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終圓桌會：保險業改革路在何方？

2012年，伴隨著經濟十年高速紅利期逐漸潮退，一方面壽險業難脫低迷，由此引發行業大瘦身、股權頻易手、公司管理層更迭頻繁。而資本市場持續低迷，保險業投資收益略顯慘淡，不少險企投資收益率較同期有所下降。業務增速下滑、投資收益下行、盈利普遍欠佳，連險企老員工都不得不感嘆2012年是“困難之年”。

而另一方面，2012年各類保險新政陸續出臺并實施，政策上的紅利也讓各大保險公司寒冬中嗅到了一絲暖意，“13條新政”，險資“大松綁”，投資期待回報；第三輪擴軍潮起；大病醫保新政；農業險破冰等政策對保險業來說2012年也是“改革之年”。

站在2013年的路口，行業監管者、專家、險企高管以及基層一線營銷員正在思考著如何突破難關。

不平凡的2012，保險業正處紓困改革途中。

困局：囿于改革滯后

2012年保險新政不斷推出，也可以說過去的一年是“改革之年”。當前保險業發展面臨困難的深層次原因在哪里？

陳文輝：整個保險業市場化改革滯后，是當前保險業發展面臨困難的一些深層次的原因。

2011年全國實現保費收入1.43萬億元，總資產6萬億元，2012年截止到10月份，全國保費收入是1.31萬億元，同比增長7.1%，保險總資產是6.83萬億，保險資金運用余額是6.32萬億，應該說為經濟建設和社會穩定作出了重要的貢獻。

但這些年來，保險業在快速發展的過程當中，也面臨著比如說產品結構單一、產品競爭力不強、保險資金投資收益長期偏低這樣的一些問題，這些問題的出現也是抑制了保險業的發展空間。

對此，保監會也采取了一系列的監管措施，包括引導公司調整產品結構，進一步放開保險資金應用渠道等等。如產品競爭力不強，銷售人員為了把產品賣出去，可能后面接著就是誤導的問題，包括理賠上的一些問題也都來了，那么我們想這個是現在一個比較突出的問題。

另外就是投資收益長期偏低，作為保險資金，特別是壽險資金，它是長期資金，理論上它的收益率是比較高的，但是事實上這些年來，比如從2006年到2011年，我們看這個保險行業的資金應用收益率是比較低的，比如說2011年只有3.6%，但是中間也有高的時候，但是這種情況比較少。

造成這樣的原因，與整個資金運用管制比較嚴厲有關系。過去我們確實在這方面吃了很大的虧，所以在1995年的保險法里面，把資金應用的渠道只限定于買國債跟存銀行，當然后面是逐步有一些放開，但是放開得還是很不夠，而且為了防范投資風險，確保公司不出投資風險，那么監管部門也是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比如說事前監管的模式，包括設定比較高的投資準入門檻、限制投資比例等等一系列的措施，這些措施確實對防范這些風險，起到了很重要的一些作用。但是也使得保險公司在投資方面的選擇權大大地縮小，也對他的投資收益率有比較大的影響。

當前保險業發展已經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要解決產品結構單一、產品競爭力不強，投資收益低下的頑疾，要推動中國保險業再次起飛，實現跨越式的發展，就必須進行市場化的改革，為公司創新，保險產品創新銷售模式，創新投資模式打開一個新的空間。所以這是我想說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我們覺得當前保險業在發展過程中，面臨的一些問題，可能跟我們這個市場化改革還不到位直接相關。

王梓木：我國保險業過去十年的增長基本是屬于粗放式，目前進入難以為繼的狀況，已經到了非改不可的時候。

但我還認為中國的保險業依然是朝陽產業，按照發展的周期來看，現在只不過是進入了底端。而這種困境的形成和整個的經濟增長周期有關系，經濟快速增長，保險也快速增長，很多因素拉動著保險業快速增長。

郝演蘇：講到改革，就是要推進保險市場化，重塑行業形象，增加發展活力。

在這里，就不得不回歸到保險的盈利模式。保險的盈利來源有兩方面，承保和投資收益，壽險大家更多關注投資收益，財險在產品結構環節找出點來，提高防災防損費。

做保險的，簽了保單之后，出事找保險公司，而這個環節，風險的監督幾乎為零，中間的環節少了，風險管理不到位，這樣做買賣是不對的。做保險不是為了賠，而是幫助客戶減災防災，幫助客戶不得病，健康運動，這是主要目的。

現在保險業經營狀況是本末倒置，拿了保費進入新的市場獲取收益，外圍環境稍有風吹草動，就影響了利潤。保險業應該堅持兩個輪子平行走，服務不光是銷售服務、售后服務，還要幫助客戶做安全上的指引，但是目前在中國做到這一點很麻煩。防災防損費提出來了，到底多少用于幫助客戶防災減災，這點很多保險公司做法都比較糟糕。

王維：說到2012年的改革，不得不提就是營銷員體制改革。當前保險代理隊伍存在著一個非常龐大的金字塔結構，從一名最底層的保險代理人開始，經過主任—高級主任—資深主任—經理—高級經理，一直到總監，將近10層等級。其中，一個最普通的營銷員有時一個月剛開始可能只能拿到一兩份保單，傭金很少，有時糊口都不夠。但一個總監每個月可以拿到大幾萬，收入差別顯而易見。希望這次改革能夠破冰，整頓營銷員隊伍，重新樹立行業形象。

