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芳濤,曹篤鑫
(西南大學外國語學院,重慶 400715)
同源賓語構式的構式壓制與詞匯壓制闡釋
匡芳濤,曹篤鑫
(西南大學外國語學院,重慶 400715)
本文以Goldberg的構式語法為理論基礎,對英語同源賓語構式展開分析討論。研究發現同源賓語構式是一種特殊的單賓語構式,是在表達“致使-存在”的單賓語構式壓制下,獲得合法性的。由于詞匯壓制的存在,含有非作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既能表達方式意義又能表達結果意義;而含有非賓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只能表達方式意義;同源賓語構式對其組成部分會有選擇限制。
構式語法;同源賓語構式;構式壓制;詞匯壓制;詞匯選擇
同源賓語構式(Cognate Object Constructions)是英語中的一種特殊語法構式。Quirk et al.(1985)指出:在該構式中謂語動詞本是不及物動詞,其后卻跟了賓語,而且在這一類賓語中,中心名詞在形態上與謂語動詞同形或有關聯,在語義上重復謂語動詞所表示的動作概念。例如:
(1)Bill sighed a weary sigh.
(2)John laughed a hearty laugh.(Jones,1988:89)
sigh,laugh之類的動詞在語義上都只要求一個論元,在句中通常不需要帶賓語成分,屬于典型的不及物動詞,但在這里他們卻像及物動詞一樣帶了一個名詞性的賓語成分。這些動詞后的名詞詞組在一些語法著作中被稱為“同源賓語”(如Quirk et al.,1985:750;Huddleston&Pullum,2002:305)。
國內外許多學者已對英語同源賓語構式的句法、語義、語用等方面作了較為細致的研究(Jones,1988;梁錦祥,1999;張權,2000)。有關同源賓語句法地位的界定,Jones(1988)、Mittwoch(1998)、高華和金蘇陽(2000)等認為同源賓語是一種附加語,沒有格特征。Massam(1990)、Sailer(2010)則認為同源賓語是論元成分。劉愛英(2012)在總結前人的基礎上提出了英語同源賓語構式在句法結構上可分為附加語同源賓語和論元同源賓語兩類異質結構。Iwasaki(2007)則從認知語法的角度分析了可用于同源賓語構式中的動詞的概念結構并闡釋了同源賓語構式的句法特征。這些學者雖已注意到同源賓語構式的特殊性并且進行了系統化的研究,但是他們通常以同源賓語構式中的動詞為語義中心,把同源賓語界定為一個邊界清晰的范疇概念,忽視了同源賓語構式的整體性。此外,大多數研究者都承認同源賓語構式中的動詞為不及物動詞,卻沒有解釋這些不及物動詞是如何獲得攜帶同源賓語的能力的。
本文以 Goldberg的構式語法理論為基礎,以COCA(美國當代英語語料庫)為主要語料來源,探討同源賓語構式是如何在單賓語構式的促動下成為一種特殊的語法構式以及同源賓語構式與其組成部分之間的互動問題。其中主要討論以下幾個問題: (1)單賓語構式對出現在同源賓語構式中的非作格動詞和非賓格動詞的壓制問題;(2)同源賓語構式對其組成部分的壓制或選擇問題;(3)同源賓語構式的組成部分,尤其是修飾語成分,對該構式的反壓制問題。
構式語法是一批國外學者于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在反思TG理論的過程中逐步形成的,代表著當今國內外語言學研究的前沿課題。他們針對詞匯投射原則和句法轉換法之不足,認為語言結構本身有其獨特的意義,倡導詳析動詞所出現的典型句法環境,主張在體驗哲學的基礎上用構式來建立形式與意義之間的最簡心智表征方案(王寅,2009)。
既然詞匯與構式都有意義,那么兩者之間有何關系?下面我們主要論述“構式壓制”與“詞匯壓制”。
1)構式壓制
