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前中國社會經濟轉型的關鍵階段和邁向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進程中,中共重申“提高政府的公信力”,并將其作為深化行政體制改革、鞏固黨的執政地位的重要內容,意義十分深遠。
政府的公信力,看似抽象,但其表現卻十分具體。政府的公信力貫穿于政府的執政理念、履職的誠信記錄、依法行政的方式,政府決策和政策施行的公開化、透明化、民主化過程,以及政府的每一個公務員的行為舉止之中。一個順應現代文明發展趨勢、贏得人民信任和尊重的政府必然是將政府的公信力放在執政的重要地位加以認識和呵護的。
綜觀當今世界比較成熟的國家政府,盡管各自選擇的政治制度和政治道路不同,但要贏得和穩定執政地位,保持國家的穩定和長治久安,必須在其施政的各個階段,始終保持公信力,確保政府在人民心中的分量;反之,如果因公信力下降甚至完全失去民意和民心支持,政府就會出現更替。從社會政治文明發展的歷程看,各國保持和提高政府公信力,大體離不開這樣的幾個方面的基本遵循。
依法行政、服務為本是保持政府公信力的基本要求
推進依法行政,建設法治政府和服務型政府,是保持政府公信力的基本要求。現代文明社會的政府必然是一個法治政府,也是一個服務型政府。中共十八大報告提出,我們要建設一個“職能科學、結構優化、廉潔高效、人民滿意的服務型政府”,這對政府建設提出了更高要求,也是贏得政府公信力的關鍵所在。服務型政府建設是20世紀西方國家開展“新公共管理運動”的一個重要著力點,是當代各國政府著力探索的一個世界性課題,也是有效發揮政府作用,贏得人民支持的重要方面。
公共服務是以政府等公共部門為主提供的,滿足社會公共需求、供全體公民共同消費與平等享用的公共產品和服務,它強調服務的普惠性和公平性,本質就是要體現政府的“執政為民”,實現“以民所建,讓民所享,為民所信”。
上個世紀兩次大戰后,一些西方國家在經濟恢復和發展的基礎上,順應民眾需求,大力推動公共服務體系建設,公共服務的覆蓋面逐步向全體社會成員擴展。到20世紀60年代,西方國家基本建立起較為健全的公共服務體系。在20世紀80年代,西方國家逐步形成了以美國、德國和日本為代表的“公平與效率兼顧型”的公共服務體系和以英國、法國及北歐國家為代表的“公平主導型”的公共服務體系。前者主要是把政府公共補貼與工作貢獻以及運用市場機制有機結合,在政府調節分配的前提下,建立起以個人自助為主,政府補助、商業保險為輔的公共服務體系。據統計,美國聯邦政府僅用于教育、社會服務、醫療衛生保健、社會保障等方面的支出占聯邦政府總支出的比重就由1940年的43.7%上升到2006年的63%。
后者則是把公平作為首要價值理念,強調以政府為主體,實行對全民的普遍保障。該體系強調“全民普及、公平公正”的原則,比如北歐國家對社會成員進行全面的、高水平的保障,不過也帶有濃厚的均等化色彩和背負了沉重的社會福利包袱。
韓國作為新興工業化國家高度重視公共服務體系建設,自20世紀60年代開始建立社會保障制度,政府重點抓基本收入、基本醫療、基本教育和基本居住方面的保障,在這4個領域,全民皆享有,沒有城鄉差別,國民安居樂業有了保障。韓國經濟也從1963年至1996年連續33年以平均超過8%的高速度增長,使韓國從一個貧窮落后的農業國一躍成為亞洲新興經濟強國,創造了令人矚目的“漢江奇跡”。
新加坡獨立以后十分重視公共服務體系建設,建立了以中央公積金為核心的社會保障體系。經過多年發展,由簡單的養老制度發展為包括養老、住房、醫療等在內的綜合社會保障制度。同時,政府集中力量重點救助最困難的社會群體,強調政府在扶貧解困中的主體作用。新加坡政府在1959年至1961年還建立了兩個至今仍發揮重要作用的法定機構——經濟發展局和建屋發展局,這兩個機構為解決新加坡失業問題和住房短缺問題發揮了積極的作用。實現了新加坡85%的住房為政府提供的公共住房(新加坡稱為公共組屋),交易受政府控制,這使得新加坡成為目前世界上住房問題解決得最好的國家之一。在隨后的40多年間新加坡政府還成立了很多這樣的法定機構,在促進新加坡社會和經濟發展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1995年新加坡政府進一步推出了“21世紀公共服務”改革計劃,目的在于確保公共部門的人員以更高的質量、更快的速度、更有禮貌的態度來滿足人民對公共服務的需求;同時還大力運用現代化的管理方法和技術,發展和強化以促進不斷變革創新來追求卓越服務的制度組織和環境。
政務公開、講求誠信是提升政府公信力的關鍵環節
“政府誠信”建設是構筑整個社會誠信體系的前提。現代文官制度較發達的國家一般都十分突出公共倫理立法工作。德國社民黨和綠黨執政聯盟于2003年頒布《行政管理通則》,新加坡人民行動黨制定《公務員守則和紀律條例》,韓國《國家公務員法》規定誠實為倫理基礎,和藹是公務員應盡職責。美國民主黨政府1979年還增設政府倫理辦公室,負責總統屬下公務員涉及倫理道德方面的宏觀管理項目。
