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的河 流過北方

■ 雷抒雁

煤的河 流過北方

■ 雷抒雁

又是一個秋天

黃金以飽滿的色彩

又一次裝點著黃土高原

豐收的喜悅

浸染著分分秒秒的時間

美麗的矸石山

變得如此華貴與尊嚴

曾經的貧瘠與灰暗

讓位給花草與綠樹

一座新的花山

完成了礦山對地球

一次最完整的歷史償還

滿山的火炬樹

高舉無數火把

如夜行的軍旅

追趕明天

年輕的樹木

十年的年輪里

刻寫下風風雨雨的記憶

而孩子，十歲

從幼兒園走向小學課堂

幸福的歌，唱著自己新的家園

那是一次歷史性的匯合

西山、汾西、霍州

三江匯流

一條大河——山西焦煤

在共和國的經濟版圖

轟然流過，掀起滔天波瀾

如蛹化蝶，如蠶破繭

重組，是一次生命的蛻變

新的飛躍就在前邊

日出日落，月升月墜

誰還能再隨著日月按部就班

焦煤人剪斷舊有的秩序

重新焊接時間

讓時間的齒輪緊緊相扣

永不停歇，永不間斷

十年，還只是二十一世紀史冊的封面

焦煤人以濃重的彩筆

蘸著火，蘸著光，蘸著心血和熱汗

書寫下勞動與業績

書寫下光榮與夢幻

跨越太行，跨越呂梁

跨越汾河水如帶的蜿蜒

在這黃土高原層層疊疊的褶皺里

塑造起立體的工業畫卷

依然是煤，是那些黑煤

堆起的金山

依然是那些頭戴礦燈

腳蹬雨靴的掘煤漢

今天，他們卻是自豪的

地球叩門人

踏踏的腳步走下千米地層

去召喚煤炭

這些沉睡千年萬年的黑小子

立即以軍人的姿態

在傳輸帶上跑步前進沖出地面

煤像嬰兒的誕生

清理時間的塵垢

先是莊嚴的水的洗禮

而后，是火

煉焦爐以圣潔的火的燃燒

讓煤吐出在地下備受壓抑的濁氣

燃燒，是靈魂的升華

那一刻，排山倒海的焦炭

以太陽的色彩驚天動地

完成煤的又一次新生

煤的呼吸，煤的驚嘆

留下來，在曲曲折折的管道里盤桓

繼續著煤炭未完成的夢境

高大的蒸餾塔管風琴一般

日日夜夜演奏著一支雄壯的協奏曲

分化、合成、結晶

煤以前所未有的形態

延續著自己的生命

煤的故事還未結束

那些洗卻的煤泥

將在配煤室里被配制成

美味的“漢堡”“三明治”

近處正等待著饑餓的電的巨龍

如同血在血管里

電，在電纜里急速地傳送

紅紅綠綠的指示燈

用多情的眼睛報告

報告電的隱情，電的運行

就這樣，煤的河，流過北方

應和著鐵的呼喚、鋼的吶喊

中國煤、中國焦炭

駛進世界的每一片港灣

本詩為當代杰出詩人、中國詩歌學會原會長雷抒雁為山西焦煤集團創作，并于2012年10月24日在《人民日報》發表。2013年2月14日，雷抒雁于北京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