Goldberg(1995,2006)主要從構式可對動詞產生壓制的角度論述了該觀點,認為構式可強制詞項產生新的相關意義。Jackendoff(1997a)曾把由句法結構所能產生的“額外意義”稱為“增義性組合”,它有點像構式語法中的術語“壓制”。De Swart(1998: 360)也曾指出:(壓制是)句法上和詞法上看不見的,是由需要解決語義沖突引起的,取決于因隱性句法環境須作另樣解釋的機制。可見,壓制主要指當詞匯義與結構義發生“語義沖突”,此時潛在性句法環境就會產生一個“壓制因子”,它會對詞匯義產生強制性影響,即當兩者產生沖突時,解釋者常須根據構式義對詞語義做出另樣解釋,以能使兩者相互適應,從而就可獲得對詞組和分句的合理解讀(王寅,2009)。
因此,整個句子的意義不僅是由出現于其中的詞語通過“組合”獲得的,隱性的句法環境,即構式,通過壓制可迫使主要動詞改變論元結構和意義,為整個句義增添一些額外的意義。
2)詞匯壓制
構式語法對構式壓制做出了較多論述,但構式壓制尚有很多值得深入探討之處。例如,構式不一定總是處于主導地位,有些情況下詞匯也可能對構式進行壓制。正如Jackendoff(1997b)所指出的那樣,構式語法分析法雖有很強的解釋力,但不一定總具有普遍優先性。在他后與Goldberg(2004)合作發表的論文中又十分明白地表示“題元結構是由動詞和構式共同作用的結果”,這也說明詞匯分析法和構式分析法各有可取之處。在一個語句中可能是構式起主導作用,就叫構式壓制;也可能是詞匯起主導作用,則可稱為“詞匯壓制”。
這樣的論述兼顧到了構式和詞匯兩個方面,將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分析方法有機結合起來,真正體現了兩者之間的互動,同時也是針對當前構式語法過分強調構式壓制而忽視詞匯作用的一種反思,另外也可將論述視角都統一在“壓制”的框架下,有利于提高理論的統一性和解釋力。
同源賓語構式與單賓語構式存在結構上的相似性,都從屬于SVO結構。但用于同源賓語構式中的動詞屬于不及物動詞,他們是如何獲得攜帶同源賓語的能力的,與單賓語構式有何關系,是如何壓制或選擇其組成成分的,本節將詳細論述這些問題。
Perlmutter(1978)在關系語法研究中提出了“非賓格動詞假說”(the Unaccusative Hypothesis),把傳統意義上的不及物動詞進一步區分為“非作格”(unergative)和“非賓格”(unaccusative)動詞兩個次類。雖然這兩類動詞都只帶有一個論元,并且在句法結構上往往都是句子的主語,但他們在動詞結構中所占據的起始結構位置并不相同。具體地說,非作格動詞的主語不僅在表層結構中是句子的主語,在深層結構中也是主語,而非賓格動詞的主語最初為動詞的邏輯賓語,是后來在表層結構中上升成為句子主語(劉愛英,2012)。英語中的非作格動詞包括smile,laugh,sigh等能體現其論元所指對象主體意愿的自主行為動詞,語義上選擇“施事”或“感事”(experiencer)論元做主語;非賓格動詞包括break,fall,slide等表達其論元所指對象非主體意愿的,或描述這些所指對象狀態/處所變化的非自主事件動詞,語義上選擇“主位”(theme)或“受事”論元做主語。例如:
(3)Michelle,for her part,danced elegantly with her father,which also drew attention away from me slithering toward the piano.(COCA)
(4)Then another window broke,and she got up to pull back the curtain.(COCA)
下面,我們將在Perlmutter的非賓格動詞假說的基礎上,研究非作格動詞和非賓格動詞是如何在單賓語構式的促動下進入同源賓語構式的,以及由他們形成的同源賓語構式的不同句法表現和解讀方式。
3.1 含有非作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的壓制問題與詞匯選擇
3.1.1 構式壓制:單賓語構式對同源賓語構式中非作格動詞的壓制
單賓語構式的基本句法結構為“主語+謂語動詞+賓語”(SVO),主語是施事,賓語是受事。該結構的功能理據是:人是動作主體,人能動地以其行為來對客體產生影響。這種基本語義語序是由于人們頻繁地對多類動詞的使用而固化下來的,其結果是兩個實體詞的相對時空位置形成區別性意義,因此,它們的位置關系變得很重要。其次,其題元配置通常為:“施事+動詞+受事”。認知語言學認為,主語施事是突顯的,賓語受事則是其參照物,相對不突顯。張建理(2008)認為這一單賓語動詞抽象構式的整體典型語義為:施事有意識地作用于受事。這一典型意義也就預設了受事必須在施事發出動作之前就已經存在,如例(5)中:受事賓語bottle在施事主語發出kick這一動作之前就已經存在。
