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洪 祝然
(天津外國語大學 天津 300204)
中國和澳大利亞建立自由貿易區的構想可追溯到本世紀初,2003年10月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訪澳期間,中澳兩國簽署《貿易與經濟框架》,雙方同意“將通過全面經貿合作,致力于中國和澳大利亞之間平衡和全面的貿易與投資便利化和自由化”,并將“進行有關可能的雙邊自由貿易協定談判的可行性研究”。
2005年4月18日,中國和澳大利亞在北京簽署了中國與澳大利亞雙方關于承認中國完全市場經濟地位和正式啟動中國與澳大利亞自由貿易協定談判的諒解備忘錄。在2005年5月3日,雙方在澳大利亞悉尼進行了自由貿易協定的第一輪談判,至2012年3月19—21日在堪培拉的談判,談判已經進行了18輪。多輪談判中的內容除了包括貨物貿易的關稅自由化、市場準入、保障措施、農產品貿易、技術性貿易壁壘等,還涉及到更為廣泛的內容,如服務貿易、政府采購、競爭政策、投資、知識產權保護、標準化、自然人流動等。
在這期間談判取得了一定的進展,如在能源領域進一步開展深入合作,就一些商品的關稅消減達成共識等。但相對于其他自由貿易區的談判來看,還比較緩慢,在一些敏感問題上雙方的分歧還很大。從目前的談判進程來看,中澳自由貿易協定的最終簽署可能還需要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但在如今各國和地區紛紛尋求建立自由貿易區的背景下,中澳自由貿易區的前景仍然值得期待。從現實看,中澳自由貿易區的建立有著良好機遇的同時,也面臨著不少的挑戰。
近些年來,中國和澳大利亞之間的經濟交往的規模越來越大。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12》,2011年,中澳海關貨物進出口總額達到了1165.8億美元,在中國所有的貿易國(地區)中排名第七位(僅次于美國、日本、中國香港、韓國、德國和中國臺灣),其中進口總額為826.7億美元,排名第六位,出口總額為339.1億美元,排名第十二位。2011年,中國對澳大利亞的直接投資額為31.7億美元,在中國所有投資國(地區)中排名第六位(僅次于中國香港、英屬維爾京群島、開曼群島、法國和新加坡),澳大利亞對中國的直接投資額為3.1億美元,在對中國的投資國(地區)中排名第二十四位。
中國在澳大利亞經濟中占據的位置更為重要,據澳大利亞統計局資料顯示,2011年澳大利亞對中國的出口額為745.6億美元,占澳大利亞出口總額的27.4%,排名第一位。自中國的進口額為435.1億美元,占澳大利亞進口總額的18.5%,排名第一位。中國還是澳大利亞第二大順差來源國(僅次于日本)。這些都為中國和澳大利亞建立自由貿易區奠定了良好的經濟基礎。
從國際貿易角度看,中國和澳大利亞的經濟有著很強的互補性。例如在2011年,中國出口到澳大利亞的主要商品為機電產品、紡織品和家具玩具制品,合計出口額為284.9億美元,占中國出口到澳大利亞總額的65.5%。此外,賤金屬及制品、塑料、橡膠、化工產品等也為澳大利亞自中國進口的主要大類商品。礦產品一直是澳大利亞對中國出口的主力產品,2011年澳大利亞對中國出口的礦產品金額為583.6億美元,占澳對中國出口總額的78.3%。紡織品及原料是澳大利亞對中國出口的第二大類商品,出口額為36.3億美元,占澳對中國出口總額的4.9%。賤金屬及制品是澳對中國出口的第三大類商品,出口額為27.3億美元。從以上中澳貿易的產品結構可以看出,兩國各自具有比較優勢的產品之間的競爭性不強,有著明顯的經濟互補性。
從經濟結構角度看,澳大利亞農牧業高度發達,耕地和草地資源豐裕,而中國的農業相對較為落后,勞動力資源豐裕,兩國的農業部門有著天然的互補性。在制造業,中國主要在如紡織、制鞋等勞動力密集型產品上具有優勢,而澳大利亞的產品主要是技術和資本密集型的,因此也有著很強的互補性。在服務業,澳大利亞在教育、銀行、保險、電信、旅游等方面有著先進的技術和管理方法,可以幫助中國相對落后的服務業的企業提高競爭能力。
東亞的很多國家和地區都與不同國家和地區建立了自由貿易區,這些自由貿易區的建立給參與的各方帶來了實質性的利益。如2010年1月1日正式全面啟動的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2011年中國與東盟雙邊貿易額達到創紀錄的3628.5億美元,中國連續第3年成為東盟的第一大貿易伙伴,東盟超過日本,成為中國第三大貿易伙伴;中國和東盟的相互投資也在不斷擴大,東盟已成為中國企業海外投資的重要目的地,截至2012年6月底,中國與東盟雙向投資累計近930億美元。
