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了,有些事也該結束了,比如,有頹敗傾向的友情。”我對蘇曉如是說。蘇曉警告我別惹事,我只笑不答。
吃“散伙飯”的時候,我忍不住冒了一句:“可可,以后我們還聯系嗎?”在全桌人不解的注視下,我從容地夾起一片肉送進嘴里,沒有理會蘇曉的生氣和可可的難堪。
可可曾到另一個城市學畫畫,每次我都到車站送她。她總是回憶執著的我任憑冬日里的寒風揚起我的短發也要送她的情景,總為我對她的執著卻很少對自己負責的感情而感動不已。而我每次看著火車載著她遠遠而去,就會感覺到我們之間的感情線也在延長。因合唱《一千零一個愿望》而迅速“走紅”的我們,被人稱為“黃金搭檔”。誰都知道格格和可可那是真鐵。只是,有些事屬于過去,和現在、未來沒有關系,就像我和可可曾經的默契和情誼。
下雨的時候,我跑到網吧打發時間,恰巧可可也在線上。她給我打來一段話:
上輩子我肯定在佛前求了五千次才得以與你相遇。格格,你是一個單純可愛的女孩兒,只是我沒有好好珍惜。還記得那個任性的格格,不允許別人唱《一千零一個愿望》,還強調說那是她和可可的“專利”;還記得那個漂亮的格格,驕傲地逆著陽光奔跑,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的美麗像陽光一樣耀眼;還記得那個倔強的格格,執著地在寒風中等我……很快我們就要各奔東西了,保重啊!格格,請原諒我,希望我們還是朋友!
我的淚落在鍵盤上,一顆一顆。我快速地打了四個字:朋友,珍重!然后匆匆地離開了網吧。
我以為我會把可可放在塵封的記憶里,從此不再提起。以后在街上偶遇,如果她裝作視而不見,我也會和她擦肩而過;如果她笑著打招呼,我也會不動聲色,淡淡地淺笑:“哦,原來你也在這里。”
然而,原來可可在我心里,一直都在。
一向寂寞的電話鈴終于響了起來,電話那端傳來Lily好聽的聲音:“格格姐,明天我過生日,你能來嗎?我還邀請了梅梅。”我的大腦飛快地思考,然后用快樂的語調說:“當然可以了!姐和蘇曉一塊去,明天給你抱個大狗熊,好不好?”Lily在那邊輕輕地笑。電話在輕松愉快的氛圍中結束。
找來蘇曉一起去買大狗熊,梅梅也來了。和梅梅站在商場門口,我一眼就看見了人海里行色匆匆的蘇曉。梅梅轉過頭來輕輕和我咬耳朵:“蘇曉的第一句話一定是‘格格,你又瘦了’。”我睜大眼睛,半信半疑。果然,蘇曉摸著我的臉,心疼地說:“格格,怎么又瘦了?”我看看滿眼都是笑的梅梅,再看看滿眼都是憐愛的蘇曉,幸福地笑了。
梅梅笑著打趣我:“格格,大狗熊比你胖兩倍啊,還是我來抱吧。”我微笑著遞給她,她輕輕地說:“明天,芒果也會到Lily家。”我點點頭。
芒果開始是和我們在一起的,后來她退出了。她是一個天真但并不懵懂的女孩兒。有段時間她很“黏”我,我們就演繹了一段姐妹似的故事供大家欣賞、羨慕。后來,由于她太依賴我,而我又不喜歡被別人依賴,于是,我們開始疏遠。她挑撥我和蘇曉,和梅梅,和Lily,和可可的關系,可可也就是在這段時間離開我的。再后來,我們就解釋了什么叫“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蘇曉說我太單純,芒果根本就是成心的。我知道,我知道了什么叫做“痛”。所以,再遇見她時我會裝作視而不見。我不想再痛。我沒有她那樣的灑脫,一笑而過。
抱個大狗熊給Lily,Lily笑靨如花。一轉身,我看到了蘇曉和梅梅眉飛色舞地談論著什么,兩人笑得花枝亂顫。再一轉身,我錯過了芒果。真的,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不管我是不是故意轉身。