(5)He was walking with his friends and they were kicking a bottle.(COCA)
那么與其句法結構十分相似的同源賓語構式是否也符合這一典型語義?如果不符合,那同源賓語構式中的謂語動詞與其同源賓語是何種語義關系?此問題可以從分析例(6)中同源賓語構式的動作發生時間與受事形成過程之間的關系入手。
(6)Ironic that he died here,under the new establishment’s care.#She sighed a deep and heavy sigh.(COCA)
在上例中,同源賓語a sigh不可能存在于sighed這一動作之前,它要依賴sighed這一動作的發生才能形成。這種依賴性表現在它和動作sighed在時間上的同步性:a sigh隨著動作sighed的開始而開始,并伴隨著動作sighed的結束而結束,只能在動作實施的同時被創造出來。Langacker(1991:363-364)對同源賓語構式中的謂語動詞與其同源賓語在時間上的同步性有過類似的論述:賓語中心名詞是謂語動詞的名詞化并且指示了相關過程類型的一個具體事件,該事件與動詞所側顯(profile)的具體過程存在一致性,中心名詞把這一過程具體化,它的存在也就局限于動作概念所持續的時間范圍內。同源賓語構式的謂語動詞與其同源賓語在時間上的同步性,就與單賓語構式的典型語義特征(受事賓語在施事主語發出動作之前就已經存在)相矛盾,同源賓語構式的意義也就與單賓語構式的典型語義不兼容。
然而單賓語構式除了具有“施事有意識地作用于受事”這一典型語義外,還具有“致使-存在”這一擴展構式義,即施事主語通過自己所發出的動作創造了受事賓語,能量在主語和賓語兩個不同的參與者之間進行傳遞。這一構式義就不再像其典型語義一樣預設了受事必須在施事發出動作之前已經存在。例如:
(7)a.She made a cake.b.They built a porch.(Langacker,2008: 246)
在上述例子中,動詞make,build屬于典型的及物動詞,他們進入的構式是典型的單賓語構式,在該語境下其直接賓語a cake,a porch并沒有在施事主語發出動作之前就已經存在,而是隨著動作的發生而逐漸成形。與此相對,例(6)已經顯示了同源賓語構式中同源賓語對謂語的依賴性,即同源賓語與謂語動詞之間存在一定的因果關系。又如:
(8)He lived a happy trouble-free life.He could live it because his wife took care of all the difficulties.(Kuno&Takami,2004:132)
(9)John jumped a tremendous 15-foot jump in the Olympic Games.He jumped it with such grace that I felt for a moment as if I had been watching a wellchoreographed ballet scene.(Takami&Kuno,2002: 149)
如果同源賓語構式中的動詞與其同源賓語之間存在因果關系,那么單賓語構式的“致使-存在”意義就與同源賓語構式的意義兼容。當不及物動詞進入到同源賓語構式時,由于其論元角色與單賓語構式的題元角色并不完全匹配,單賓語構式便會對其產生壓制效應,使其獲得了除自身概念意義外的增效意義——“致使-存在”,并具有了攜帶“賓語”的能力,從而與單賓語構式的題元角色相匹配。
然而,同源賓語構式并沒有完全繼承單賓語構式的語義結構,兩者之間還存在著一定的差異。在單賓語構式中,能量在由主語和賓語分別表述的兩個分離的參與者之間進行傳遞。在同源賓語構式中,由于動賓同源,結構中并不存在兩個不同的參與者,其動作能量的傳遞并非在兩個參與者之間進行,而在其語義結構內部傳遞,具有自反性質,即其主語既是動作能量的來源又通過其同源賓語使其能量回至自身。張權(2000)指出動賓同源構式的語用意義在于突出能量自身傳遞的過程性或結果性。例如,sighed這一活動所產生的結果依然是sigh而不可能是別的東西。同樣sigh也只能是主語的sigh而不可能屬于其它。
