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鳴,張 怡,代 淵
(1.成都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四川 成都610072;2.成都中醫藥大學臨床醫學院中醫內科教研室,四川成都610075)
慢性乙型肝炎是由乙型肝炎病毒(hepatitis B virus,HBV)所引起的以肝臟損害為主的傳染病,是一種發病率高、病程長、難治愈、易反復的常見病。我國的慢性乙型肝炎病毒攜帶者高達1.2億,慢性乙型肝炎患者約有3500萬人,部分甚至會演變為重癥肝炎、肝硬化、肝癌,嚴重危害人類健康。目前對慢性乙型肝炎的治療途徑有3:抗病毒、免疫調節和修復肝功能。由于慢性乙型肝炎的發病機制與機體的免疫功能密切相關,所以免疫調控療法尤顯重要。中醫藥因具有獨特的免疫調節作用,在慢性乙型肝炎的治療過程中日益受到人們的重視。筆者在臨床中基于免疫調控自擬益肝湯治療慢性乙型肝炎,使不少患者的HBV-DNA(乙肝病毒脫氧核糖核酸)和HBsAg(乙肝表面抗原)得到陰轉,獲得良好療效,現介紹而下。
在乙型肝炎病毒的感染以及發生過程中,免疫系統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當HBV進入血液中并迅速到達肝組織時,正常情況下免疫功能網狀內皮細胞可把HBV清除。但如果病毒量超過機體的清除能力,或機體處于免疫抑制狀態,HBV可在肝組織及其他肝外組織中定居、復制。HBV導致免疫病理損傷的關鍵普遍認為是免疫因素,特別是細胞免疫的應答。所以病毒和機體免疫狀態是HBV感染人體后病情發展方向的決定因素[1]。免疫功能正常者,多出現免疫反應,使健康的肝細胞處于抗病毒狀態,在一定時間后將病毒排出體外。免疫功能低下者只能溶解和清除一部分已被HBV感染的肝細胞,而不能全部清除,致HBV感染持續存在,病毒與宿主長期共存,使肝組織病變持續發展。免疫功能亢進者,則會在對抗病毒入侵的免疫清除中出現“誤殺”現象,造成肝細胞廣泛壞死。
慢性乙型肝炎屬于中醫學“疫毒”的范疇,是由于外來之毒邪(乙肝病毒)侵襲機體,正邪斗爭,正虛邪戀而發病。《內經》云:“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當外來疫毒侵襲機體,若正氣旺盛,則不易受襲;若正氣虛弱,則易受其襲;感邪之后,如正氣漸充,尚能與邪相爭,將驅邪外出,即清除病毒;如機體正氣虧虛,無力驅邪外出,邪毒留戀不去,氣血運行滯澀,則纏綿難驅,容易導致病情的慢性化,即所謂“至虛之處,便是留邪之地”。中醫的正邪斗爭理論和乙肝的免疫反應理論不謀而合。
乙肝病變的病因主要是疫毒與正虛。當正氣虛弱,正不勝邪,就為乙肝病毒的復制提供了條件,使病邪蘊結機體。正氣虧虛,臟腑功能下降,肺、脾、腎功能失常,其調節水液代謝的功能失常,水濕不化,濕滯不運;肝功能失常,導致藏血、疏泄功能失調,肝陰受損,肝氣不舒,肝血不足。因此,濕邪內蘊,正氣虛弱,氣血失調,陰陽失衡便成為乙肝病變的共同病理機制,從而表現出脅痛、口苦、口干、舌紅、苔黃膩、脈弦等一系列外在的癥狀、體征。
在HBV感染慢性化的過程中,大多表現出細胞免疫功能以及輔助B細胞功能低下的狀態,使病毒不易清除。這符合中醫學關于慢性乙型肝炎濕邪內蘊、正氣虛弱、氣血失調、陰陽失衡的病機,即“正虛邪戀”。
由于乙肝病毒在肝內傳播復制時并不直接損害肝細胞,而是人體對侵入的乙肝病毒發生免疫反應時,才出現肝臟病變,即是機體的免疫功能紊亂造成了肝臟組織的損傷,因此調節免疫功能是治療乙肝和清除乙肝病毒的重要途徑。中醫學認為:慢性乙型肝炎的病因主要是疫毒與正虛,正氣不足是疾病發生的內在因素,而疾病的發生發展則更加耗傷正氣,使臟腑機能低下,無力驅邪外出,形成正邪相持,正虛邪戀,進一步消耗臟腑正氣,最后發展為肝硬化和肝癌。所以正氣的虛實直接決定了機體在乙肝病毒感染后病情的預后,因而調節機體的正氣,即調控機體的免疫,可以達到清除病毒、保護肝組織的目的。
《難經·七十七難》指出:“見肝之病,則知肝當傳之于脾,故先實其脾氣。”中醫學所謂的“脾”實際上可能是以消化系統為主的綜合功能單位,具有重要的免疫功能。張仲景有“四季脾旺不受邪”之說;李東垣在《脾胃論》中云:“百病皆由脾胃衰而生也。”臨床實踐證明,脾虛患者的細胞免疫功能低下,免疫調節機制紊亂[2-4],故而中醫以調控免疫為主導的治療慢性乙型肝炎的過程中,把“健脾”這一治則始終放在首位,以達到“……故實脾則肝自愈,以治肝補脾之要妙也”(《金匱要略》)的目的。
