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勵 陳盈盈



摘 要:植物與人類的親密關系造就了漢英兩種語言中豐富的植物習語。關聯整合模式是在 “關聯理論”與 “概念整合理論”的基礎上提出并用以解釋隱喻的新框架。本文試圖以關聯整合模式為視角,探究漢英植物習語的認知過程。經研究發現,漢英植物習語的隱喻認知過程相似,均可用關聯整合模式進行闡釋,其中存在同質性的植物習語隱喻,亦存在異質性的植物習語隱喻。同質性的原因在于人類一般經驗一致性所造成的文化共性,異質性的存在主要在于民族間的文化差異。
關鍵詞:關聯整合模式 植物習語 認知過程 文化差異
一、引言
作為文化載體、語言精華的習語大都形象鮮明且具有隱喻義。漢英語言中存在的大量植物習語在很大程度上都需通過隱喻得以解讀。關聯理論以動態的語境觀來解讀隱喻的理解,認為隱喻理解是在適當的認知語境下尋求最佳關聯、獲取語境效果的一個動態過程。而概念合成是人們進行思維和活動特別是進行創造性思維和活動時的一種認知過程(汪少華,2001:38)。隱喻并不僅僅是兩個概念域之間簡單的單向映射,還是多個心智空間中的概念結構相互映射的在線整合過程。關聯理論雖對隱喻的認知闡釋具有重大的啟示,但卻停留在理論建設方面。概念整合理論作為一套具體可操作的分析方法,自身也存在一定的不足,但對關聯理論卻是很好的補充。本文試圖在關聯整合模式的視角下,探討漢英植物習語的隱喻認知過程及兩種語言中存在的同質性、異質性植物習語隱喻義現象。
二、關聯理論與概念整合理論的基本含義
(一)關聯理論的基本含義
Sperber 和Wilson (1986,1995)提出的統轄人類認知和交際的關聯理論(Relevance Theory)認為人類的認知和交際以關聯為總則,言語交際過程就是在動態的認知語境中尋求認知努力和認知效果的平衡,以獲取最佳語境效果,改善認知環境,進而改善對世界的認識和理解(李叢禾,2003:26)。該理論從認知語用學的角度對人類言語交際進行研究。關聯理論認為,在言語交際過程中,嚴格意義上的字面表達幾乎是不存在的,因為我們的交際目的不是字面意義的真實而是尋求最佳關聯(胡平,2010:87)。關聯理論提出了一個“明示-推理”的交際模式和兩大關聯原則——認知原則和交際原則。認知原則是指人類認知傾向于與最大關聯相吻合;而交際原則是指每一個明示刺激都應設想為它本身具有最佳關聯(Sperber,D.and Wilson,D.1995:260;轉引自胡平,2010:87)。
(二)概念整合理論的基本含義
概念整合理論(Conceptual Integration)又稱為概念合成理論(Conceptual Blending Theory ),是由Fauconnier和Turner在心智空間理論(Mental Space Theory)的基礎上共同提出的。該理論認為人們之所以能理解言語,是因為人類具有跨越心智空間的聯想能力和整合多個空間概念的能力。該理論中的“概念合成”,是指心理空間的合成,而心理空間是指人們進行交談和思考時為了達到局部理解與行動的目的而構建的概念集(conceptual packet)(Fauconnier& Turner,1996:113;轉引自王文斌,2004:6)。在最基本的概念合成網絡模式中存在一個四空間模型——兩個輸入空間(InputⅠ)(InputⅡ),一個合成空間(Blend), 以及一個類指空間(Generic space)。概念合成富有活力的結構性原則就是部分的跨空間映射、對合成空間進行部分并有選擇性的投射,并在合成空間中產生新顯結構(王文斌,2004:7)。合成空間中的信息只有經過組合(composition)、完善(completion)、擴展(elaboration)這三個相互關聯的過程才能形成新顯結構。
概念整合理論對隱喻的闡釋主要依賴于源域和目標域之間的跨空間映射。兩個輸入空間(Input mental spaces) 的共有結構及其共有的抽象信息被投射到第三個空間即類指空間(Generic space)里;在這兩個輸入心理空間的基礎上,通過跨空間部分映現、匹配并有選擇地投射到第四個空間合成空間(房紅梅、嚴世清,2004:10)。由此產生新顯結構,形成對隱喻的正確闡釋與隱喻意義的構建。對隱喻意義的構建如下:
根據圖1,我們對“他就是一只猴子”進行隱喻義的分析。首先,兩個輸入空間的內容分別為“他”以及“猴子”。認知者在兩個輸入空間里分別提取信息——如“猴子的調皮”“猴子的聰明”“猴子的樣貌”以及作為一個人的性質等信息進行跨空間映射。這樣便會解釋出“他像猴子一樣調皮”;“他像猴子一樣聰明”;“他長得像猴子一樣,全身是毛”等等。也就是說,在合成空間內會形成意義的構建組合,但是究竟在這些組合中選擇哪對意義組合,僅根據概念合成理論無法進行全面的解釋。因此,在構建隱喻意義時,應結合關聯理論,在認知語境中尋找最佳關聯,對若干對意義組合進行選擇,從而獲得正確認知。
三、關聯整合模式下漢英植物習語的認知過程解析
(一)關聯整合理論
關聯理論下的隱喻闡釋主要強調最佳關聯的構建,并由此激活人類的認知語境(關聯理論所指的認知語境主要有三類:邏輯信息、百科信息以及詞匯信息),提取相關信息。而概念合成理論主要強調跨空間映射,數個空間信息的整合以及新顯結構的形成。關聯理論相當于總的原則,而概念合成理論則是可行的具體操作方案。隱喻理解的過程就是創造性的整合新舊信息的過程,也就是通過熟悉的事物來認識和理解未知的和不熟悉的事物(李叢禾,2003:29)。植物以其對人類強大的實用價值及其獨特的形態特點和習性,喚起了人們無限的遐想并借植物來表達思想,寄托感情。本文中植物習語的隱喻理解過程就是一種尋求最佳關聯的在線推理過程,在此期間,植物詞匯形式激活認知語境中的相關信息,并選擇具有最佳關聯的語境假設,建立相應的心理空間并進行跨空間映射,形成新的概念結構以達到認知效果。
植物習語的認知過程可以表現如下:
當輸入植物詞匯之后,會結合相關概念,尋找最佳關聯語境,發現詞匯與相關概念的共有特征,然后進行一系列的映射,在合成空間形成新顯結構,即對該植物詞匯在該語境中的理解。新產生的隱喻經過不斷使用便會規約化,變成固定用法——植物詞匯便會演變成植物習語。圖2顯示了人們對植物詞匯——植物習語的隱喻認知過程。
(二)漢英同質性植物習語隱喻義的認知構建
“既然語言扎根于人類的認知結構中,隱喻能反映出人類認知的心理基礎,那么,跨文化的隱喻理應表現出某種相似性”(王廣成、王秀卿,2000:49;轉引自王文斌,2004:37)。雖然各民族之間存在文化差異,但是共同的思維能力、共同的認知規律以及相同的社會文化大背景,漢英植物隱喻習語的隱喻義出現了同質性——同一種植物可用以表達同一意義。
本文所選取的植物詞匯是“桂樹”與“laurel”,因為這兩種植物在漢英民族的思維中一樣,均象征著勝利與榮耀。
從表1中發現,“Laurel”與“桂樹”在漢英語言中的隱喻意義大致相同,被視為“勝利”和“輝煌成就”。古人用桂枝編冠戴飾,叫“桂冠”;而英美人也喜歡用桂枝編成花環戴在勇士和詩人的頭上,桂樹便漸漸成了榮譽和成功的象征。以下用關聯整合模式對其中的兩個習語進行分析——“蟾宮折桂”以及“Win ones laurels”。
根據關聯理論,話語應具有最佳關聯,并由此激活聽話人的認知語境。當人們談及某人“蟾宮折桂”時,聽話人會聯想到“蟾宮表示月宮、月亮”“折桂表示折了桂花樹枝”“桂樹有表達勝利、榮耀之義”。如果正在談論一個剛考上重點大學的學生,聽話者便會聯想到“成績優異”“前程似錦”這樣的信息。這兩部分信息都成為概念合成過程中輸入空間的內容。“在月宮攀折桂枝”與“考上大學的學生”兩者之間并沒有什么相似之處,但是認知者通過概念合成建立兩者之間的關系,由此及彼,便可得出在此處說話者意欲表達對該生的贊嘆之情,為其勝利、成功而欣喜。一旦該詞約定俗稱并長期使用,便會逐步規約化而形成意義固定的習語。
“Win ones laurels”中的“win有“贏得、贏取”之義,“laurel”表示桂樹,往往用來獻給杰出的勇士或詩人。如在競賽中獲得金牌的運動員可以稱之為“Win ones laurels”。
(三)漢英異質性植物習語隱喻意義的認知構建
植物習語作為一個民族文化的積淀,必定會帶有濃厚的民族色彩和地方色彩。植物習語雖然會因為人類的共識形成一定的一致性,但是對漢英民族而言,其文化背景的差異性也必然反映到植物習語中,從而形成了漢英植物習語的差異性。