從以上的分析不難看出,同源賓語構式是在謂語動詞和其同源賓語之間因果關系的促動下,所形成的一種特殊的單賓語構式。表達“致使-存在”意義的單賓語構式對這些不及物的謂語動詞進行構式壓制,使其獲得額外的“致使-存在”意義,并具有了攜帶同源賓語的能力。
3.1.2 詞匯選擇:含有非作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的詞匯選擇
1)同源賓語構式對非作格動詞的選擇
雖然所有非作格動詞都具備帶同源賓語的結構條件,理論上都可以帶同源賓語,但事實上并非如此。在同源賓語構式中,主語的動作行為和賓語的狀態之間的關系表現為前者創造后者的過程。同源賓語構式的這些語義性質有助于解釋一些動詞為什么不能進入該構式。例如狀態動詞(stative verb)是不能構成同源賓語構式的。例如:
(10a)* He stood a stand in front of the blackboard.
(10b)* He desired a strong desire.(梁錦祥,1999:28)
梁錦祥(1999)認為狀態動詞不能用表達執事意圖的副詞deliberately/carefully來修飾,也不能出現在動詞force/persuade等要求其動詞具有執行義的賓語從句里,因此,狀態動詞出現的句子中是沒有執事角色的。由于同源賓語構式的“致使-存在”義,作為動作發出者的主語必須通過自己的意愿行為對賓語施加影響,因此,不能表達執行行為的動詞就不能攜帶同源賓語,狀態動詞也就不能進入同源賓語構式。
另外,有些動詞明顯地以主語作為行為的承受者,如bathe,shower等。這些動詞從語義上來說可以看作是一種反身動詞。由于動詞自身的語義內容就已經規定了受事應該是動詞的主語,因此,不能再接受另外一個直接賓語作為受事,也就同樣不能構成同源賓語構式。例如:
(11a)* Mary showered a hot shower.
(11b)* John bathed a nice bath.(梁錦祥,1999:28)
從以上的討論中可以看到,這些動詞之所以不能進入同源賓語構式,與動詞概念框架與構式概念框架之間的吻合關系有關(莫啟揚、文旭,2007)。同源賓語構式應取不及物動詞的規定,應該是從語義上而不是從句法上來把握的。在shower和bathe的例子中,句法上的不及物動詞語義上卻被解釋為及物的。非賓格動詞的情況也比較類似,下文將對其做詳細的論述。
2)含有非作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對修飾語的選擇
Langacker(1991)曾經對動賓同源構式作過認知分析,指出其動詞和賓語含有相同的概念成分。但由于他們分屬動詞和賓語這兩個不同的位置,因而在認知結構上形成時間上的先后關系,即聽話者在先后認知動詞和賓語的語義時認定其為同一概念,從而轉向對其行為的過程特點或產物的再認識。因此,同源賓語并非是動詞的簡單重復,而是認知的重心所在,它一方面表明動作行為限于動作者自身,同時又必須使某一或某些語義語用性質顯現出來,即行為的過程意義或產物的結果意義(張權,2000),否則同源賓語在認知過程中則是多余的,因而賓語的修飾語往往是必不可少的,它是上述意義的具體體現。但并不是所有的作為修飾語的形容詞都可以進入同源賓語構式。由于同源賓語構式的“致使-存在”義,作為動作發出者的主語必須通過自己的意愿行為來創造賓語所指稱的事物,并且該構式中并不存在兩個不同的參與者,其動作能量的傳遞并非在兩個參與者之間進行,而在其語義結構內部傳遞,具有自反性質,這就要求修飾語應以主語為語義指向,而不以說話者為語義指向。例如:
(12a)A homeless man on the next bench laughed a hearty laugh.(COCA)
(12b)Bill smiled a happy smile.(COCA)
(12c)* Bill smiled an evident smile.
