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鵝黃色夾克

□ 孫利芳

作為一個女人，一生中也許會有很多自己喜歡的衣服，但在我的心靈深處，有一件鵝黃色的夾克卻使我終生難忘。只要一想起那件衣服，一種濃濃的幸福、深深的手足之情和淡淡的酸楚就會襲上心頭，揮之不去！

那年我14歲，去省城的一所學校求學，由于家境貧寒，日子過得捉襟見肘，為了湊足上學的學費，爸爸媽媽把很少的口糧都賣了，才17歲的哥哥為了減輕家里負擔，供我上學，從高中休學陪我來到省城打工，為我掙學費和生活費。

17的哥哥由于營養不良長得又瘦又小，好容易才找到一份給煤球廠拉煤球的活計，就是這樣又臟又累的活，為了我，哥哥什么也沒說，咬牙干了起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干就是十幾個小時。我不知道，那么多的煤球哥哥怎樣把它們從不停旋轉的傳送帶上一塊塊搬到架子車上，用他單薄的身軀一步步拉著走幾十里路送到居民家中，再一塊塊搬上樓房，而一塊煤球哥哥只能掙到一分錢勞務費。為了多掙錢哥哥總是能多裝點就再多裝點，總是把自己的身體弓起來使勁往前拉才能走起來，每次看到哥哥吃力的樣子，我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下來。

看著哥哥掙錢的不易，我盡量節約每一分錢，除了必須買的學習用品、生活用品，我不能亂花一分錢。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媽媽從親戚家找來的舊衣服改改，雖然我也喜歡新衣服我也愛美，但我知道我不能為了自己的虛榮而向哥哥要錢，哥哥掙的可都是血汗錢啊！

那年元旦，學校要舉行元旦晚會，要求每個人都要上臺表演節目，同學們都有漂亮的新衣服，我很窘迫，因為自己的貧窮，因為自己的衣著，因為自己的寒酸，因為自己的自卑 ……周末到了哥哥工作的地方，我盡量掩飾著，但是細心的哥哥還是發現了我的恍惚和不高興，追問起來，我只好吞吞吐吐道出原委。哥哥無限愛憐地看著我，什么也沒說，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張毛票來，數了數，遞給我：“正好，我這幾天多干了幾趟活，這二十塊錢拿去買衣服吧，別讓同學笑話咱，別看不起自己，你是哥的驕傲！”我含淚接住這傾注著哥哥汗水的錢，暗下決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好哥哥！”

接下來，我就精挑細選買了這件既好看又便宜的夾克，那淡淡的黃色像極了剛剛出生的毛茸茸的小雞的顏色，我很是喜歡。畢竟當時我也正是花季少女，愛美又是每個女孩子的天性。當我滿心歡喜地拿給哥哥看時，哥哥正在煤球廠的傳送帶前揮汗如雨，滿臉都是黑黑的汗道道，哥哥慌忙接過去看著，高興得連夸好看。旁邊的阿姨卻一聲驚呼，批評起哥哥來：“看你的臟手，把姑娘的新衣服都摸臟了！”果然，衣服上已經有了兩個黑黑的手印，哥哥忙不迭地縮回手，不好意思地看著我，滿眼是愧疚。看著哥哥不知所措的那雙手，一下子，我那不爭氣的淚水流了下來。哥哥一看以為我哭是因為他弄臟了我的新衣服，又忙不迭地一邊給我擦淚，一邊說著對不起，這下我哭得更厲害了。我哭是因為那位阿姨不該批評哥哥，要知道這件衣服凝聚了哥哥多少的汗水啊，就算哥哥把它弄得再臟我也不會怪哥哥的，就算弄得全身都是煤灰在我眼里也是漂亮的！

終于，我穿著那件新衣服參加了元旦晚會，學習上也是刻苦努力，年年拿一等獎學金，再后來，那件衣服小得再也穿不成了，但我一直珍藏著。那是一個十四歲少女和十七歲哥哥兄妹真情的見證，是我們手足之情的詮釋，是世間多少金錢也買不到的濃濃親情啊，那件衣服就這樣永遠珍藏在我心里，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