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群眾美術的起源與特征

李偉強

二十世紀中國美術的發展是一個民主化、民族化、群眾化和現代化的歷史過程，而在這其中，群眾化是一個不可或缺的重要方面。美術的群眾化不僅是審美普及的現實需要，更是一種文化和社會理想的具體體現。但是，美術的群眾化與群眾美術還不是一個完全等同的概念，盡管它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或者說，就這兩者而言，美術的群眾化是努力的目標和方向，而群眾美術則是實現目標的手段或結果。本文將在這樣的背景中對新中國的群眾美術及其相關方面做出簡略的探討。

一、新中國群眾美術的來源

新中國群眾美術不是孤立的現象，而是整個二十世紀社會民主化、群眾化、現代化進程中的一部分和在美術中的具體體現。或者我們可以說，新中國群眾美術是整個這一進程的必然結果，而這個過程及其結果，是與二十世紀中國社會進程中所面臨的問題和生存環境以及面對此提出的一系列解決辦法緊密聯系在一起的。

“五四運動”之后，傳統的破壞和新價值的缺失使得中國社會處于全面的歷史大變動之中。五四知識分子普遍感到了自身以及五四的自由主義面臨的威脅，感受到五四革命的失敗和五四理想的破滅，這給他們帶來了從個人到理想的苦悶和彷徨，并逐步認識到五四在政治和文化上的局限性——在政治上，啟蒙并沒有真正接近群眾；在文化上，知識分子所提倡的“平民文學”和“白話文運動”等意在普及文化教育的社會改革，在沖破傳統的貴族文言文語體的同時，卻又在多受歐式教育的新知識分子那里變成一種如瞿秋白所說的“新文言”而隔離于群眾。

因此，必須再來一次新的飛躍，即第二次啟蒙。正是在這樣的歷史情境和認識下，文藝界提出了“走出象牙之塔”和“走向十字街頭”的新的文藝方向。以階級分析和階級斗爭的觀點看待美術運動，并把它視為一場具有新的啟蒙意義的新興美術運動，是左翼美術的重要特征之一。這在延安得到了全面的實踐。

以歷史的責任感站在新的立場上看待這種新興的美術——普羅美術，就必然要求其題材、形式和手段也是全新的。在魯迅的大力推動下，木刻最初獲得了肯定，并迅速在全國普及開來。為了使之符合群眾化的需要，許多人開始探索木刻與民族民間藝術結合的可能。特別是在延安等“解放區”，木刻與民族民間藝術結合的成果以新年畫的形式表現出來。其中涉及到的藝術形式主要包括傳統民間年畫、傳統連環畫以及上海等地的新連環畫、民間剪紙、紙馬等，并在抗戰中將這些形式與宣傳畫、壁畫、漫畫等繪畫體裁結合起來進行宣傳。特別重要的是，延安魯藝不僅成為這種群眾藝術實踐的大本營，而且將之理論化，并通過學員的培養為藝術走向群眾準備了一支有組織、有紀律、有綱領、有目標的藝術隊伍。這就為新中國成立之后群眾美術的開展做好了各方面的準備。

二、新中國群眾美術的特征

（一）它是自上而下的。中國群眾美術之所以區別于一般的民間美術或類似的普及性宣傳，就在于它不是自發的，而是獲得了體制上強有力的保障和支撐。新中國最早的群眾美術活動，從一開始就得到了國家最高領導人的高度重視，它源自藝術為群眾、為工農兵服務的基本思想。無論使這種思想得到切實貫徹和落實，新中國不僅動用了各方面的力量，還特別從體制上給予了保證。所以，新中國文化部成立之后的第一次會議就是研究“新年畫”創作的相關問題，發出的第一個通知也是“新年畫”創作。為了使群眾美術活動有效展開并給予指導，文化部一成立就設立了社會文化事業管理局，專門負責群眾文化工作。隨后又在全國設立了自省、市（地區）至縣鄉的文化（群藝）館、站，從而使群眾文化事業形成一個完整的網絡。即使是中國美術家協會這樣的藝術家組織也在一個時期中擔負著群眾文藝的普及工作。群眾文藝工作不僅通過文化部——文化廳——文化局——文化館——文化站形成一個完整的系統，使各項指令得以有效貫徹，而且還借助國家相關文化、宣傳機構以及民間文化藝術機構的配合，使群眾美術活動按照國家總的部署有效展開。