(12d)Evidently,Bill smiled.
例(12a,b)中的hearty和happy都是以主語為其語義指向。例(12c)不能接受,這是因為evident是指向說話者的。從(12d)中出現的副詞evidently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這個修飾語不是就主語而言,而是指向說話者的。
不過,在筆者所搜集到的語料中,出現了少數不帶修飾語的同源賓語。例如:
(13)They made the two boys dance a dance,that is,to wear the mask.(COCA)
(14)He said,would it be OK if you sang a song,maybe Uncle Elton could play the piano?(COCA)
原因可能在于,a dance,a song等同源賓語已經由指謂具體事物,轉化為指謂具有一般性質的事物,即把動詞所指謂的具有具體性質的一個情景實例,變成為具有一般性質的一種情景類型,因此這類同源賓語也就可以不受修飾語的限制了。此類動詞甚至可以接受詞形上并非同源而是語義上蘊涵的賓語:
(15a)Perhaps a bear’s paw made that dent as he danced a jig.(COCA)
(15b)These beats are not of the same strength-as anyone who has tried to dance a waltz will know.(COCA)
例(15)中的jig,waltz并不與動詞dance同源,只是語義上從屬于動詞,彼此形成語義上的“上下義關系”,Real-Puigdollars(2008)把這類結構稱為“上下義賓語”結構。
3)含有非作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對限定詞的選擇
上文已經提到在同源賓語構式中,主語的動作行為和賓語的狀態之間的關系表現為前者創造后者的過程。Goldberg(1995:230)指出,使用不定冠詞有助于制造意義的表達,而使用定冠詞就不再有“制造意義”。為了達到語義上的兼容,同源賓語構式中更可能采用不定冠詞。例如:
(16a) I wanted to tell her that the bay had screamed a human scream but stood,trembling,to let the foal nurse.(COCA)
(16b)The boy whistled a long whistle and Ladonna suddenly feared that she smelled awfully of their trip.(COCA)
但是,在筆者所搜集到的語料中,也出現了一些帶定冠詞的同源賓語構式。例如:
(17a)I dance the dance of silence on a white sheet of paper.(COCA)
(17b)Then they grin the grin of familial conspiracy and their faces suddenly seem flooded with light.(COCA)
(17c)The American people are tired of politicians who talk the talk,but don’t walk the walk when it comes to fiscal responsibility.(COCA)
對于(17a)和(17b)中帶定冠詞的同源賓語構式的出現,一個可能的解釋是其后的修飾語of silence,of familial conspiracy增強了同源賓語的指稱性,把它由指稱具有一般性質的事物轉化為指稱具有具體性質的一個情景實例,這樣就能與the的定指性相匹配。而對于(17c)中的talk the talk,walk the walk雖無后置限定語的修飾,但仍可接受。筆者認為,這可能是由于該結構已成了英語中的一種習語表達,其間的理據性也在長期的使用過程中被“磨損”或“腐蝕”。
3.1.3 詞匯壓制:修飾語對含非作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的語義壓制
根據上文提到的Langacker的認知分析,同源賓語是認知的重心所在,它通過其修飾語表達動作行為的過程意義或該過程必然產物的結果意義。因為動詞的概念結構里不僅包含了動作實施的整個過程而且包含了由動作的實施所產生的結果,同源賓語構式中的修飾語要么用來凸顯動作實施的過程以表達過程意義,要么用來凸顯由動作的實施所產生的結果以表達結果意義,其關鍵取決于動詞概念結構的那一部分得到凸顯。即修飾語會在同源賓語構式的解讀過程中居于主導地位,壓制該構式產生方式解讀或結果解讀。Iwasaki(2007)指出,性質形容詞(gualitative adjectives,如sad,happy等)會壓制構式產生結果意義,而過程形容詞(processual adjectives,如sudden,quick,fast等)會壓制構式產生方式意義。因為性質形容詞主要是用來表示事物的某種特征或特性而不能表示動作實施的過程,過程形容詞則主要是用來表示動作實施的過程而不能表示事物的某種特征或特性。從語義兼容和距離相似的角度來看,性質形容詞與名詞的概念距離更為接近和匹配,因此可以凸顯由動作的實施所產生的結果,壓制構式產生結果意義;而過程形容詞與動詞的概念距離更為接近和匹配,因此可以凸顯動作實施的過程,壓制構式產生方式意義。前者是要回答“什么樣”(what sort of),而后者是要回答“怎么樣”(how)的問題:
(18)What sort of smile did Catherine smile?
