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中國代表性的民族樂器,古箏音域寬廣,音色典雅,演奏起來或輕風徐來,或疾風驟雨,或溫婉輕柔,或氣勢磅礴,具有鮮明的藝術性和豐富的表現力,音樂包括旋律、節奏、音高、力度及音色等要素,其中音色是最為抽象和難以把握的,它是聲音特性和色彩的綜合,是音樂的靈魂所在。色彩屬于視覺范疇,而音樂存在于聽覺領域,但兩者殊途同歸,正如美國音樂家馬利翁所說那樣:“聲音是聽得見的色彩,色彩是看得見的聲音。”古箏音色優美,意境悠遠,將聲音與色彩巧妙的布局于樂曲的結構之中,以獨特的形式和旋律彰顯著音樂之美,對其進行深入的探索和解析,能夠真正領略到古箏藝術的真諦。
一、古箏多元化演奏技法對音色的發揮
“箏”起源于秦地,即今天的陜西和甘肅一帶,《史記·李斯諫逐客書》中有“夫擊甕,叩擊,彈箏,搏牌,而歌嗚嗚快耳者,真秦之聲也”的記載,是迄今為止最早的有關箏的論述,因此有后人將箏統稱為秦箏。秦箏隨后傳人中原,至唐代獲得廣泛的運用,根據古箏的音色變化,逐漸分為南北兩派,形成南派婉轉細膩,北派悲涼豪放的特點。音色,聲音的四個重要屬性之一,由具有不同的發音物體所產生的不同諧波所決定,能夠塑造不同的音樂形象,或明亮,或暗淡,或柔和,或剛勁,可以美化旋律意境并表現出樂曲的情感,實際上,無論南派還是北派,“清雅”是古箏音色的最重要特征,清雅也是古箏給人們帶來的最普遍的印象。清雅在音色上給人以清秀、清麗、清越、清亮、清淡等色彩感受,如清秀的《梅花三弄》,清麗的《幽蘭》,清越如《水仙》,清淡似《漁歌》,清亮如《流水》等曲目,不同的音階對旋律、調性等賦予了不同的色彩,良好的音色表現也來自于演奏者的演奏,而演奏的關鍵在于演奏者氣與力是密切配合,由心智控制,發自于五臟四肢,形成“強、弱、重、輕、剛、柔”等不同的變化,衍生出不同的演奏色彩。古箏演奏強調“以韻補聲”的表現手法,以左手“滑、揉、顫”與右手“花、刮、撮、搖”的多元演奏技巧,如泛音、點音、滑音、顫音、按音等等音色變化,表達豐富的表達音樂內容和色彩,在繼承傳統演奏技法的同時,還應當借鑒其他樂器(包括西方樂器)的演奏技法,給古箏演奏注入全新的元素與活力,最終實現打破技術的局限性,讓演奏呈現多元化的格局。
二、演奏對音色主觀色彩的演繹
音樂色彩是人類主觀精神世界的衍生物,具有很強的藝術個性,不同的人對于音樂色彩會有截然不同的感受,古箏是一種流傳千載的傳統民間樂器,其獨特的演奏技法和富有東方神韻的音色早已融入中華民族血脈,烙上了華夏文化的烙印。古箏屬于彈撥類樂器,其音色來源于指尖在最佳觸弦點的彈奏,讓箏弦達到最美的振動狀態,從而發出清晰圓潤、富有彈性的聲音。在同一根弦上,不同的弦段、不同的指法和不同的觸弦角度及力度,都會產生不同的音色。公元前300年,希臘先哲亞里斯多德就指出:色彩印象和音樂印象,都能激發人們的情感,任何音樂,若缺失了一定的思想和情感,再好的演奏技巧也只能是沒有靈魂的空殼,樂器只是一種載體,影響古箏音色的元素還有作曲家的創作和演奏者的二度加工,任何一首箏曲作品都凝聚著人的主觀思想和情感色彩,需要演奏者運用熟練技巧,根據曲目的內容、情境和風格去再現。這是對音色的主動選擇和積極創造,只有在內心將音樂的色彩布局安排好之后才能演奏出完美的音色,如同作畫中的“胸有成竹”。