改革：資本監管加快松綁

“新政13條”推出，險資“松綁”，如何加快資本監管轉型？

陳文輝：保險的資本監管轉型是撬動保險業市場化改革的一個重要杠桿。保險業的市場化改革，現在看來已經成為行業的一個共識，市場化改革最關鍵的環節分兩方面，一方面是產品的條款和費率的市場化改革，另一個是保險資產配置的市場化。

這兩個方面改革的成敗，都取決于保險業的資本監管能否實現成功轉型。事實上我們過去也做過這種市場化的改革，比如說我們在2001年車險費率市場化改革是在廣東試行，2003年推到全國。但是接下來的可能就是價格戰硝煙彌漫，大家是競相壓價，手續費不斷地攀升。我們做過一個統計，2003年車險市場平均費率降幅近17%，而賠付大幅度增加，當時簡單賠付率達到了63%，同比上升了5.7%，到了2006年，監管部門為了治理這種惡性的價格競爭，又重新回到了價格管制的軌道。

出現這樣一種反復，最主要的原因是當時我們的資本監管體系尚未形成，保險公司的資本約束理念尚未樹立的條件下，推動了這樣一場改革。

事實上到了2003年，我國第一代償付能力監管制度體系的建設工作才剛剛啟動，到了2007年才基本建成，在缺乏資本監管體系的情況之下，公司無法準確計算和評估自身的成本與風險，監管部門無法及時監控實現風險。比如導致行業性的惡性價格競爭，市場化改革不可能取得預期的效果，事實上對于壽險也是這樣。這些年來其實我們一直在討論壽險的市場化問題、改革問題，但是始終不敢邁出這一步，也就是確實我們覺得我們在資本監管這一塊兒，償付能力監管這一塊兒，還沒有這樣一個能力來約束。監管部門是這樣認識的，其實作為市場主體的公司也有這方面的擔心。所以我們說資本監管這一個環節，對于市場化的改革是非常重要的。

庹國柱：2012年以來，資本市場持續低迷，保險業投資收益略顯慘淡，不少險企投資收益率較同期有所下降。不過，10月密集推出的投資新政策為險企打開了潛在的收益率空間。

包括債券、股權和不動產等在內的10項投資新政策，明顯放寬了險資投資的范圍、比例限制，得到險企的積極回應，投資新政策短期內對公司利潤的貢獻有限，政策效果將在長期發展中體現，2013年，險企將更加充分地利用投資政策，拓展非資本市場。今年將加大不動產等領域投資，以有效抵御資本市場帶來的權益類投資波動。

郝演蘇：保險資產配置的市場化改革，就是要促使保險公司不能只表現在規模上，應該要有質量和內涵。入世以來保險業的得與失，從得上來說，就是中資公司學到了很多東西，就是中資賺大錢，外資賺小錢，甚至有不賺錢的，虧損的。而從市場規模的層面來講，變化是相當大的，但是有一些中資把一些好東西丟掉了。從規模來說，我們上去了，但是質量上要認真評價和討論。我們不能簡單地發展規模，我們還要保證質量和內涵。要總結十年的內容，要認真的盤點和思考。

外資的市場表現也可以反映出一個晴雨表，包括政策和財險市場等多方面。2011年，車險占了財險業務的75%，但是民眾各界對車險詬病很多，一方面問題很多，一方面收入很多。在這方面對外資是限制的，既然我們的車險市場有問題，交強險為什么不把外資引進來，讓外資看看中國的交強險怎么做。當然，2012年5月1日，交強險市場正式對外資開放。對車險市場來說，必定會帶來新一輪的變革，比如管理、服務、技術等。

外資進入以后，買車險也可以選擇外資，我們可以看他們怎么做，同時我們開放當中也有一些需要思考。從前幾年來說，有一些外資轉正了，轉正之后效益、規模成倍提高，老實恪守中外合資牌照的，你發展不起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人保壽險。還有一個例子就是光大永明，轉正之后你看從他的規模上，資產價值上迅速膨脹起來。

監管：引導行業健康發展

從監管者的角度來說，良好的資本監管對于市場化改革的意義體現在哪些方面？

陳文輝：我們認為至少體現在三個方面。

一，監管部門通過實施資本監管，能夠及時地發現、處置風險和問題。如果公司市場化改革之后進行惡性競爭，其潛在的風險將被及時識別，并表現為償付能力不足，從而對其采取監管措施，遏制或杜絕市場的惡性競爭。

二，好的資本監管體系，能夠讓保險公司準確識別投資風險、承保風險，根據風險進行科學地定價，提高保險的競爭力，提高公司的競爭能力。

三，資本監管能夠提高公司自控能力，引導保險公司加強風險管理，樹立正確的經營理念。通過理性經營提高競爭力，形成公平合理的競爭環境。以歐盟正在建設的償付能力二為例，歐盟償付能力二將對各類投資資產進行風險定價，風險越大的資產，所需的資本要求也越高，保險公司可以根據自身的風險狀況和資本狀況，自主決定投資品種和投資比例。用市場化的資本監管取代行政化的事前監管，同樣也可以達到控制資金運用風險的一個目的，但卻降低了市場干預的程度。

我們國家現行的資本監管體系，顯然現在還是無法有效地發揮上述的作用，不能滿足支持保險業下一步市場化改革的一個需要，因此市場化改革要成功地推進，首先必須進行資本監管轉型，才能為以產品條款和費率為主要內容的承保業務，和以投資決策，和資產配置為主要內容的投資業務的市場化改革，創造條件，使承保和投資在快車道上，沿著正確的方向快速前進，也就是說，我們要進行市場化的改革，必須要有一個比較好的、比較完善的一個資本監管的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