(18a)* She smiled a sudden smile.
(18b)She smiled a thin-lipped smile.
(19)How did Catherine smile?
(19a)She smiled a sudden smile.
(19b)* She smiled a thin-lipped smile.(Horita,1996:238-239)
另外,值得補充的一點是,做方式解讀的同源賓語構式不能進行被動化操作,而表示結果意義的同源賓語構式卻可以進行被動化操作。例如:
(20a)A good life was lived by Susan.(Rice,1988:210)
(20b)* An uneventful life was lived by Harry.(Jones,1988:91)
劉愛英(2012)對此種現象作了解釋:表達結果意義的同源賓語是論元成分,表達方式意義的同源賓語構式屬于附加語成分,被動化操作的對象通常為處于動詞補足語位置上的直接賓語,屬于論元成分,附加語成分不能成為被動化操作的對象。
3.2 含有非賓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的壓制問題與詞匯選擇
3.2.1 含有非賓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的壓制問題
Iwasaki(2007)指出,出現在同源賓語構式中的原型動詞是非作格動詞,含有非賓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是該典型構式的一種派生或擴展。筆者基本同意這一觀點,并認為非賓格動詞像非作格動詞一樣,也是在表達“致使-存在”義的單賓語構式的壓制下,獲得額外的“致使-存在”意義,從而具有了攜帶同源賓語的能力(詳細論述見3.1.1小節)。其差別在于:非賓格動詞是表達其論元所指對象非主體意愿的或描述這些所指對象狀態/處所變化的非自主事件動詞,因此其對賓語的控制力較小,其賓語受動作影響的程度也比較小。在單賓語構式對其進行壓制迫使其產生結果意義時,這些非賓格動詞會表現出一定“反壓制”力,其結果是,該類構式只能用以凸顯動作實施的過程,表達過程意義,而不能凸顯由動作的實施所產生的結果,表達結果意義。例如:
(21a)The tree grew a century’s growth within only ten years.
(21b)Stanley watched as the ball bounced a funny little bounce right into the shortstop’s glove.(Kuno&Takami,2004:116)
例21各句中的同源賓語構式所表達的方式意義,可以通過將該構式用相對應的表方式的介詞短語進行替換得到更好地體現。例如:
(22a)The tree trunk grew by a century’s expansion in only ten years.