今年的夏天真是難過,既冗長又悶熱。和蘇曉說好了,一起到“綠陰涼”。蘇曉說我是小饞貓,肯定又想吃圣代了。我在一旁“嘿嘿”地笑著。剛進店門,我就涼了。我看見冰冰向我們招手,旁邊坐著林晨飛。
認識冰冰是通過李洋。那時還是高一,林晨飛和李洋都是我“小弟”,兩人關系很好。爾后,又不約而同地喜歡我。但礙于兄弟情面,誰也沒有大張旗鼓地對我說。李洋給我介紹了一個朋友,就是冰冰,Y中的,可愛大方。冰冰經常從Y中騎車過來看我,偶爾“不小心”提一下李洋。后來,我才知道,冰冰是李洋的雙胞胎姐姐。林晨飛很含蓄,看到我和冰冰打得火熱,心想我和李洋的感情肯定有了質的變化。于是他退出了。不久后他轉學到Y中,恰巧和冰冰同班。從此,我們就斷了聯系。其實,在林晨飛走后的第二天,我就對李洋說:“對不起,小洋,我想我還是比較喜歡晨飛的。”只是,林晨飛并不知道。
冰冰熱情地為我和蘇曉點了冰紅茶,林晨飛也熱心地為我們要了圣代。香芋味的圣代是我最喜歡的,而現在我卻看著它在冰冰和林晨飛燦爛的笑容里慢慢融化。冰冰關心地問:“格格,考得怎么樣?小姑娘聰明伶俐,肯定會走個好學校。”我撓撓頭說考得不理想。然后冰冰又開心地說:“我和晨飛準備報工大,我學生物,他學物理。”林晨飛也在一旁微笑:“格格呢?會不會和小洋一起學歷史?”不待我回答,冰冰就笑著接過話:“小洋?別提他了,到現在為止,格格和我還是屬于同一等級——姐姐輩的。”我微笑著點頭。在林晨飛驚訝而又帶有幽怨的眼神和我平靜單純的目光交匯時,我的心里一切都釋然了,一切都如過眼云煙,不再回來。
本來以為,記憶早已成為沉淀了的古化石,而如今,它仍在那里閃耀著,色彩斑斕。
分數出來了。在這個本該飄雨的季節里,雨遲遲不來。
蘇曉看著我倆那不多不少的分數,神情憂郁地笑笑。本來,走個好大學是毋庸置疑的事,現在,選不選報復讀卻擺在了我們面前。
我們兩個堅決地對復讀說“No”。就像阿菜說的那樣,高三就像地獄,蹲在地獄望天堂的日子里,苦盡甘來的喜悅太遙遠,而且那種喜悅不足以撫慰我們日益沉重的心靈。更何況,復讀需要勇氣和毅力,而我和蘇曉又都是那種散漫懶惰的家伙。
夕陽西斜時,我和蘇曉坐在草坪上舔冰淇淋。就在我歪著腦袋咬蘇曉的冰淇淋時,梅梅出現了。她微笑著說:“我要復讀了。”我停下來看著她,有些感傷。她拍拍我的頭:“沒關系,我們以后還可以聯系。”隨即對蘇曉說,“我不想就這樣平凡下去,我要優秀起來。曉曉,照顧好格格,她是那么單純的一個小孩兒。好對她好!”然后快樂地和我們說再見,走掉了。我躺了下來。
梅梅性情溫和,她不像可可那樣“恨鐵不成鋼”地訓我,也不像蘇曉那樣嚴厲地讓我自己承擔責任,她總是愛惜地袒護我。我曾偷偷地聽到她責備可可:“格格是個孩子,可可你怎么也任性?格格對你是真好,可你就這樣輕易地讓芒果騙了。”她給我的關心,我只有深深的感動和感激。
蘇曉湊過來:“其實,在可可和梅梅心里,格格都是很重要的,而且她們又都心甘情愿任你自己給她們排位子。你是幸福的,她們就是快樂的。”那一刻,我淚如泉涌。
走過這個夏天,我就長大了。我會珍惜地記得可可背著畫板走遠的背影,會記得Lily抱著大狗熊笑靨如花,會記得梅梅溫柔快樂的微笑,會記得蘇曉美麗的大眼睛,還會記得那個驕傲地逆著陽光走路的格格……
在我心里——那個最柔軟的地方,花兒早已靜靜地謝了。但是我知道,那里曾經繁花似錦,一片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