這些自由貿易區的建立給澳大利亞帶來了非常大的壓力,因為澳大利亞主要的貿易國大都位于這個地區,如2011年澳大利亞出口的前四位國家是中國、日本、韓國和印度,對上述四國出口占出口總額的61.4%;澳大利亞最大的四個進口國分別是中國、美國、日本和新加坡,進口額分別占澳進口總額的18.5%、11.2%、7.9%和6.3%,這些數據充分說明了這個地區對于澳大利亞國際貿易的重要性。而東亞各國紛紛建立自由貿易區,由此所帶來的貿易轉移效應必然會給澳大利亞帶來很大的負面影響。因此澳大利亞在2004年和美國簽訂了自由貿易協定后,一直有很高的積極性尋求和東亞的主要國家建立自由貿易區,這給中澳自由貿易區的建立提供了推動力。
在中澳自由貿易協定的談判中,農產品貿易問題一直是雙方的談判焦點。中澳兩國農業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發展水平方面存在著巨大的差異,農業產值在中澳兩國國內生產總值中所占的比重分別約為10%和3%,農業人口在中澳人口中所占的比重分別約為40%和1.5%,而澳大利亞的農業、畜牧業發展水平很高,中國農產品的國際競爭力相對于澳大利亞來說相距甚遠。如果中澳自由貿易協定中中國對農產品貿易做出大的讓步,將會使得中國農業面臨巨大的壓力。例如在羊毛產業,中國的養羊地區主要是新疆、內蒙、甘肅等偏遠地區,這些地區的農戶比較貧困,如果對澳大利亞開放羊毛市場,勢必將使得這些貧困人群的生活水平進一步惡化;而在談判過程中,澳方一直尋求中國取消對澳大利亞羊毛的進口關稅配額限制。在奶制品、糖類、小麥等農產品貿易上也有著類似的問題。與此同時,澳大利亞對中國農產品的進口又有著近乎嚴苛的動植物檢驗檢疫標準。
雖然在農產品貿易的談判上,雙方存在著巨大的分歧,但同時也要看到,兩國農業的差異性也意味著未來有著巨大的合作潛力,雙方應著眼未來,不必尋求一步到位。為了避免中國農產品短時間內受到巨大的沖擊,可以在敏感的農產品上采用逐步漸進的開放策略,給中國相關產品以較長的緩沖調整時間。此外,雙方還應對動植物檢驗檢疫標準進行協商,以減少這種非關稅壁壘對雙方貿易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隨著中國在澳大利亞投資的逐漸增多,“中國威脅論”在澳大利亞逐漸興起,近幾年中國企業在澳大利亞的投資開始遇到越來越多的阻礙,如中鋁注資力拓失敗,中國有色終止收購澳大利亞稀土生產商Lynas控股權等,即使投資成功,也往往要被迫接受很多附加條款。此外,澳大利亞政府一直對中國企業在澳投資的結構有意見,希望中國企業能更多地投資于資源之外的領域。對于“國家安全”的擔心以及中國快速發展所帶來對的資源的不斷增長需求,給中澳雙方在投資領域的談判帶來了很大的不確定性。
但從現實來看,中國企業在澳大利亞的投資,幫助了其基礎設施的建設,同時使得澳方從其豐裕的自然資源中獲得了很多的收益,極大地促進了雙邊經濟關系的發展。中國一直信奉的是“和平崛起”,無論從短期還是長期來看,中澳雙方經貿關系的發展都會有一個“雙贏”的結果。在投資領域的談判中,澳方應放棄成見,消除一些不必要的投資壁壘,提高政策透明度。對于中方來說,要改善國內的投資環境,吸引澳大利亞的對華投資,可以將澳方具有顯著優勢的農業、通訊等作為重點的合作領域,適度開放;同時進一步推進“走出去”戰略,鼓勵非資源類的中國企業在澳大利亞投資。
中澳雙方目標是達成一個綜合性的自由貿易區協定,包括了農產品、工業品、投資和服務等方面的內容。在服務業方面,目前澳方對中國的出口主要是旅游服務和運輸服務,澳方希望中國在銀行、金融、保險、電信等領域給予其特惠政策,從而進一步進入中國的服務業市場。但中國在這些領域的服務業水平比澳大利亞要低,開放程度也不夠,如果滿足澳方的要求,則會給中國相關產業帶來很大的沖擊,進而影響整體經濟的穩定性。
此外,澳大利亞對國內的服務業開放持非常謹慎的態度,例如澳大利亞在勞動力上相對缺乏,中方希望把臨時勞工也作為中澳自由貿易協定的一部分,要求澳大利亞允許中國臨時勞工進入澳大利亞。作為人口大國的中國在澳大利亞外來臨時勞工中所占的比重并不高,但由于澳大利亞在設立的高標準(如行業準入門檻、技能要求、工資標準等),使得中方勞務公司很難打開其勞務市場。雙方就這一領域的開放達成協議有著非常大的難度。
除了上述問題,在中澳自由貿易協定的談判中,雙方還在工業品、競爭規則和知識產權等方面存在著一些分歧。但可以肯定的是,兩國建立自由貿易區的大趨勢不會改變。兩國建立自由貿易區將給雙方帶來巨大的利益,2009年澳大利亞國際經濟研究中心的一項研究表明,中澳若能簽訂自由貿易協定,將在未來20年為澳大利亞創造1460億澳元的收入。兩國應該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進一步開展務實的談判,抓住有利時機,著力消除雙方的分歧,爭取早日建成中澳自由貿易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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