基于以上理論,筆者將辨病與辨證相結合,自擬了基于免疫調控為主要功能的益肝湯治療慢性乙型肝炎。全方由黃芪、黨參、白芍、炙甘草、當歸、地黃、黃精、山藥、絞股藍、虎杖、茯苓、神曲、白術、糯米藤根、雞內金組成,其中陰虛燥熱者用生地黃,血虛者用熟地黃。方中以黃芪、黨參、白芍、當歸為主,益氣養血,調和陰陽,調節患者的免疫功能,使其“正氣存內,邪不可干”。《本草正義》記載黃芪“補益中土,溫養睥胃,凡中氣不振,脾土虛弱,清氣下陷者最宜”,有補氣升陽,透邪外出,托毒排膿之功,通過透與托,促使乙肝病毒從體內排出。《本草從新》記載黨參“補中益氣、和脾胃、除煩渴。中氣微弱,用以調補,甚為平妥”,通過益氣健脾,培補中土,健脾以治肝。《本草正》謂當歸:“其味甘而重,故專能補血,其氣輕而辛,故又能行血,補中有動,行中有補,誠血中之氣藥,亦血中之圣藥也”。白芍有養血柔肝、緩中止痛之功,《藥性賦》記載:“味酸,平,性寒,有小毒。可升可降,陽也。其用有四:扶陽氣大除腹痛,收陰氣陡健脾經。墜其胎能逐其血,損其肝能緩其中。”當歸伍白芍既可滋養肝血、恢復“肝藏血”的功能,且有活血化瘀之功,又可補養肝陰,保持肝用。山藥、茯苓、白術、炙甘草協助黃芪、黨參健脾益氣,使氣血生化有源,正氣充足,有利于肝臟祛除病邪。茯苓淡滲利水,可防養陰而生濕。地黃、黃精助當歸、白芍滋養陰血。虎杖、絞股藍清熱解毒,即可祛毒外出,又可防黃芪、當歸之燥傷肝陰。神曲、糯米藤根、雞內金健脾消食,使補而不滯。縱觀全方,補氣而不壅郁,健脾而不呆滯,養血而不助瘀,滋陰而不滋膩,扶正不戀邪、祛邪不傷正。本方以調節免疫為目的,調節體質,補其不足,損其有余,使之歸于平衡,則乙肝病毒無所居留,病可向愈。
現代藥理研究證實,中醫藥在抗病毒、調節免疫、抗肝纖維化、改善肝臟炎癥與微循環、降酶退黃、延長生命、改善臨床癥狀和生存質量等方面顯示出綜合優勢[5]。黃芪、黨參具有增強網狀內皮系統功能,提高白細胞數量及促進其吞噬功能,增強機體免疫力[6-8];絞股藍總皂苷能顯著提高慢性乙型肝炎患者的細胞免疫功能,降低患者脂質過氧化物水平,從而治療慢性乙型肝炎[9]。虎杖具有抗病毒、保護受損肝細胞,促進肝細胞修復與再生,降低血清谷丙轉氨酶和退黃疸等作用[10];甘草能穩定肝細胞膜,拮抗或清除自由基,阻止肝星狀細胞的激活,增強機體免疫力[11-13];這些藥物結合辨證論證,使患者免疫狀態得到較好的調整,通過抗脂質過氧化,穩定肝細胞,促進受損的肝細胞恢復,使之降酶護肝,抗肝損傷療效持久[14-15]。
在治療中,還可酌情加用浙貝母、桂枝、干姜通過溫陽散結、軟堅化痰預防肝纖維化。如果已經出現肝纖維化,中醫學認為“久病入絡”,可加用蜈蚣、全蝎、水蛭等蟲類藥通絡散結逆轉病情;如果存在轉氨酶升高,可加用已知有明確保肝降酶作用的五味子[16]。
患者,女,36歲,2008年11月6日初診。主訴:乏力,疲倦,納少,微感腹脹4 a余。現病史:察其面色萎黃,舌淡暗,苔薄,脈弦細。輔助檢查:肝功示ALT 78 U/L,AST 52 U/L,HBV-DNA 3.12e+005 cps/mL。B超示肝臟大小形態正常。西醫診斷: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中醫診斷:痞滿,證屬肝郁脾虛。治宜健脾疏肝,益氣養血 。予以益肝湯,處方:黃芪30 g,黨參 30 g,白芍 30 g,炙甘草 15 g,當歸 12 g,熟地黃 15 g,黃精15 g,山藥15 g,絞股藍15 g,虎杖12 g,茯苓 15 g,神曲 15 g,白術 15 g,糯米藤根15 g,雞內金10 g,柴胡10 g。2 d 1劑,水煎服。服藥2個月,患者癥狀、體征均消失,肝功能正常,HBV-DNA <1.0e+003 cps/mL,乙肝標志物檢查HBsAg陽性,余無變化。再服2個月后復查,肝功能正常,乙肝標志物檢查HBsAg陰性。囑其注意生活調攝,隨訪3 a余未見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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