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問他們：為什么？

關于為什么中國領導人的傳記要由外國人來寫，每個讀者都會有各種疑竇。而有些疑問，尤其集中和好奇。譬如，你為什么要寫？中國人寫不好嗎？你見過你的寫作對象嗎？等等。

為什么要寫？

特里爾（毛澤東傳）：毛澤東很有趣

毛澤東的個性很精彩，他把他的個性與他的政治生涯結合在一起，無論他的做法是對還是錯，他的做法往往讓人覺得很有趣。這和西方民主政治中的政治家是不同的。比如說西方政治家不一定很聰明，像美國的杜魯門、英國的艾德里，他們只是在贏得選舉后執政，不需要很深刻地思考問題。

庫恩（江澤民傳）：因宋健結緣中國

1989年，我應宋健先生的邀請來中國擔任經濟顧問，這是我第一次來到中國。我來中國越多，對中國的了解也越多，我身邊的朋友，包括不少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對中國的了解太片面了。我想為改變美國人的偏見而努力，向世界介紹真實的中國。雖然書名叫《江澤民傳》，但是我寫的不光是一個人的故事，還是一個國家的故事。

傅高義（鄧小平時代）：這是一個研究課題

在中國的改變中，鄧小平是最重要的；我也考慮，如果單寫中國的政治或者某某組織，大家未必感興趣，但是講一個重要的人的故事，會好很多——當然我要談的不只是一個人，還有中國的政治情況。

外來的和尚好念經嗎？

特里爾：如果我是中國人，就不能客觀地描寫毛澤東

對于一本政治人物的傳記來說，你需要明白世界的真實狀況。現實世界并不是圖書館里的世界。如果我是中國人，就不能客觀地描寫毛澤東。

庫恩：我不帶有色眼鏡

我的中文不太好，寫作之前我甚至對中國的現狀幾乎沒什么研究。但正是我對這個領域的陌生，讓我能夠從零做起，以科學的態度對待每一個細節。我寫的是真正讓我相信的東西，絕對不是胡編亂造，我從沒有戴著有色眼鏡看中國。

傅高義：中國學者太忙

我的研究比較全面，我利用十年的工夫來研究并寫成了這本書。有人告訴我說中國學者現在太忙了，每年都教書，還要寫文章。我十年專門做鄧小平研究，不教書，基本也不寫小文章，做全面的綜合的研究。

中國人想客觀地分析中國，恐怕也是不容易的。有人說旁觀者清，我覺得旁觀者不一定清，但在外面也有個旁觀的好處。

見過寫作對象嗎？

特里爾：沒見過，但與周恩來接觸過

從官方到民間，從高層到草根，與許多中國人打過交道。在多次訪華的過程中，曾經與周恩來、郭沫若等眾多歷史人物接觸過。這也是他能得到很多史料的天然優勢。

庫恩：和江澤民相識在古巴國賓館的走廊上

沒有采訪江澤民本人，庫恩很愉快地回憶了他們的初識過程：那還是1993年，當時他住在古巴的一個國賓館里，那是一次很偶然的碰面，是在走廊上面，我當時站在走廊上時，江澤民也出來了。當時江澤民正在古巴進行國事訪問。“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不是會見。第二次，是2000年在紐約的一個招待會上；第三次是2003年11月在北京。”

傅高義：認識鄧蓉，江澤民跟我談了對鄧小平的看法

我認識鄧蓉是因為我參加過一個代表團，在北京的時候我見到了她。后來鄧蓉的女兒從Wellesley College畢業，她也來到了波士頓。我就給鄧蓉寫信，說哈佛想邀請她與研究中國問題的教授們一起吃飯，她就來了。就因為這樣我們有了聯系，所以后來我研究鄧小平給她打電話，問能不能請她談談父親，她也同意了。

1997年江澤民訪美，在哈佛演講就是我從中安排和協助。哈佛那次演講非常成功，最后江澤民在現場還回答了兩三個問題，答得很不錯。此后我又在北京見到江澤民幾次，所以在寫作《鄧小平時代》的時候，江澤民也跟我談了他對鄧小平的看法。

