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生,歷經三大轉折,但每一次選擇,他都無怨無悔;他在耄耋之年,仍筆耕不輟,探討中國保險前進方向;他名不見經傳,但歷史遮掩不住他的光芒。
“保險界痛失了一位泰斗。”3月28日,中央財經大學保險學院院長郝演蘇教授對本刊記者證實,原中國保險公司理賠科科長、中國人民保險總公司特約研究員林增余去世,享年90歲(虛歲)。
3月28日上午,離開西安殯儀館之后,在眾親朋好友的淚雨下,林老化作一抔黃土,永世長眠。
對于新一代保險從業人員來說,“林增余”這個名字,或許很陌生。但對保險界的元老們來說,他的名字如同一盞明燈,在心中熠熠生輝。
大學肄業從事保險
1942年,時年18歲的林增余考取了南京中央大學。他本可以圓夢求學,但1942年是比較特殊的年份,這是河南大饑荒最慘烈的一年,是敵后抗日根據地最艱難的一年,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發生重大轉折的一年,
經過深思熟慮,林增余放棄了大學夢,選擇到陪都重慶支援大后方。他的這個決定,拉開了其保險生涯的序幕。
1943年,中國保險公司在重慶設總管理處,履行總公司職權, 統管大后方各分支機構。珍珠港事變后,屆時的中國保險公司重慶總部吸納了一大批海外保險精英,包括來自新加坡的王化南(解放初期中央財經學院首任保險教師),南亞的潘華典( 1951年參加中國保險公司第一屆董監事聯席會議,出任設計室主任),曼谷的余恭坡(火險室主任, 抗日戰爭勝利后回泰國),香港的張俊卿和張俊成(抗日戰爭勝利后回香港,曾任澳門支公司經理),以及曾國葆(上世紀80年代四川保險學會理事)等。
在同一年,林增余在好友的推薦下,進入中國保險公司成為練習生。當時雖然食不果腹,但他仍堅持每天學習保險知識。好學的林增余,在眾多實力派師兄的指點下,迅速地成長起來。
期間,他經歷了一幕幕的重大賠案。如江亞輪船舶險賠案,“飛剪Flying Allow號”輪炸沉案,重慶“九·二”火災賠案,“海后輪”賠案等。從業3年,他從練習生升為賠款室辦事員、領組。
中國保險公司總管理處遷京后,購置南長街44號(原為清王府)辦公,林增余出任理賠科科長。1949年10月20日,中國人民保險公司成立后,中國保險公司歸屬中國人民保險公司領導。
林增余認為,保險是個雪中送炭的行業, 要將保戶利益放第一位。“在我從事賠款工作的10年中, 出險后力爭減少保戶損失, 以公估為準繩處理賠款,遇爭議平等協商,交付雙方認同的仲裁人仲裁, 不與保戶對簿法庭, 這是中保公司‘保戶第一’的傳統所決定。”2006年,林增余在自述時如此說道。
響應號召西北拓荒
1956年,林增余經歷了人生第二大轉折。時年32歲的林增余正值事業上升的高峰期。當時國家實施第二個“五年計劃”,需要從保險公司抽調干部,支援社會主義建設。有著外語特長和金融從業經歷的林增余被國家“相中”,前往大西北拓荒。
一紙調令,林增余一家7口都需要遷到西安。因為擔心西部醫療衛生條件差,林增余和妻子在臨行前,狠下決定帶著正在換牙的小女兒到醫院里把所有牙齒都拔光了。
在西北生活和工作很艱辛,林增余在回憶時總是說“沒什么,國家命令高于一切,祖國需要我,我就前往,時刻準備著。”
林增余在大西北接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國家測繪總局第一分局財務科長,而他的另一項重要工作內容就是配合來華的前蘇聯專家開展工作。
當時,大批像林增余一樣有文化、懂技術的青年干部被組織輸送到大西北,協助開展測繪勘探工作。從保險業轉行到測繪,林增余一切從零開始。
為了勘察石油和礦藏儲備,他們需要前往一線畫地圖。有一次,他參與找到一條從甘肅通到青海的路,其間費盡周折,甚至是用駱駝儲水保證最基本的生存。
“我們去的都是沒有人煙的地方,車子開到哪里,就下車辨認地形地貌。有時候,我們分頭行動,如果走失了,沒有糧食,就餓死在里邊,沒有水,就渴死在里邊,每年都要走掉幾個……”他后來回憶道,1972年國家測繪總局撤銷,他在16年的測繪生涯里,用腳步和車輪丈量祖國山水,東至新疆喀什,南到貴州鳳凰山區,“這份經歷,我終生難忘”。
“在這16年間,他雖然已經轉行,但他仍不忘鉆研保險,包括農業險等。”郝演蘇告訴本刊記者,林增余雖然沒有讀過大學,但他有著堅韌不拔的好學精神,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學問家。
淡泊名利桃李滿園
1980年,中國恢復停辦已20年的國內保險業務。當時已經56歲的林增余即將退休,根據國家“老保險歸隊”的政策,林增余回到了18歲時從業的起點,歸隊中國人保。這也便是他人生的第三個轉折點。
