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現代中國神話發展的內在精神

【摘 要】20世紀被眾稱為神話復興的世紀。神話不僅被中國民間文藝學家當作寶貴的民族文化遺產，同時也被各界文化精英加以全面細致的搜索、整理與研究，而且在中國作家文學中經常復活。

【關鍵詞】近現代 中國神話 發展 內在精神

翻開中國神話歷史，20世紀無疑是中國歷史上最動蕩的時代之一，隨著社會生活的急劇變化，傳統文化受到了猛烈沖擊，許多千百年來的民族文化遺產面臨消亡的危險。有鑒于此，中國的文化精英們，首先關注的是如何盡力搶救、發掘、整理和保存包括神話在內的民間文學財產。王國維、梁啟超、夏曾佑、魯迅、周作人、章太炎等，相繼把“神話”概念作為啟蒙新工具，引入到文學和歷史研究領域。

“五四”新文化運動時期，神話作為民族文化傳統中富有生命的材料，受到了人們的普遍關注和認真挖掘。1905年，夏曾佑在《中國歷史教科書》中指出：“中國自黃帝以上，包括女媧神農諸帝，皆神話了。”20年代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第二篇“神話與傳說”，集中地談到了中國神話。從20年代到抗戰爆發以前，一批學者從各個角度進行了中國神話的整理工作，如陳夢家《商代的神話與巫術》、黃芝岡《中國的水神》、鄭德坤《<山海經>及其神話》等等，取得了相當的成績。

抗戰爆發后，中國的神話資料發掘工作的方向發生了一個轉折：從文獻研究轉向了田野作業。當時，由于日寇的侵略，許多著名的大學和研究機構先后遷移到西南地區，使一大批學者有機會接觸到西南少數民族的生活與文化。通過田野作業，學者們發現和記錄、保存了一些處在前文字社會階段的少數民族的神話。這些神話資料的發現，使中國神話研究的視野大大擴展，研究水平也達到空前的高度。從50年代到60年代中期，由于少數民族工作（特別是民族鑒別）的需要，全國少數民族地區都開展了社會與文化普查，拋售了許多鮮為人知的口傳神話。這時期無論是實施田野作業的地區還是參加調查的人數，或者是所收集到的神話資料的數量，都遠非三四十年代可比。進入80年代以后，中國神話資料的搜集整理活動又有一次高潮，這就是全國各地的《中國民間故事集成》。據1990年的統計，已經采錄出版的民間故事達183萬篇。

近四十年來，中國學者對古籍中神話資料的鉤沉與整理，也達到了新的水平。其中成績最為卓著的是袁珂先生，他數十年如一日，從事中國神話資料的校勘、整理工作，出版了大量有關著作，其中影響較大如《中國神話傳說詞典》《中國神話史》《山海經校注》等等，不少被一版再版，并譯為多種外語在國外出版。

本世紀來，中國考古學的一系列重大發現，以珍貴的實物資料豐富了中國古代神話，如河南發現的蚌埠中國第一龍，東北發現的紅山文化女神廟，湖南出土的漢代飛衣錦畫，云南廣西等地的巖畫等等，都在中國神話學界產生了很大影響。縱觀20世紀中國神話資料的發掘與整理，我們可以發現：沒有哪個時代的人們對神話產生了如此濃厚的興趣，也沒有哪個時代有如此眾多的學者參與神話資料的發掘與整理工作，取得如此之大的成就。中國需要以神話這個“根”來凝聚整個民族的精神，代表了國民的心聲：留住我們的根！為了尋找民族精神力量的源泉，人們對神話這個民族精神的源頭，進行了由淺入深的理論研究。

新文學的旗手魯迅創作中常常采用神話素材，在《補天》中他通過女媧的創造活動，表現了民族精粹中不倦的創造偉力；《奔月》通過羿的英雄末路，表現了戰士在無用武之地時的寂寞與悲涼；郭沫若是一個具有強烈神話意識的詩人。他對古代神話有一種近似宗教般的崇拜，曾說“神話是絕好的藝術品，是絕好的詩。”在他的詩歌創作中，隨處可見被賦予了濃烈感情色彩的神話意象，如鳳凰、天狗、颥頁、共工等等，他將自己的代表作詩集取名《女神》，反映了他對神話的情有獨鐘。除了魯迅和郭沫若外，茅盾、周作人、鄭振繹、聞一多等人也從各個不同角度，對神話產生了渾厚興趣。

新時期以來，在神話學研究得到復興的同時，文學創作中的神話化傾向由衰轉盛，再次達到一個新的高潮。繼“傷痕文學”“反思文學”和改革文學以后，“尋根文學”成為一股熱流。在80年代文學界的尋根潮中，人們將尋根的盡頭自然地追尋到了神話。正如有的論者所言：“神話原型頗受關注是新時期小說的一種值得重視的現象。80年代初期中國小說創作陷入了困境，原因是神話原型開啟了尋根作家的智慧。”

神話主題在當代文學中的廣泛應用，不是個別作家的心血來潮，而是有其內在的規律。從作者方面來看，神話作為人類集體無意識的產物，能夠給作家帶來意想不到的靈感與啟示。正如莫言自述的那樣，他只有深入到歷史的昨天才浮想聯翩寫出瘋狂與浪漫，一步入現代時便想象枯澀。從讀者方面來看，作品中的神話原型，能使作者獲得一種獨特的豐富感和深刻感，內心再次體驗到人類經驗的偉大連續性。一篇文學作品，只有表達了一個國家或民族的信念與行為方式，表達了該民族最深處的集體情感，才能得到集體的共鳴，而神話和民俗發掘了某種民俗無意識，喚醒了該種族最深層的記憶和想象，這就是近現代中國神話發展的內在精神。

【參考文獻】

[1]中國神話學文學選萃. 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4.

[2]中國神話研究. 茅盾白花文藝出版社，1981.

[3]魯迅全集. 第八卷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2005.

[4]郭沫若. 神話的世界. 上海光華書局，1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