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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人,奔走在受賄者與行賄者之間,為兩者見不得人的勾當牽線搭橋。他們有一個形象的稱呼:“權力托兒”。近年來,因為“權力托兒”而東窗事發的官員腐敗案件呈上升趨勢。這些“權力托兒”不僅自身腐敗,還成為官員腐敗的催化劑,社會危害嚴重。
今年40歲的蔡夫軍是臺州某傳媒廣告有限公司老總,平時喜歡結交朋友。不少人都說他為人熱心,但這份古道熱腸卻用錯了地方,幫助別人在權錢交易中牽線搭橋,讓他面臨牢獄之災。
近日, 蔡夫軍因犯介紹賄賂罪,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8個月,緩刑1年。
怪了,行賄有人牽線
蔡夫軍的案子和一個叫任洪斌的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任洪斌何許人也?他比蔡夫軍小1歲,是溫嶺市工商局城東工商所原副所長。經法院審理查明,他在大溪工商所和城東工商所任職期間,收受賄款25.7萬元,因犯受賄罪被法院一審判處有期徒刑10年。在調查中,任洪斌交代,向自己行賄的人中,有相當一部分是由朋友“老蔡”介紹來的。
很快,“老蔡”的身份被揭發,就是蔡夫軍。蔡夫軍和任洪斌是老朋友,早在任洪斌任大溪工商所副所長時,兩人就相識。起初,他們只在工作上有往來,但隨著經常一起吃喝,出入娛樂場所等,兩人的“感情”發展得很快,甚至連任洪斌的婚禮,也是蔡夫軍幫著張羅。兩人關系之“鐵”,當地人人皆知。
2009年下半年,溫嶺市富成鞋廠因涉嫌商標侵權被大溪工商所查獲,該廠負責人元某經人介紹,找到了蔡夫軍,請他幫忙向時任大溪工商所副所長的任洪斌說情。蔡夫軍覺得這事不難,便一口答應,但要了3萬元“打點費”。元某喜出望外,很快就把3萬元交給蔡夫軍。蔡夫軍收下錢后馬上給任洪斌去了電話:“富成鞋廠那邊拿了3萬元錢過來,讓你關照下。”任洪斌欣然答應。
不久,蔡夫軍開車找任洪斌一道吃飯,在車上,他用一個黑色袋子包了3萬元塞給任洪斌,任洪斌爽快收下。后來,富成鞋廠“幸運”地躲過了工商部門的處罰。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找蔡夫軍“曲線賄賂”。2010年下半年,浙江耀達進出口有限公司因涉嫌抽逃資金被城東工商所查獲,公司負責人朱某為了從輕處理,拿著5萬元錢找到了蔡夫軍。蔡夫軍將這錢往任洪斌辦公室一放,結果,工商部門未認定該公司抽逃資金;臺州陽光汽車銷售服務有限公司因超范圍經營危險化學品被查獲,公司負責人陳某通過蔡夫軍將1.5萬元購物券送給任洪斌,順利地逃過處罰……
腐敗,頻現“權力托兒”
2012年2月8日,任洪斌被溫嶺市檢察院反貪局傳喚到案。聽聞消息,蔡夫軍開始惶惶不安。俗話說,出來混,總要還的。3月2日下午,溫嶺市檢察院反貪局偵查人員將蔡夫軍從太平街道的家中傳喚到案,他如實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實。
但在調查中,蔡夫軍一直喊冤,他說自己只是熱心給朋友幫忙,一分好處也沒撈到,這也犯法?
溫嶺市檢察院認為,被告人蔡夫軍介紹個人向國家行政執法人員行賄數額達3萬元,多次介紹單位向國家行政執法人員行賄數額達7.5萬元,情節嚴重,其行為觸犯了刑法,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介紹賄賂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據了解,在臺州地區,蔡夫軍案是首起因“介紹行賄罪”被訴案件。但溫嶺市檢察機關表示,“介紹賄賂”的行為并不鮮見,只是很多時候該類行為沒達到立案標準,如介紹行賄的對象不是國家工作人員,或案值很小、行賄次數不夠,也沒造成國家或者社會利益重大損失,最終導致無法以該罪名立案。
此外,有一部分“中間人”因為是其中一方的共犯,被定性為行賄或者受賄的罪名進行處理。不過,蔡夫軍不同,他和行賄者及受賄者雙方都有聯系,而且是根據雙方的意圖辦事,為兩者牽線搭橋,導致職務犯罪行為的發生,所以符合“介紹賄賂罪”的立案標準。
近年來,在一些腐敗案子中,頻現“中間人”的身影。日前,房地產開發商周某就因為介紹賄賂罪被廣東省清遠市清城區法院判處有期徒刑2年,緩刑3年。周某與時任房產交易中心主任的陳某十分熟絡。陳某一直很想利用手中的權力撈一把,但身為國家工作人員,他對陌生人的請客送禮又十分警惕。在這種情況下,周某自然充當起權錢交易的中間人。
清城區東城某樓盤的開發商何某為減少交易稅費,找到了老鄉周某,并答應給好處費。陳某聽說有好處費,且是由周某轉收的,遂同意幫忙。事成后,何某分3次通過周某向陳某支付10萬元酬勞。清城區法院經審理后認為,被告人周某無視國家法律,向國家工作人員介紹賄賂,情節嚴重,其行為已觸犯了刑律,構成介紹賄賂罪。
相比起來,山西省太原市一位為房地產商跑項目審批的“中間人”,則更神通廣大。這名“中間人”與太原市規劃局關系熟絡,房地產商通過他辦理規劃審批,每單公開要價200萬元。2011年年底,山西省檢察院起獲了這名“中間人”的一本行賄送禮筆記,根據里面線索,開始調查太原市規劃局相關人員,涉及官員竟達60余名。
暗箱,期待陽光照耀
目前來看,“權力托兒”既有個體,也有群體;既有國家工作人員,也有社會“能人”。他們的共同特點是,有極其廣泛穩定的人際關系網絡,受到行賄、受賄雙方的信任。他們的存在,為行賄受賄開通了一條相對隱蔽的灰色通道,無形中降低了行賄受賄的風險成本。
安徽省淮南市的工程師林海因在工程招標、建設過程中,介紹他人賄賂,被法院一審判刑1年半,緩刑2年,他也因此成為淮南市第一個以介紹賄賂罪被判刑的人。
這些“權力托兒”從中撈取的好處,既增加腐敗成本,也無形中增加了反腐難度,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然而,在目前的司法實踐中,“權力托兒”并不是打擊重點,這導致他們能夠游離于法律的監管和懲罰之外。有專家認為,作為一種“權力暗箱”的衍生物,“權力托兒”既是腐敗蔓延的重要推手,也是當前反腐敗打擊的一大難點。“目前一些腐敗案件,牽扯到了大量單位、部門或個人。權力中間人的參與,使錢權交易出現網絡化。”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所社會發展室主任李煒表示,“由于取證難度很大,增加了腐敗的間接性、隱蔽性,也就無形中增加了反腐成本。”
因此,有關專家認為,要在制度設計上鏟除“權力托兒”賴以生存的土壤,通過深化行政審批制度改革,變“全能政府”為“有限政府”、“法治政府”,同時,在法律上應增強國家司法機關對“權力托兒”的威懾力。
治理“權力托兒”,最根本的是要治“權”。這或許是蔡夫軍案給我們的最大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