從表2中可以發現,“palm(棕桐樹)”在英美人心目中是“勝利”的象征,有習語如“bear the palm(獲勝、奪冠、居首位)”;“yield the palm to(承認輸給別人、承認不如別人好)”;“in sb' s palm days(在某人的全勝時期)”等等。對于漢民族而言,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棕櫚樹為何物。“荷花”在漢民族看來是美的化身,曹植將荷花比喻為洛神;李白則用“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來形容荷花的清新脫俗;周敦頤贊頌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尚品質。受希臘文化的影響,“荷花(lotus)”在英語中表示一種忘憂樹,指吃過之后便可忘記一切的忘憂果。
漢語中的“梅、蘭、竹、菊”隱喻義異常豐富。“梅”——梅花在嚴寒冬季綻放,其奮發頑強的品格深得中國人喜愛。“蘭”——蘭有四清:氣清、色清、神清、韻清,自古就把蘭花比作“佳人”和“君子”(張燕琴,2006:63)。“竹”——高直挺拔,冬夏常青,中空有節,質地堅硬等特征,常用表達“高風亮節”的品質并象征“正直”“有骨氣”等高尚品格。“菊”——凌霜耐寒,表現了堅貞不屈的骨氣。菊花清香怡人,是“清雅、淡泊”品質的代表。而對于英美人而言,這些植物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涵義。
漢英兩種語言中,植物的不同隱喻義現象舉不勝舉。本文僅對“菊老荷枯”以及“lotus-eater”進行隱喻義的認知分析。
當認知者聽到“菊老荷枯”時,會提取“菊花凋零”“荷花枯老、殘敗”等信息。認知者會尋找最佳關聯,并激活其認知語境,提取以上信息,之后對此時談論的目標——人物,進行信息提取“人老了,容顏不如往昔”。這兩者都作為兩個輸入空間的內容,對兩者的共有信息進行提取之后進行概念整合,形成新顯結構:隨著時間的流逝,人老了,容顏就如同菊花凋零、荷花枯老一樣,不如往昔。
當認知者聽聞“He is a lotus-eater”時,首先提取的是“lotus——可比喻為忘憂果”“eater——吃東西的人”等信息。然后,認知者會試圖尋找最佳關聯,并將“他的為人、品行等”作為輸入空間的內容與“吃忘憂果的人”作為另一個輸入空間的內容進行整合,映射到合成空間,進而形成新顯結構。經過一系列的映射及概念整合之后,語義便可推知“lotus-eater”是表達“醉生夢死,不負責任、貪圖享樂之人”等語義。
四、結語
漢英兩種語言都有深厚的文化積淀并產生了豐富的植物習語。本文試圖綜合關聯理論以及概念整合理論——關聯整合模式對漢英植物習語隱喻義的認知過程進行闡釋。關聯理論強調尋找最佳關聯,認為隱喻理解是在適當的認知語境下尋求最佳關聯、獲取語境效果的一個動態過程。而概念整合理論對隱藏于隱喻幕后的在線心理認知機制作了更為深入的揭示,認為,隱喻是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心理空間在概念上的合成,并且主要是諸心理空間中各相關語義要素的合成,由此在業已合成的空間中產生新顯結構(王文斌,2004:8)。關聯整合模式對植物隱喻的認知過程解讀是:一種尋求最佳關聯的在線推理過程,植物詞匯形式的輸入激活認知語境中的相關信息,并選擇具有最佳關聯的語境假設,從而建立相應的心理空間并進行跨空間映射形成新的概念結構以達到認知效果。通過對漢英植物習語隱喻義的認知解讀,我們發現,兩種語言基本均遵循這一模式,但漢英植物習語的隱喻義存在同質性及異質性。人類一般經驗的相似性使人類對自身及客觀世界有了種種共識,而這些共識體現在語言上就形成了語言間表述的一致性,存在植物習語隱喻的同質性也無可厚非;而異質性的原因主要在于民族之間的文化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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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京勵 陳盈盈 浙江寧波 寧波大學外語學院 31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