(22b)The ball bounced with a funny little curve right into the shortstop’s glove.(Nakajima&Ikeuchi,2005:187)
另外,正如上文所說,表達方式意義的同源賓語構式屬于附加語成分,而附加語成分不能成為被動化操作的對象。例(21)各句中的同源賓語構式不能進行被動化操作,也正好證明了該類構式只能用以凸顯動作實施的過程,表達過程意義。又如:
(23a)* A century’s growth was grown by the tree within only ten years.(Nakajima& Ikeuchi,2005:187)
(23b)* A funny little bounce was bounced right into the shortstop’s glove by the ball.(Nakajima&Ikeuchi,2005:88)
3.2.2 含有非賓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的詞匯選擇
首先,是否所有非賓格動詞都可以帶同源賓語呢?答案是否定的。在筆者所搜集到的語料中,有一些非賓格動詞不能用于該構式。例如:
(24a) * The glass broke a crooked break.(Levin&Hovav,1995:40)
(24b)* Karen appeared a striking appearance at the department party.(Keyser& Roeper,1984: 404)
(24c)* The accident occurred a sudden occurrence.(Kuno&Takami,2004:122)
例(24)中的各句不合格,其中的動詞 break,appear,occur等屬于非賓格動詞,因為他們所帶的主語語義上為動詞的客體或受事。但是這些非賓格動詞為什么不可以進入同源賓語構式呢?究其原因,他們屬于完結動詞(achievement verbs)范疇,動作的結果已經蘊涵在該類動詞的概念結構中了,如果他們出現在同源賓語構式中,由于同源賓語構式所獲得額外的“致使-存在”意義,其同源賓語就會被理解為“結果的結果”,從而造成語義上的同義反復(tautology),因此完結動詞不能進入同源賓語構式。
其次,含有非賓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對修飾語有何選擇限制呢?由于含有非賓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只能表達方式意義,為了達到語義兼容,修飾語也必須能夠表達方式意義以凸顯動作實施的過程。例如:
(25a)* The apples fell a smooth fall.(Levin&Hovav,1995:148)
(25b)The apples fell just a short fall to the lower deck,and so were not too badly bruised.(Kuno&Takami,2004:124)
在例(25)各句中,同源賓語構式中的謂語動詞都是fall,修飾語存在差異,最終他們的可接受程度也存在差異。由此可以看出該構式對其中的修飾語有嚴格的選擇限制,只有表達方式意義的形容詞才能進入該構式。
本文通過分析發現:1)同源賓語構式是在謂語動詞和其同源賓語之間因果關系的促動下,所形成的一種特殊的單賓語構式。表達“致使-存在”意義的單賓語構式對這些不及物的謂語動詞進行構式壓制,使其獲得額外的“致使-存在”意義,并具有了攜帶同源賓語的能力;2)同源賓語構式對其組成部分有選擇限制,如不及物動詞的語義規定、修飾語的主語指向性、限定詞的語義搭配和句法限制;3)含有非作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可以有方式解讀和結果解讀,其關鍵在于修飾語對動詞概念結構的凸顯方式,而含有非賓格動詞的同源賓語構式由于動詞的自主意愿性弱,對賓語的控制力較小,動詞會出現一定的“反壓制”力,該類構式只能表達方式意義。
[1]De Swart,H.Aspect shift and coercion[J].NaturalLanguageand LinguisticTheory,1998,(16):347-385.
[2]Goldberg,A.E.Constructions:A Construction Grammar Approach to Argument Structure[M].Chicago: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95.
[3]Goldberg,A.E.&R.Jackendoff.The English resultative as a family of constructions[J].Language,2004,(3):532-568.
[4]Goldberg,A.E.Constructions at Work:the Nature of the Generalization in Language[M].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6.
[5]Horita,Y.English cognate object constructions and their transitivity[J].English Linguistics,1996,13:221-247.
[6]Huddleston,R.&G.Pullum.The Cambridge Grammar of the English Language[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2.
[7]Iwasaki,S.A cognitive analysis of English cognate object[J].Constructions,2007,(1):1-40.
[8]Jackendoff,R.S.The Architecture of the Lan-guageFaculty[M].Cambridge,MA:MIT Press,1997a.
[9]Jackendoff,R.S.Twistin’the Night Away[J].Language,1997b,(73):534-559.
[10]Jones,M.Cognate objects and the case-filter[J].Journal of Linguistics,1988,24:89-110.
[11]Keyser,S.&T.Roeper.On the middle and ergative constructions in English[J].Linguistic Inquiry,1984,15:381-416.
[12]Kuno,S.&Ken-ichi.Takami.Functional Constraints in Grammar:On the Unergative-Unaccusative Distinction[M].Amsterdam:John Benjamins,2004.
[13]Langacker,R.Foundations of Cognitive Grammar:Practical Applications(Vol.2)[M].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1.