（二）它是有組織、有計劃的。中國群眾美術作為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無論在人數、規模還是作品數量等方面，都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的，而這種狀況只有在一定的組織和計劃下才有可能。在經過了體制建設之后，一個完整的自上而下的組織系統在群眾美術的發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一方面是各種專業和業余美術工作者在相關文化藝術部門的組織、鼓勵和號召下從事群眾美術的創作，或有組織地奔赴鄉村、廠礦、部隊寫生、輔導，培養群眾中的群眾美術業余作者，另一方面是大批人民群眾被組織起來開展各種群眾文化藝術活動或創作，不僅繁榮了當地的群眾文化生活，還特別培養出大批著名畫家，如程十發、孔仲起、李世南等。這種組織性和計劃性同樣反映在出版、展覽等方面。

（三）它是有理想、有目標的。中國群眾美術之所以形成自上而下的、有組織、有計劃的大規模的群眾美術活動，就在于它是有理想、有目標的，這個理想和目標即實現共產主義。白鴉片戰爭以來，一系列沉痛的歷史苦難促使中國人民奮起，努力探尋一條適合自己的富國強民的發展之路，并最終選擇了社會主義。對社會主義的向往是與人們對未來的美好期待聯系在一起的。從人民公社的成立到“大躍進”運動的開展，無不體現著人們對共產主義理想和美好未來的向往，而群眾美術運動的開展就是這個理想實現的重要標志之一，因為要實現共產主義首先就要求人民的文化知識的提高，就像當時許多群眾所說：“社會主義是天堂，沒有文化不能上。”而轟轟烈烈的群眾美術運動，正是“共產主義藝術的萌芽”，因為“在某種社會條件下，每個人都是優秀的畫家，……在共產主義社會里，將沒有特殊的畫家，而只有從事繪畫工作的人。”到那時，知識將不再神秘；過去造成人們等級劃分的社會分工也將消失；“勞心者”與“勞力者”之間的對立將成為過去，一個美好的世界就要到來——正是這種對共產主義理想的美好憧憬，成為還處于貧困中的中國人的巨大的精神支柱，并激勵著人們為這個理想而不斷拼搏。

四、它是以民族民間藝術為基礎的。毛澤東所闡述的民族的、科學的、群眾的新民主主義文化闡明了新中國群眾美術的基本方向和特征。這個民族的方向和特征本身就是與群眾緊密聯系在一起的。民族意識的興起也是近代以來中國開始逐步融人世界之后而出現的一個大事件，它表明中國人已放棄了傳統的以我為天下的“中國”概念，而開始把自己視為世界的一元，這同時也是民族自我認同的表現。這種意識必然要把民族民間文化和藝術作為民族的立足之本，否則其民族自我認同就不可能實現。另一方面，群眾作為群眾美術主要組成部分的主體，本身就是以民族民間文化藝術為其生存根基的，其視覺經驗就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因此，民族民間藝術自然成為這兩個方面的匯合點。

三、結束語

無論從群眾美術本身所取得的巨大成就還是群眾美術所造成的各方面影響來說，它都是研究二十世紀中國美術所不能缺少和忽視的，群眾美術將以其在藝術與理想之間復雜的綜合性表現和意義而載入史冊。特別值得我們重視的是，到二十世紀90年代之后，盡管群眾美術已經完成了其歷史使命而退出社會舞臺，但卻很快就受到敏感的青年藝術家的青睞，在當代美術中顯示出其不可忽視的價值。這種價值今后也仍然值得重視和研究。

（作者單位：肇慶市文化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