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危機：如果是老布什總統的話

張娟

20多年前，東歐劇變。國家解體，各種政治勢力競相爭取利益。很多美國學者回過頭看這段歷史，發現這是一個可以發生很多場戰爭的時候。然而，因為老布什總統嫻熟的外交技巧，有松有馳地利用了美國在世界上的影響，化解了這些潛在的戰爭危險，使得很多當事國家的人民免于戰爭的糟踐。

20多年后，中東劇變。喧囂一時的“阿拉伯之春”運動在十幾個阿拉伯國家上演，推翻了四個國家的政權。在運動最鼎盛的2011年，很多美國人認為這將是奧巴馬和時任國務卿希拉里最大的外交遺產。但是，隨著敘利亞內戰的繼續，以及埃及局勢的惡化，中東成了奧巴馬的麻煩制造者。

在中東的這些麻煩中，首當其沖的是來自埃及的問題。過去兩年多的時間里，奧巴馬的埃及政策在美國一直備受批評。

先是在“阿拉伯之春”運動中，奧巴馬不愿失去穆巴拉克這個長期的忠心盟友，毀掉埃及這個中東地區重要的伙伴，遲遲不愿拋棄穆巴拉克。在過去幾十年時間里，埃及一直被視為中東和平的基石，對以色列的安全有著重要意義。除了埃及對巴以和平的重要性之外，其地理位置也讓美國垂涎三尺。埃及地處地中海沿岸，非洲、阿拉伯世界的交會之處，控制這個國家，就能有效控制到達上述三個地區的捷徑。最后，穆巴拉克的反對派穆斯林兄弟會的宗教色彩對美國來說總是有點疙疙瘩瘩，心存疑慮。

站在穆巴拉克一方，是對美國國家利益的保障。

然而，一直打著“民主”大旗的美國很難在排山倒海般的呼吁民主、反對專制的運動面前說“不”。這在道義上很難站住腳。隨著倒穆力量的增大，奧巴馬開始漸漸疏遠與穆巴拉克的距離，最終拋棄了他，站到了“民主”的一邊。這個時候，“民主”的大旗超過了美國的國家利益。

當民選的穆爾西上臺之后，奧巴馬在他身上下了賭注。然而，穆爾西的性格以及政治手腕使得他在臺上并不能游刃有余地處理各方利益，他所遇到的政治阻力也越來越大。再加上穆爾西的伊斯蘭教背景始終不能讓美國放心。他的親伊斯蘭的言論和政策使得美國擔心埃及有可能朝著伊斯蘭化的方向發展。這對美國來說是心頭大患。

穆斯林兄弟會權力的增大，以及埃及的伊斯蘭化也不符合埃及軍方的利益。長久下去，軍方的勢力會被宗教勢力所削弱。埃及軍方對穆爾西的不滿也在與日俱增。

當塞西有意推翻穆爾西的時候，奧巴馬半推半就地默認了軍事行動。在行動開始之前，國安顧問賴斯通知了穆爾西的助手，軍隊將在一小時之內接手政權。而國防部長哈格爾與塞西每隔一天就要通一次電話，每次電話都長達一個小時或者一個半小時。一定程度上講，美國授權了塞西的軍事行動。即便退一步說，美國對塞西的倒穆行動至少不反對。

軍隊接手政權之后，慢慢地恢復了穆巴拉克時代的一些元素，重新壓制穆斯林兄弟會的活動，強力恢復社會秩序，埃及正在緩慢地回歸穆巴拉克時代。不僅如此，就在軍事政權上臺之后的短短幾天之后，就宣布要釋放關押的穆巴拉克。

這也難怪，塞西原本就是穆巴拉克政府下的軍隊情報首長，而穆巴拉克與軍隊本來就是一家。折騰了兩年多的埃及又回到了原點上。

到了這個時候，礙于“民主”的面子，奧巴馬仍舊不能干脆地站在塞西一邊，仍舊玩著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手法。就一個簡單的界定塞西推翻穆爾西是否為軍事政變這個問題，奧巴馬遲遲不愿松口。

最后白宮對塞西行動的表態，仍舊是經典的奧式中庸法，盡力把“民主”的大旗和國家利益結合起來：譴責暴力清場，呼吁克制，但重申與埃及的盟友關系，不切斷對埃軍事援助。

就在奧巴馬政府對埃及局勢猶豫不決的時候，中東地區大國沙特和以色列旗幟鮮明地站到了塞西一邊，并高調在國際社會進行了游說工作。

以色列出于自身安全的考慮，堅決支持塞西重新掌權，并稱塞西是維護埃及穩定的唯一希望，“要么是軍政權，要么是混亂的無政府狀態，兩者只能選其一”。

而對于沙特來說，這個國家一直對穆巴拉克的倒臺憤憤不平，對美國在倒穆（巴拉克）活動中發揮的影響表示不滿。當塞西要重新掌權時，沙特毫不猶豫地站到了軍隊一邊。就在塞西推翻穆爾西短短幾天之后，沙特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就立即宣布向塞西提供120億美元的巨額援助。目的就是為了讓塞西不要為美歐總計不到30億美元的援助束縛起來。

除了金錢上的資助，沙特還在國際社會上為埃及軍方尋求道義上的支持。沙特王子、外交部長于8月18日成功地說服了法國給予塞西“一次機會”。法國的“倒戈”是沙特對還處于觀望狀態的歐盟的一次重大外交勝利。

美國媒體普遍認為，沙特和以色列在國際社會的外交斡旋削弱了美國在埃及以及中東地區的影響。兩個國家拋下美國，為了各自國家的利益，強力發揮對埃及局勢的影響，使得美國對這個國家的影響力降到了第二檔次。

從美國的角度講，奧巴馬政府的埃及政策并沒有很好地捍衛國家利益，同時靈巧地發揮美國的世界領袖地位。而對于埃及這個國家的人民來講，兩年多的輾轉反側，眾多生靈的逝去，奧巴馬領導下的美國對這個國家顯然沒有發揮正面的作用。從這兩個角度來看，很難說奧巴馬的埃及政策是成功的。

當國家利益和民主的意識形態發生沖突，又適逢一位兩方都想討好的總統，埃及混亂的局勢（以及敘利亞的內戰）就這樣造成了。

本欄目責任編輯： 張菲菲（changpusanshao@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