回歸保險界后,憑著過硬的保險知識和理賠經驗,林增余將余熱貢獻給了保險業。除了對保險從業人員進行培訓,他還走進象牙塔當起客座教授,為高校和業界培養了無數人才。
與林增余有著30年交情的郝演蘇告訴本刊記者,包括馬明哲等國內知名險企董事長,都曾是他學生。除此外,他的學生還遍布保險監管層,其中不少是位高的領導者,包括保監會副主席等。
郝演蘇于3月24日得之這一噩耗,并在3月27日前往陜西西安參加林老的追悼會。“國內幾乎所有出名點的保險公司的老總都發來唁電和送來花籃。”郝演蘇透露,中國平安董事長馬明哲等還派專員前往“送上一程”,“一個人去世,險企老總都發來唁電這種場面,在保險界來說很少見。”
昆侖健康保險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裁林瑤珉表示哀悼,他說:“林老也是我進入行業的啟蒙者和引路人。”
郝演蘇評價林老時說道,他是一個很認真很和氣的人,他很淡泊名利,沒有坐到很高的“位置”,但他為保險界做的貢獻卻不小。
“他是中國恢復保險業后的第一個研究員,也是國務院公布的第一批國家津貼獲得者。”郝演蘇將林增余稱為“泰斗”,“改革開放后的第一部《財產保險》教材就是他編寫的,改革開放后第一批保險從業人員也是他培訓的。他拿下了很多個第一,稱之泰斗,當之無愧!”
耋耄之年筆耕不輟
年近七旬,林增余退休后仍筆耕不止。
林增余著書方面成績顯著。著有《財產保險基礎》(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88年,1990年獲陜西省第三次社會科學優秀成果一等獎)、《保險大辭典》(副主編,遼寧人民出版社1989年)、《財產保險崗位培訓教材》(合編,中國金融出版社1991年)等。
1985年,擔任中央電大財產保險課程主講教師后,他編著的教材《財產保險》曾影響一代保險從業人員。
本刊記者在著名數字出版平臺“中國知網”搜索,查閱到以“林增余”為第一作者的論文和言論文獻有37篇。研究主題主要有“養老保險”、“農業保險”、“巨災保險”、“中國保險業發展”等。
中國人保一不愿具名的高管告訴本刊記者:“他寫過的書和論文當然不止這些,他對我們這一代人(中國恢復保險業后第一批保險從業人員——記者注)的影響是非常大的。”
“他是我學生時代景仰的前輩。”一位在保險基層工作營銷員告訴本刊記者,“上世紀80年代末,我曾聽過林老的講座,知道林老既能干實務又能寫書,寫的《財產保險》一書,是當時比較權威而且實用的教材。另外一個跟他類似的人物,是寫《海上保險》的魏潤泉,他們都是當時我們比較佩服的業界前輩。”
林增余拿下了無數個第一。他草擬了恢復國內保險的聯合通知文件;改革開放后他編寫了第一部《財產保險》;改革開放后培訓了第一批保險從業人員;國務院公布的第一批國家津貼獲得者……
2010年,由《中國保險報》、中保網聯合組織評選“新中國60年中國保險60人”,林增余作為“保險學者和研究員”入載史冊。
“他一輩子都在研究保險。為高校和業界培養人才,年近七旬退休仍筆耕不止,為保險發展建言獻策鞠躬盡瘁,實乃行業楷模!”郝演蘇說道。
林增余論文及言論摘編
整理 | 本刊記者 李劍華
混同傳銷是對保險營銷的褻瀆
“傳銷”被社會像“過街老鼠”那樣人人喊打之際,壽險營銷竟然被套上“傳銷”帽子,媒體的不實報道對保險業的個人營銷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
——《混同非法傳銷是對壽險營銷的褻瀆!》,發表于《上海保險》(2002年09期)
建議建立養老保險基金
我國人口老齡化必須要把國民收入越來越多地用來扶養退休人口。一般企業的退休金到年將會超過工資總額的以上,經濟負擔將相當沉重。因此,國家迅速建立養老保險基金,以減輕下一代人的經濟負擔,這不僅是當務之急,而且也是一項具有深遠意義的重大決策。
——《老齡化與養老保險》,發表于《中國金融》(1985年08期)
2000年中國保險業收入2000億元估值偏低
中國保險市場的潛力,按有關部門公布的數據測算:1995年國內生產總值將達到53045億元,如果照發達國家保險深度5%-8%計算,中國保險市場的業務潛在規模應為2600-4200億元。世界銀行預測到2000年中國保險業收入2000億元的估計是偏低的。
——《我國保險事業發展態勢——權威人士、專家、學者筆談輯》,發表于《保險研究》 (1996年01期),作者:馬鳴家、周大力、馬永偉、林中杰、魏潤泉、馬明哲、李鋼、吳越、鄭振華、林增余、李繼明、烏通元、魏華林、張森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