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詞中的俚俗色彩

袁建舟

摘要：柳永是宋代詞文學的代表作家，他的詞作最大的特色就是以貼近市民生活為主，運用長調(diào)慢曲描寫當時市井生活中的人和事。以俗為美的觀念，綿長而繁復的體制，俚俗語言的運用，為后世俗文學做出了重大貢獻。

關鍵詞：柳永；俚俗色彩 ；市井化

柳永，字耆卿，初名三變，世稱“柳耆卿”或“柳三變”，后改名為永。崇安人，今址福建武夷山市，官至屯田員外郎，故又稱“柳屯田”。在柳永之前，宋詞以小令為主，內(nèi)容多描寫士大夫和文人的感傷零落，柳永改弦更張，獨開一面，把詞從自傷自哀的狹窄路線擴展到描寫市井，表現(xiàn)市民生活的喜怒哀樂和生活理想，大量采用慢曲長調(diào)，運用平常市民的世俗語言，給當時缺乏藝術借鑒的俗文學提供了創(chuàng)作藍本。王灼在《碧雞漫志》中說柳永的詞“淺近卑俗，自成一體，不知書者尤好之“，從正面揭示出柳詞面向大眾的藝術特點。

變雅為俗，雅俗并存。柳永不僅從聲樂體制上改變和發(fā)展了詞的聲腔體式，而且還從創(chuàng)作方法上革新了詞的審美內(nèi)涵和審美趣味，即變“雅“為”俗“，刻意運用通俗化的市井俚語表現(xiàn)世俗化的市民生活情調(diào)，柳永的詞作，以接近市民文藝的俚俗色彩而著稱，他能將生動活潑的白話語言添加到詞中，著意創(chuàng)造一種非常平民化貼近當時市民生活的表述風格。柳永寫了大量表現(xiàn)市民生活的詞和歌妓詞。另外，“雅”詞，在柳永的詞作當中也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把拧痹~，首先表現(xiàn)在以賦為詞，在鋪排陳述中，詞的敘事、寫景、抒情渾然地交融在一起，創(chuàng)造出一種“雅”中有“俗”的藝術境界，表達作者復雜的內(nèi)心情感和對時人生活艱難的深深同情；其次還表現(xiàn)在羈旅行役詞上，柳永以男性的口吻，寫人與人之間的離愁別緒和雄偉壯闊的山河，在凄婉中透出一份自然雄渾的豪邁力量，擴大了詞的境界和容量。

柳永詞的俚俗色彩主要表現(xiàn)在語言的平時暢達和淺近易懂上，他不像晚唐五代以來的士大夫和文人詞一樣，只是從前人書中尋找提煉高綺麗的詞作語言加以改制，而是充分吸收了當時日常生活中的口語和俚語，并加入自己的藝術思想和藝術見解，把宋詞的情調(diào)抒展的平實動人而又不失風雅，例如“恐”、“恁”、“怎”、“爭”、“我”、“你”、“伊”、“自家”、“阿誰”、“看承”、“都來”、“低死”、“消得”等，在柳永的詞作中都反復出現(xiàn)，把富于表現(xiàn)力的口語引入詞中，不僅增加了詞的生動活潑，而且使作品仿佛直接與人對話，話說平常生活的家長里短，使讀者和聽者既感到平易近人親切有味，又易于理解和接受。

此外，柳詞的俚俗色彩還表現(xiàn)在題材和內(nèi)容的選擇方面。柳永模仿女性口吻，用詞表現(xiàn)女性的小小情事和她們的內(nèi)心感受，展現(xiàn)了世俗女性大膽潑辣的愛情意識和渴求真愛的愛情理想，如，柳永《定風波·自春來慘綠愁紅》：

自春來、慘綠愁紅，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鶯穿柳帶，猶壓香衾臥。暖酥消，膩云亸，終日厭厭倦梳裹。無那！恨薄情一去，音書無個。

早知恁么?；诋敵?、不把雕鞍鎖。向雞窗、只與蠻箋象管，拘束教吟課。鎮(zhèn)相隨，莫拋躲。針線閑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陰虛過。

柳永這首詞直接表現(xiàn)世俗女子的生活愿望，這種作法與傳統(tǒng)禮教不相容，也因此曾受到晏殊等人的責難。在柳永之前和同時代的文人詞的同類題材的作品中，追求愛情而不可得的閨中女性一般只是自怨自艾，逆來順受，內(nèi)心對于愛情的渴望含蓄而不直露。而柳永筆下的女子，則一改柔弱之姿態(tài)，大膽而勇敢地追求心中所愛，無所顧忌地吐露內(nèi)心對于愛情的向往和渴慕，可以說，古代女性愛情意識的覺醒在柳永的詞中，得到了更大的發(fā)展。此外，柳永之詞還表現(xiàn)了被遺棄或拋棄的，以及失戀中的平民女子的痛苦心聲。柳永從男性角度出發(fā)，揣摩女性的內(nèi)心世界以及她們所經(jīng)歷的種種愛情的痛苦，從側(cè)面表現(xiàn)出，柳永對世俗中的女子不幸遭遇的深深同情，如《迷仙引》中“萬里丹消，何妨攜手同歸去。永棄卻、煙花伴侶。免叫人見妾，朝云暮雨。”；再如，《少年游》中“一生贏得是凄涼。追前事、暗心傷?！绷离m然也經(jīng)常流連于秦樓楚館，有時也不免玩弄身處水深火熱中的歌伶妓女，但更多的是以平等的姿態(tài)對待她們，在靈與肉中尋找精神上的契合，體現(xiàn)了與歌妓交往過程中一種人格上的尊重。在中國詞史上，柳永或許是第一個將筆觸直接深入平民女性的內(nèi)心世界，描寫他們婉曲多姿的內(nèi)心世界，替她們反映生活中的煩悶憂愁和追求愛情而不可得的感傷情緒。雖然，其中不乏一些赤裸裸的放蕩情欲和色情描寫，但更多的是表現(xiàn)下層歌伶和妓女的不幸以及她們渴望從良重新做人的心情。最后，柳永詞的俚俗色彩還體現(xiàn)在他創(chuàng)作的描寫當時都市繁華的詞作中，如《望海潮·東南形勝》，這首詞以大開大闔、波瀾起伏的筆法，濃墨重彩地鋪敘展現(xiàn)了杭州的繁榮、壯麗景象，可謂“承平氣象，形容曲盡”（見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在藝術構思上匠心獨遠，上片寫杭州，下片寫西湖，以點帶面，明暗交叉，鋪敘曉暢，形容得體。慢聲長調(diào)和所抒之情起伏相應，音律協(xié)調(diào)，情致婉轉(zhuǎn)，是柳永的一首傳世佳作。

柳永是中國古代文學發(fā)展過程中的一朵奇葩，他對宋詞的體制、題材、語言和藝術形式方面的革新，為宋詞的發(fā)展開辟了更為寬廣的道路，使柳永之詞成為當時在市井平民中廣為傳唱的大眾文學，贏得了“凡有井水處，皆能歌柳詞”的美譽。

參考文獻：

[1]袁行霈主編.《中國文學史》第二版（第三卷）[M].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

[2]曾大興.柳永和他的詞[M].中山大學出版社，1990.

[3]謝桃坊.宋詞概論[M].四川文藝出版社，1992.

（作者單位：陜西省榆林市教師繼續(xù)教育中心）