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一片嘩然
1月15日,馬云向員工發出了一封信,稱已決定于2013年5月10日辭任阿里巴巴集團CEO(首席執行官),以后將全力做好阿里巴巴集團董事局主席的工作。對于馬云的辭任,業界紛紛給出了各種不同的解讀。
第一種解讀是讓位。互聯網資深評論人士洪波表示,馬云辭任CEO的背后是騰位和分權。他認為,這些年阿里已經培養了大批年輕干部,但他們的職業生涯都到了天花板,如果馬云不委以重任,他們有可能會流失。在辭任的內部郵件中,馬云也這樣寫道:“今年,阿里絕大多數生于60年代的領導者將退出管理執行角色,我們將把領導責任交給70、80年代的同事們。因為,我們相信他們比我們更懂得未來,更有能力創造明天。”
“疲勞說”是另一種解讀。持這種觀點的人士認為,分權后馬云可以脫離煩瑣的一線工作,更專注于戰略層面的工作。此前,馬云一直對外宣稱,他的愿望就是在45歲退休。但是近年接連發生的衛哲事件、淘寶假貨風波、支付寶產權事件、淘寶“十月圍城”等,讓他無法實現此愿望。并且馬云也曾多次坦言,上述事件確實讓他疲憊不堪。
不過,在馬云退休原因的各種解讀中,最主流的聲音是認為他此舉是“為IPO(首次公開募股)而退”。
去年5月,在回購了雅虎持有的20%股權后,阿里與雅虎簽署了一份“贖身協議”:阿里必須在2015年12月之前上市,才有權以IPO價格回購剩余20%股權中的一半,而且IPO價格必須為第一批股權回購價格溢價110%,也即雅虎剩余20%股權在IPO時必須值80億美元左右,阿里才有權回購其中一半(也即10%)。
2013年距離IPO最后期限只有35個月,時間上已經并不寬裕。除了IPO大限將至,阿里在花錢如流水但利潤率卻并不高的情況下,上市融資也是有現實需求的。去年在香港私有化B2B業務時,阿里付出了28億美元的代價;回購雅虎持有的20%集團股份時,又付出了63億美元的真金白銀,還有8億美元的股權。單這兩塊,去年已有近100億美元的支出,如果再算上想回購雅虎剩下股權的二分之一,阿里總計要支出約140億美元。
這已經超出了阿里償付的極限。因此,能緩解阿里資金燃眉之急的唯一方法,就是上市融資,而且還要融到天量的資金。
在這個意義上,馬云辭任CEO就像此前阿里的架構調整和分拆淘寶一樣,都是為了最終順利IPO抖包袱,包裝故事。
失控帝國
2012年,龐大的阿里帝國上下都在讀一本名為《失控》的書,書中闡述的一個道理是:要想誕生出新的、出乎意料且真正不同的東西,必須放棄主宰一切的愿望,讓位于底層的群體……目前阿里巴巴集團的狀況或如書名所示,也在失控。
就如同歷史上任何一個帝國的衰落,都不是因為更強大的對手,而更多是因為自己的“基因缺陷”一樣,馬云率領的這支攻無不克的“羅馬軍團”,現在遇到的最大瓶頸,竟然也和真實的羅馬帝國后期失控原因幾乎并無二致:原罪、野心、腐敗。
具有“原罪”感的創業模式或許是阿里發展到今天,遇到的最為致命的“罩門”。從1999年創業伊始,馬云就開創了一條富有“中國特色”的開店模式。當時主要的競爭對手無論是ebay還是美商網,都是按照國際通行的模式來經營,基本表現就是設置門檻,也即要想在這些平臺上開店,商戶不僅要繳納會費,而且還必須有產品質量和品牌的保證。
馬云在打造淘寶網時,采取完全免費并且不設質量門檻的招租方式,并立竿見影地取得了效果,其交易商戶的數量和交易活躍度,在短短一年內就超過了這些國際對手。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樣的開店條件招攬來的商戶和貨品,其質量可想而知。于是,對售賣不足百元的阿瑪尼和LV商家的差評,更多只是集中在交貨時間和貨不對版的問題上,人們在心安理得地交易著假貨。馬云也順勢打造出了一個中國最大的C2C平臺:注冊人數超過4億,注冊商家達到數百萬,產品種類超過18億種。如此巨大的人氣和物品聚集,顯然為盈利的各種想象提供了現實的保障。