[14]Langacker,R.Cognitive Grammar:A Basic Introduction[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8.
[15]Levin,B.&M.R.Hovav.Unaccusativity:At theSyntax-LexicalSemanticsInterface[M].Cambridge,MA:The MIT Press,1995.
[16]Massam,D.Cognate objects as thematic objects[J].Canadian Journal of Linguistics,1990,35:161-190.
[17]Mittwoch,D.Cognate objects as reflections of Davidsonian event arguments[A].In S.Rothstein(ed.).Events and Grammar[C].Dordrecht:Kluwer,1998.309-332.
[18]Nakajima,H.&M.Ikeuchi.Asu ni Kakeru Seisei Bumpo(Generative Grammar Looking A-head)[M].Tokyo:Kaitakusha,2005.
[19]Perlmutter,D.Impersonal passives and the unaccusative hypothesis[A].In Proceedings of the Berkeley Linguistic Society 4[C].Berkele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1978.157-189.
[20]Quirk,R.,S.Greenbaum,G.Leech&J.Svartvik.A Comprehensive Grammar of the English Language[M].London:Longman,1985.
[21]Real-Puigdollars,C.The nature of cognate objects:A syntactic approach[A].In Proceedings of ConSOLE XVI[C].2008.157-178.
[22]Rice,S.Unlikely lexical entries[J].Berkeley Linguistic Society,1988,14:202-212.
[23]Sailer,M.The family of English cognate object constructions[A].In S.Muller(ed.).Proceedings ofthe 17th InternationalConferenceon Head-Driven Phrase Structure Grammar[C].Stanford:CSLI Publications,2010.191-211.
[24]Takami,Ken-ichi& S.Kuno.Nichieigo no Jidoshi Kobun:Seiseibunpo Bunseki no Hoihan to Kinoteki Kaiseki(A Functional Analysis of Intransitive Constructions in English and Japanese)[M].Tokyo:Kenkyusha,2002.
[25]高華,金蘇揚.無格的同源賓語——最簡方案內特征核查得出的結論[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0,(6):62-65.
[26]梁錦祥.英語的同源賓語結構和及物化賓語結構[J].外語教學與研究,1999,(4):23-29.
[27]劉愛英.論英語同源賓語的句法地位與允準[J].外語教學與研究,2012,(2):173-183.
[28]莫啟揚,文旭.英語DOC和DC構式的認知語言學分析[J].外語教學,2007,(4):6-11.
[29]王寅.構式壓制、詞匯壓制和慣性壓制[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9,(12):5-9.
[30]張建理.單賓語句的認知構式語法研究[J].浙江大學學報,2008,(4):182-189.
[31]張權.英語動賓同源結構的語義、語用分析[J].外語研究,2000,(4):36-39.
Cognate Object Constructions:Construction and Lexical Coercion
KUANG Fang-tao,CAO Du-xin
(College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Southwest University,Chongqing 400715,China)
The present paper examines and expounds the English cognate object constructions(COCs)in the light of Goldberg’s construction grammar.Motivated by the causal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intransitive verbs used in the COCs and their corresponding cognate objects,these intransitive verbs are coerced by the monotransitive construction with a“cause-existence”meaning,and thereby they can be apprehended as verbs of“cause-existence”so as to take their corresponding COs.Thanks to the lexical coercion,COs with unergative verbs can be construed as either result or manner,while COs with unaccusative verbs can only be interpreted as manner.COCs have strict selectional restrictions towards their constituents.
construction grammar;cognate object constructions;construction coercion;lexical coercion;lexical selection
H04
A
1002-2643(2013)03-0022-07
2013-02-10
本文為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規劃基金項目“基于范疇化理論的英語詞匯學習實證研究”(項目編號:09YJA740090)的研究成果之一。
匡芳濤(1965-),女,漢族,四川萬源人,博士,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認知語言學、二語習得、英語學科教學。
曹篤鑫(1988-),男,漢族,河南南陽人,碩士生。研究方向:認知語言學、語言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