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子鈞
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一個提起就讓人心酸的話題,卻是一個不得不說的話題。
10月下旬,我到黔東南的黎平進行為期一周的支教。去的是有500余戶的侗族村寨地捫小學。每天下午4點鐘以后是自由活動時間,女同學大多跳皮筋,男同學則打籃球、羽毛球、乒乓球,操場上一片歡騰。看著這般生龍活虎的情景,我不由自主地加入其中。打羽毛球讓我忘年,不一會兒已是滿頭大汗了。而我的對手則個個身輕如燕滿場奔跑,興致勃勃;第二天打乒乓球,在沒有球網(wǎng)的水泥臺旁,圍了眾多高年級的男同學,見我去了,同學們客氣又禮貌地問:“老師打球嗎?”“好!來試試。”我當仁不讓地接過木板球拍打了起來。開始,有點漫不經(jīng)心,豈料,他們的球技全面,推、拉、抽、擋、削,毫不含糊,讓我不得小覷。在打球的過程中,見他們總是將另一只手放在臺上,便說道:不能這樣,否則是犯規(guī)。很快他們就改正過來了,有的還將手放在背后以免犯規(guī)。
這些孩子雖生長在大深山里,可活潑、靈巧的天性一點也不比城里的孩子差,接受正確指導的悟性更是讓人驚嘆。我想,也許是大山的沉靜孕育了他們禮貌有加的待人之道,更是清清山泉淙淙靈動的滋潤讓他們悟性不凡。我打心里羨慕他們,他們真有福,生在這山清水秀的如畫之地。
然而,一次簡短的對話把我的羨慕之情徹底摧毀。
周四的下午,放學后我獨自在溪流邊的小道漫步。正是深秋之際,山谷一片寧靜。黛瓦赭色木板墻的侗寨民居依山而建,錯落有致地與四周蒼翠的大山渾然一體,一抹斜陽傾下,潺潺溪流泛著金色波光,兩邊的蔬菜地一畦一畦地吐著碧綠,微風輕拂,我身心舒展。啊!好美,好美,好清新的空氣。我努力地呼吸著,沉浸在這如詩般的美景之中。
“老師!老師!”我被叫喊聲驚醒。回過頭去,只見五六個低年級的女同學向我快步走來。“老師您要到哪里去?”“到前面寨子里。”“老師到我們家去吃飯吧。”一個個子稍高微胖一點的女孩說道。接著另幾個也爭先恐后地要老師到她們家去。“是爸爸媽媽給你做飯嗎?”我向微胖的女孩問道。“不是,我很久沒見到爸爸媽媽了。”“很久?有多久?”“八年了!”我驚愕了。“八年?!你幾歲了?”“九歲。”她低下頭閉上了眼睛。一陣沉默。
“老師,到我們家去吃飯吧。”一個看上去只有六七歲長得十分清秀的女孩打破沉默拉著我的手說道。“你的爸爸媽媽在家嗎?”“不在,打工去了。”“會回來嗎?”“有時會。”“你幾歲了?”“十歲。”我看著她良久說不出話來。
從校長那里知道,這個侗寨的小學,純留守兒童占三分之一。他(她)們的父母,有的會長年不回來;有的父親因工傷身亡,母親改嫁他鄉(xiāng);有的父母離異就將孩子交給老人……“美麗的西雙版納……只剩下我自己……”這九十年代初電視劇《孽債》的主題歌,在我耳邊響起。
摘自《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