為施行政務公開,加強與民眾互動,目前許多國家制定了政務公開專門法。除立法和制度探索外,一些執政黨充分利用現代通訊技術,打造透明“電子政府”。像葡萄牙社民黨、人民黨聯合政府的“電子政府”計劃使中央審批的重大項目全天候供公眾查閱。
健全信用立法,完善信用行業管理,也是提高執政府公信力的必要舉措。美國民主和共和兩黨從上世紀60年代末起,相繼推動國會通過了一系列信用法律,為美國特色的市場主導型社會信用體系奠定法律基礎。共和黨政府2002年批準了《薩班斯 奧克斯利法》,強化了對公司管理層的誠信義務及信用責任機制的規定。2006年,共和黨主導國會通過了《緩解少數信用評級機構壟斷市場》法案,意在增加信用評級市場競爭。而以法、德為代表的西歐國家采用政府主導型信用模式,信用信息服務機構由政府出資建立,直接作為中央銀行的一個部門,信用管制也由央行承擔。上世紀90年代起,西歐主要國家執政黨紛紛加快信用立法步伐,以個人信用信息征集與使用為例,英、意、西等制定了《數據保護法》,加強了對誠信公正和隱私保護的規定。
另外,美、歐等國家還設計了失信懲罰機制,如美國頒布了《公平信用報告法》,這既保證了市場經濟的誠信秩序,也從另一個方面保證了政府行使權力的誠信記錄。
誠信踐諾、重獎重罰是贏得政府公信力的核心所在
一個政府的公信力,其核心又在于每一位政府公務員的廉潔誠信,講求公務員的職業道德和操守自律,而一個保障每一個公務員不敢違信貪腐、不能違法犯罪的“鐵的”運行監督體系又是根本的制度保障。
西方國家隨著公務員制度的建立和發展,作為公務員職業道德建設的一個突出方面,就是國外公務員反腐敗法律體系在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開始形成。最有代表性的是英國,作為世界上第一個制訂反腐敗法律的國家,于1889年制定了《公共機構腐敗行為法》,在此基礎上于1906年制定了《防止腐賂法》,l916年又對防止腐敗法作了重要的補充。這三個法律對腐敗行為范圍的界定越來越大,適用的部門越來越多,處罰也越來越重。基本上形成英國現代懲腐治貪的法律體系框架,也促進了其他國家反腐敗法律體系的形成。
進入現代社會,嚴懲政府公職人員腐敗更是彰顯政府公信力的重要手段和機制。
在2010年“透明國際”最廉潔的國家排名中,與東方文化最接近的新加坡與丹麥、新西蘭并列第一。廉潔、高效的公務員隊伍確保了社會民眾對政府的信任。新加坡能擁有一個廉潔的政府,根本原因在于政府制定了一套完整、具體、實用的政府公務員管理體制,包括《公務員法》《公務員行為準則》《公務員紀律條例》《防止貪污法》《沒收非法所得法》等。
新加坡錄用公務員一向堅持嚴格的選拔、錄用和品德考核制度。每一個公務員在正式被錄用前都要經歷幾道極嚴程序的選拔,從而保證了公務員隊伍的高素質高水平高工作效率。被錄用后的公務員則要接受政府的品德考核和行為跟蹤。
反貪污調查局對政府機構和公共服務部門進行監督和調查,對一切涉嫌官員,不論其名聲多大,地位多高,一概嚴懲不貸,決不姑息。對那些身居高位、功勛卓著的人,也決不網開一面,新加坡提出反腐敗四項原則,即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法律里面人人自由、法律外面沒有民主、法律上面沒有權威。這種“沒有特權,沒有僥幸”的執法行為,樹立了法律的權威性和公正性,也確立了政府的公信力。
新加坡政府還對公務員制定了嚴格的申報家產制度。每一個官員被聘用之前,必須申報本人和配偶的財產情況,包括動產、不動產、貴重首飾、銀行存款、股票、證券等。政府還規定公務員不準收受禮品,只可接受沒有商品價值的紀念品;不能接受宴請,如確有必要出席,需得到所在部門的批準;政府官員更不能依據手中權力來幫助任何人優先簽訂業務合同或阻止合同的簽訂,也不得在工作中以任何借口索要或變相索要“酬勞”,等等。
當然,新加坡也是全世界公務員薪酬最高的國家之一。公務員享有多種福利,如中央公積金制度,它規定每一個在職人員必須拿出22%的薪金儲蓄起來,國家補貼薪金數額的18%,共計薪金的40%存入在職人員名下,作為其公積金,公積金免征個人所得稅,而且利率高,存入年頭越久,數額越大。但是,當公務員違法貪污后,他的全部公積金和養老金立即自動取消,如數上繳國庫。新加坡通過實行高工薪、高待遇政策,確保公職人員在職時衣食優裕,退休后老有所依,在客觀上起到了一定的養廉作用,減少公職人員腐敗動機,從而達到吸引優秀人才和保障公務員廉潔從政的目的。
另外,在儒家思想影響下,新加坡十分注重精英治國理政,注重政府公信力建設,倡導誠信、廉潔,使反對腐敗的思想深入人心,崇廉思想從國家意識潛移默化為國民的自覺行動。
古話說,“興家如同針挑土,敗家好比水推沙”。如果說政府公信力的聚集,靠的是一樁一件、一點一滴的積攢,那么它的流失卻要比這容易得多、迅速得多。每一起事件,都可以成為政府公信力的點滴建樹契機,也可能成為公信力的“滑鐵盧”。
所以,借鑒各國政府塑造公信力的多重經驗,無非要證實這樣一個事實:一個文明社會的執政者要像愛護眼睛一樣愛護政府的公信力,公信力實在大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