但當中國的淘寶網開始向國際的阿里巴巴轉型,馬云開始謀求國際資本合作時,生存土壤和游戲規則的改變,就成了一個尖銳的矛盾。很長一段時間,淘寶網因假貨和信用制度問題,一度被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列入“惡名市場”名單。后來馬云通過上演揮淚斬衛哲的戲碼,才涉險過關。而當阿里強行升高B2C平臺的門檻時,商家又發起了“十月圍城”的網絡起義,最后在相關部門的調節下才得以平息。坦途,風雨驟變成了“囧途”。
如果說原罪型的創業模式是阿里失控的基因缺陷的話,馬云在隨后經營中逐步膨脹的野心,則為這種基因病變提供了“溫床”。
2010年,原阿里在線采購批發大市場,啟用新域名www.1688.com。1688平臺定位為全球最大的網上采購批發市場,換言之,淘寶店家可以在阿里平臺上,完成從采購到銷售所有過程,這條從制造(阿里巴巴B2B)——批發 (1688)——零售(淘寶網)的全產業鏈,表示出馬云致力打造的B2B2C的經營模式初步建立。進而,阿里又開始涉足融資領域,去年10月阿里就放風,準備為信用好的商戶提供不須擔保的小額貸款。
但哈耶克、米塞斯等經濟大家早就闡釋過,當企業控制層數每深入一層的時候,其需要調配的人力資源將會以幾何級數上升,最終這套系統一定會崩潰于失控。而阿里目前進行的分拆,似乎也是對這種理論的印證。
阿里失控的另一個病征,則是腐敗。今年雙11網購節中,阿里創造了史上最高的191億元的成交數字,但如此輝煌的成績背后,集團面對的卻是對其虛假交易的諸多質疑。
事實上,針對阿里虛假交易的質疑由來已久,激烈者甚至懷疑這是阿里長期秉持的經營法門。這種把流量集中起來,然后傾斜性扶助部分商家的方式,初期只是吸引商家開店的一種方法。現在,這已經是阿里重要的經營增值環節。
這種經營模式最大的隱憂在于,其搭建了一個巨大的尋租空間,坊間也不斷傳出淘寶店小二的各種創富“傳奇”。在經營總量高速攀升的背景下,盡管馬云不斷祭出反腐殺招,但鋌而走險的人數一直有增無減。
以退為進
從阿里一路越過的障礙來看,馬云在風口浪尖上,從來采取的都是主動出擊的強硬姿態。無論是網商的圍攻,還是支付寶風波,馬云都是用主動和真誠的方式來將危害降至最小。這基本是馬云已經形成的行為邏輯。
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馬云突然請辭,這也絕不是一個揚言要做“102年企業”的理想主義者的心血來潮,更不會是心生倦意的文藝撒嬌。《三國》中非常著名的橋段——姜維避禍,就是在失控的內外部情況下,一種極為高明的戰略隱藏。
在揮金如土的情況下,上市融資成了阿里的救命稻草。但歷經支付寶股權轉移、腐敗、售假等負面事件之后,當下本就低迷的融資環境已很難給予阿里一個期望的高股價。而且,這些負面事件包括失控態勢,馬云自然難逃責任。另外,從IPO的角度來看,馬云抽身CEO職位,不但能消除部分負面影響,也能緩解投資者對其事必躬親的憂慮。
就在辭任CEO消息公布的前一周,阿里剛剛進行了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的組織架構變革,集團分拆為25個事業部,并賦予了各事業部總裁更大的職權和獨立性,使得CEO職位的重要程度下降。
IPO其實就是在賣故事,而且只有把這個故事講好才能賣個好價錢。在這個意義上而言,馬云辭任CEO就像此前阿里的架構調整、分拆淘寶一樣,都是為了最終順利IPO抖包袱,包裝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