信息渠道和資料收集

特里爾：我可以看到一些重要檔案

我有一些關系，可以看得到這些重要的檔案。比如，1973年，我的朋友澳大利亞前總理高夫·惠特拉姆訪問中國見到毛澤東的時候，毛澤東問了他一個問題：“澳大利亞北部的城市達爾文市是不是以科學家達爾文的名字命名的？”當時惠特拉姆感到很不舒服，他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回國之后，他寫信給中南海告訴毛澤東的確是以達爾文的名字命名的。可能當時毛澤東對澳大利亞也并不了解，知道要會見澳大利亞的領導人，政府工作人員提前給了他一些澳大利亞的歷史地理材料。這些都是從惠特拉姆總理給我的當時的談話記錄上了解到的，因為他知道我在哈佛大學研究中國。

庫恩：我雇了10多個人為我分析資料

我的書的主干是來自我采訪的40多個人的第一手資料，他們是江身邊的朋友、親人。我雇傭了10多個人在美國為我分析、研究資料。

傅高義：我用了卡特圖書館的很多資料

鄧小平沒有留下什么私人檔案，很多重要決策也從沒有公開。早在上世紀20年代、在巴黎和上海從事地下工作時，他就學會了一個非常特殊的本領——完全依靠自己的記憶力，所以他身后也沒有留下任何筆記。“文革”期間批判他的人想搜集他的“罪證”，沒有找到任何書面證據。此外，鄧小平嚴守黨紀，即使在“文革”期間與妻子兒女下放到江西時，他也從來不跟家人談論黨內高層的事。鄧小平很少在公開場合回憶過去的經歷。

研究鄧小平，比起寫其他人的傳記，要做更多的工作。

比如說我用了卡特圖書館的很多資料，以前是秘密的，雖說后來公開了，但我估計很少有中國人看過。還有，我跟很多專門研究黨史的中國人談過話，他們因為看過內部檔案，可能就會說不對，你不夠了解。

還有一點，我見了很多人，能聽到不同人的看法。所以我想我掌握的資料是比較廣泛的，普通的學者不一定能看到的，我看過。

此外，上世紀80年代我在廣東待了七八個月，我跟很多縣的經委主任詳細聊過他們縣的發展情況。鄧小平最早是在廣東和深圳開始搞試點的，我有第一手的資料。

出版有無刪節？

特里爾：曾經只是“內部發行”

毛澤東傳先是世界知識出版社截取后半段“內部發行”，改名為《毛澤東的后半生》，1988年年底河南人民出版社印行了個全譯本《毛澤東傳》，2006年人民大學出版社重新包裝后繼續再版，增刪達到30%。

庫恩：我接受刪節

確實有近10%的內容被刪除掉了，因為涉及到中國敏感的政治話題、國情國策等，“我不得不接受出版商的決定，我覺得很正常。”

傅高義：我的基本意思都體現了

我最初到中國的時候，覺得中國能說話、能出版的空間、范圍太小了。我看了30年，覺得已經有很大的進步。我的基本意思，也在簡體版全部體現了。而有些事情，那可以看香港版。

是不是客觀寫作、獨立觀點？

特里爾：嚴格審核事實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我們運用想象力，去揣摩毛澤東思考問題的框架和作出決定的方式，但絕對不是憑空捏造事實。

庫恩：沒有美化中國

《江澤民傳》出版后，遭到了西方一些反華勢力的批評，認為說我把江澤民和中國都寫得太正面了，這本書是在美化中國。“我所寫的都是客觀的事實，我的書不是政府的觀點，僅是我個人的觀點。《江澤民傳》是與西方反華勢力抗衡的一本書。”

傅高義：只有百分之十的批評

我覺得90%的評價都是說這本書特別好，10%左右是批評。這些批評的一個原因是一些美國學者認為鄧小平對某些敏感事件處理得不對，那么寫他這個人“好”是不應該的。這是因為他們不夠了解。第二，這本書比較厚，他們沒有詳細看書，特別是記者。他們認為我太支持鄧小平，就是說好話，其實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