因此,古箏演奏者不僅要在技巧上下功夫,更應在修養上做積累,針對作品的意境和內涵設計不同的觸弦方式,調動節奏、韻律及力度等要素,營造出極具感染力的音樂色彩布局。演奏時力求姿勢自然,情緒松弛投入,肩、臂、肘、腕、指協調統一,方能讓演奏的音色日臻完善,收放自如,達到古人“一張一弛,文武之道”的理想境界。如中州古箏曲《蘇武思鄉》在演奏時,就應選用鋼絲弦箏,通過大、小顫音及揉、按、滑等各種技法,使旋律中四、五、六度和弦的跳音中現頓挫抑揚,使用的大二、小三度的急顫慢滑音游擺結合,以連綿悠長的拖腔突出蘇武對匈奴的反抗和不屈的風骨。再以千變萬化手型技法,用吟、揉、按、滑、顫等多元的音色效果,在演奏的段落、節奏的把握以及細節的處理上合理布局,形象的表現出暮年蘇武艱難的步履和苦悶的心情??梢哉f,演奏音色的控制是演奏者技巧與思維的綜合表現,兩者都對音色的“色彩布局”發揮作用,讓演奏在一條完整的樂段旋律中表達箏曲作品的形式美。
三、色彩在箏曲中的形式布局
色彩是重要的美學元素,美食講究色香味俱全,美景講究色彩繽紛,美貌被形容為國色天香,色彩對人的生理和心理的影響與音樂的效果是一樣的,日本學者原田玲人在《色彩心理學》中詳細的闡述了色彩的“快慢、輕重、冷暖”等視覺感受,以及對人的生理和心理影響,依據通感原理,色彩分為畫色和音色兩種,前者屬于視覺層面,后者屬于聽覺領域,兩者通過大腦的神經中樞進行轉換,在音樂創作中,音色由畫色演變而來,在音樂欣賞時,音色又能夠通過想象轉換為欣賞者的視覺畫色,色彩就這般在通感之中游走于視聽之間。紅、橙、黃、綠、青、藍、紫構成了五彩繽紛的色彩世界,1、2、3、4、5、6、7組成了美妙動聽的音樂旋律,它們相互借喻,相得益彰,若說德彪西音樂色彩是印象派油畫中的絢麗奪目,那么古箏的音色就是中國水墨中的恬淡清和,箏曲創作的時候,要靈活巧妙的運用上述音色轉換的規律,根據樂曲的結構特點進行音色的“色彩布局”,將樂曲的內涵、情緒淋漓盡致的表達出來,近年來創作的一些富有新意的優秀箏曲,全面吸收了各地的民族素材,立意與風格都有創新,突破了傳統的五聲音階,同時溶入現代音樂的表現手法。在音樂的色彩布局上追求演奏的技巧和聽覺的沖擊,節奏更為多變,音色更為豐滿,情緒更為跌宕起伏,進一步拓展了古箏的音色表現力。再如王建民創作的古箏曲《幻想曲》、《蓮花謠》、《湘舞》、《長相思》、《戲韻》、《西域隨想》、等,在傳統音樂素材的基礎上,用新穎的音樂語匯和創作思想,結合現代作曲方法,無論在可聽性上還是音色布局方面都表現出獨具特色的探索和嘗試。譬如《幻想曲》,以云貴地區的民歌音樂為素材,體現出苗族飛歌的音色風格,開始由一段散板的引子將飛歌的音調引出來,這段音樂表現了空靈而虛幻的色彩,與主題極其相吻合,骨干音將飛歌的音調以現代技法處理,中部則布局加入了一些富有特色的當地音樂旋律,營造造出一種帶打擊樂的音效,在主題旋律中閃現出新鮮的色彩,新奇而不落俗套。同時在定弦上改變了傳統五聲音階的排列,根據樂曲色彩布局的需求,設計出非傳統的、多調性疊置的定弦方法,讓箏曲在調性、和聲方面都能得到充分的發展,更彰顯了樂曲音樂色彩的藝術魅力,對現代古箏音樂創作提供了有益的經驗和思路。
四、結語
音樂與色彩是一對充滿想象的翅膀,聯動著人們的精神世界,在大力弘揚民族音樂的今天,不斷繼承和創新,深入考究和挖掘音色的變化,讓色彩走進音樂,讓音樂充滿色彩,必將煥發古箏藝術新的生機與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