”動詞錘煉的好，能夠增強話語的生動性和形象性，收到言簡意賅的表達效果。林夕歌詞中動詞的錘煉，可以從以下的例子中體現出來：

例：激情不再精彩/你將它往外甩/搞不好有人將它撿起來/還天啊地啊將它捧著每天拜一拜。

《跳蚤市場》

上例中“甩”、“撿”、“捧”、“拜一拜”四個動詞形成的畫面感十分鮮活，它們都是針對了同一主旨——“激情”，或者理解為都市人之間的“愛情”。本來這是一個十分抽象的詞，但用上一組動詞之后，賦予了人們關于“激情”的一系列態度，首先“甩”字比“丟”字更能表現人們的感情淡漠甚至于對“愛情”的不屑，“撿”、“捧”和“拜一拜”又體現了另一種人對于“愛情”的崇拜與信仰。這一組動詞使抽象的名詞具體化了，可謂用的準確生動。

例：人造衛星圍繞這地球/我們卻圍繞著快樂哀愁/躲不過衛星的鏡頭。

上例中的“圍繞”用的非常準確生動，尤其是第二個“圍繞”，把人的喜怒哀愁與人自身的糾葛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躲”字反映了在命運和人間諸多情緒的選擇上，人是無奈和宿命的。

2、形容詞的錘煉

形容詞對于人物形象的刻畫、景物的描繪、環境的描寫、氣氛的渲染都有很重要的作用，福樓拜說過：“我為了選擇一個形容詞，常常累出一身汗。”林夕的歌詞作品非常重視形容詞的錘煉，以便把事物的性質、狀態表達得更加準確、形象、生動。例如：

例：只為那陌生戒指/重新打量你修長的手指/你送我的指紋/我欠你的心事/恐怕要在今夜/還給天使

《夜會》

“修長的”在這句歌詞里用的非常準確生動，最然只給了我們“手指”的樣子，但卻傳達了更多的信息。

例：一個人失眠/幸福地失眠/無辜的街燈守候明天

《全世界失眠》

“幸福地”在這里是非用不可，這一個形容詞把整首歌的主題點亮了，失眠這件苦惱的事情，因為是想著心愛的人而變得無比的“幸福”，我們甚至可以想象主訴人在床上輾轉反側，心里面甜蜜的畫面涌動，還不自覺的自顧自笑的樣子，通過歌者的演繹，聽歌的人一定也會受到這種情緒的影響。這個“幸福”用得把整篇歌詞都渲染的幸福了。

3、名詞的錘煉

名詞的錘煉，就是要選用唯有的那一個去指稱事物，表現事物，錘煉的好，可以準確的表現事物，鮮明地傳達感情，生動地描繪場景。比如：

例：每一件不得不放手的玩具/總算帶來過快樂/每一段不得不完結的關系/只是一種選擇

《不如這樣》

這里的“玩具”用得非常耐人尋味，可以用很多名詞指稱帶來過快樂的東西，但林夕用玩具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每個人童年時期如影相伴的東西，“玩具”在這里還有另外一層屬性就是被遺棄，我們常常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想象我們小時候和心愛的玩具的關系，不正是成年人對待一段段感情的選擇嗎。

4、數量詞的錘煉

數詞和量詞錘煉的好，可以使表意準確、生動、形象。如：

例：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沒甚麼執著/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悲哀是真的淚是假的/本來沒因果/一百年後沒有你也沒有我

（《百年孤寂》）

例：一萬一千公里以外/我對你的愛變的稀薄/卻放不下來

（《一萬一千公里》）

上述例子中，“一百年前”很明顯是對時間的夸張，給人帶來一種時間上的縱深感，并且有種宗教式的寓意在其中，這時候，數詞明顯承載更多的是歌詞的意境信息。

“一萬一千公里”也不是確切的數字，而是給歌詞帶來一種具體化得描寫，具體到欣賞歌詞的人可以想象“一萬一千公里”的遙遠感和疏離感，因此能體會到作者那一份情感上的蒼涼。

例：忽然天亮/忽然天黑/諸如此類/遠走高飛/一二三歲/四五六歲/千秋萬歲（《催眠》）

例：一個一個一個人/誰比誰美麗/一個一個一個人/誰比誰甜蜜/一個一個一個人/誰比誰容易/又有什么了不起（《開到荼蘼》）

以上兩句詞中的數詞，貌似是一些無謂的嘮叨，其實起到了擴充歌曲節奏，并且擴充整句語篇傳達的信息等修辭作用。第一句中的“一二三歲，四五六歲，千秋萬歲”其實是表現了人生路上的一種平淡的輪回，在“催眠”的過程中，我們不知不覺走完了自己的孩提時代，青蔥歲月，最后步入不惑之年甚至更遠。這段數詞給人一種悠遠的聯想，實在是很高明的修辭手段。

“一個一個一個人”其實是表現了人生中個體的人被整體取代，并且每個人雖然有自己的人生經歷，但每個人的經歷又似乎有重疊并且大同小異，“美麗”“甜蜜”“活的不容易”每個人這些沒有任何了不起的相同的人生歷練用這句數詞生動的傳達了出來。例：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件玩具帶來的安慰/太陽下山/太陽下山/冰淇淋流淚/第二口蛋糕的滋味/第二件玩具帶來的安慰/大風吹大風吹/爆米花好美

（《催眠》）例：給我一剎那/對你寵愛/給我一輩子/送你離開/等不到天亮/美夢就醒來/我們都自由自在/給我一雙手/對你倚賴/給我一雙眼/看你離開/就像蝴蝶飛不過滄海/沒有誰忍心責怪

（《蝴蝶》）

林夕歌詞中經常用數列或者是單個的序數來進行上下文的銜接，“第一口”、“第二口”確實看似有催眠之意，但是里面傳達了人生經歷中一些看似重復的東西事過境遷之后卻已經是物似人非，重頭細數的時候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第一次”和“第二次”。

“一剎那”“一輩子”都是表示時間的序數詞，兩個詞放在兩句歌詞的開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明顯的感到了時間流逝的過程。同樣“一雙手”“一雙眼”也是銜接上下文的句子，它們分別同“依賴”“離開”形成了照應關系，表示對情人的離去的依依不舍卻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